第二局，策论对决。

青山书院抽到了荒年备荒与赈灾统筹。

崔玙自告奋勇想当宣讲人，可讨论时，他说来说去都是开仓放粮、减免赋税那套老生常谈，林琅听着直皱眉，崔玙自己也越说越没底气。

谢芷这才开口。

“开仓放粮，粮从哪来？减免赋税，税减了，官府拿什么赈灾？”

崔玙和林琅闻言一愣。

她走到桌前，提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

“备荒，不能等荒年到了才想办法。要在丰年时，以工代赈，修水利、建粮仓。”

“百姓有活干，就不会闲着闹事；粮仓有存粮，荒年就不至于饿死人。至于赈灾……”

她笔尖一顿。

“不能光靠官府。要让富户、商贾也参与进来。给他们一些好处，比如减免赋税、授予虚衔，他们自然愿意出粮出钱。官府、百姓、富户三方联动，才是长久之计。”

崔玙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琅盯着那张纸，眼睛越来越亮。

半晌，崔玙闷声道：“谢芷姑娘，还是你来负责宣讲吧。”

谢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宣讲台上，各队代表依次登台。

轮到谢芷时，台下响起一片哄笑声。

“又是那个女子？”

“青山书院没人了吗？”

“一个姑娘家，能讲出什么来？”

谢芷走上台，“荒年备荒，不在荒年，在丰年……”

她把自己的方案一一道来，从以工代赈到三方联动，从粮仓选址到富户激励，条理清晰，步步为营。

台下安静了。

质疑的人站起来，又坐下去。

评委席上，几个山长交换了眼神。

翰林院的学士看着那份策论，更是开始抚掌。

分数出来时，场上鸦雀无声。

青山书院，第一。

比第二名高出一大截。

崇文书院的山羊胡院长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其他书院的学子们更是面面相觑。

谢芷从宣讲台上走下来，崔玙迎上去，发现自己除了佩服，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朝谢芷深深鞠了一躬，林琅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去年那个第八名，实在不值一提。

第三局是雅韵竞逐。

规则一公布，各队便忙碌起来。

联诗、书绘、琴音，三轮递进，每轮限时，且必须团队协作，每人负责一个环节，不可一人包揽。

青山书院这边，崔玙主动揽下了书绘，林琅选了琴音，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谢芷。

联诗，只能是她了。

第一轮，联诗成卷。

开篇诗句“凌云台上风烟阔”写在题板上，半炷香计时开始。

谢芷提笔便写：“鹅湖水中日月长。”

崔玙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句已经落在纸上：“十年磨剑无人识。”

林琅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一朝成名天下知。”

谢芷摇了摇头。

“四海求学为苍生。”

她写完，放下笔，看了看整首诗。

凌云台上风烟阔，鹅湖水中日月长。十年磨剑无人识，四海求学为苍生。

崔玙看了一遍又一遍，喃喃道：“好一个‘四海求学为苍生’。”

评委席上，几个老夫子传阅着各队的联诗，皆是惊诧不已。

“好，极好。”

“联句最多！意境最佳！”

“好好好，这一趟不白来，好诗，好诗！”

青山书院，第一轮分数最高。

第二轮，书绘。

崔玙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他画的是一株老松，枝干虬曲。

谢芷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画作，从联诗中挑出“十年磨剑无人识”一句，递给他：“写这个。”

崔玙愣了一下，悬腕落笔，与画中老松的骨气相得益彰。

评委席上，众人不住点头：“书画呼应，意境统一。”

青山书院，第二轮又拿了高分。

第三轮，琴音传意。

林琅坐在琴前，看着那幅松风图，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谢芷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松风不是狂风，是韧风，不急不躁，绵长不绝。”

林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手指落下。

琴声起，声音绵长而有力，如山间长风，穿过松林，吹过千年。

不急不躁，却让人听了心里发烫。

一曲终了，全场安静。

三轮结束，总分统计出来，青山书院，第一。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芷身上，文载道坐在场边，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覃芳忍不住笑：“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文载道挑眉，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主持人登上高台，展开名册，“今日文比到此结束。明日武比，请各队做好准备。”

消息传回青山书院时，女院炸开了锅。

“谢芷拿了文比第一？还是三场全胜？”

颜桃从椅子上跳起来，恨不得当场放一挂鞭炮。

含章班的姑娘们又笑又叫，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男院那边，起初还有人嘴硬，说“不过是文比，武比还不知道怎么样”。

可林琅和崔玙回来后，把比赛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尤其是说到谢芷那首“四海求学为苍生”时，连男院那几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学子都沉默了。

谢初安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灯也没点，黑漆漆的。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谢芷要赢了。

她要是赢了联赛前三，他就得听她的话。

他堂堂谢家四少爷，要听一个旁支女的话？

他猛地抬起头，狠狠捶了一下床板，疼得龇牙咧嘴，可那口气还是堵在胸口，怎么都出不去。

门外传来敲门声。

周长安和孙宏章一前一后溜进来，门在身后合上，连条缝都没留。

“四少爷，不能让她这么赢下去。”

周长安刚说完，孙宏章一瘸一拐地跟上来，掏出一个小纸包，“我们买通了书院膳房的下人，明天送早饭的时候把这个下进去。”

谢初安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泻药。”

周长安露出一个冷笑。

“不伤命，但能让她明天上不了场。武比缺席，她就算输了。”

孙宏章跟着点头，“我已经打点好了，只要谢芷吃了，保准她一天都出不了茅房。”

谢初安盯着那包药粉，手指微微发抖。

半晌后，他咬了咬牙，转过头去：“你们爱怎样怎样，别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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