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赛者同时翻身上马，策马冲出。

五匹马并辔而行，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谢芷伏在马背上，枣红马跑得又稳又快，转眼便冲到了最前面。

两名男学子对视一眼，同时催马，一左一右朝谢芷夹击过去。

两匹马像两堵墙，朝中间那道红色的身影压过去。

谢芷没有减速，反而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就在两匹马即将合拢的瞬间，她从夹缝中穿了出去。

两匹马收势不及，撞在一起，马上的两个人被甩了出去，“砰”“砰”两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头土脸。

谢芷没有回头。

她已经冲到靶架前，左手握弓，右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

择弓，选箭，动作行云流水。

她侧身，拉弦，瞄准，那姿态与古礼图谱上的画像如出一辙，仿佛从千百年前的画卷中走出来的人。

“嗖——”

箭矢破空，正中香囊。

香囊被箭矢带着飞了一段，落在地上，里面的纸条完好无损，连个折角都没有。

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

随即，掌声、欢呼声齐齐响起。

评委席上，好几个夫子直接站了起来，伸着脖子往台上看。

牧云驰站在场边，看着谢芷策马归来的身影，不住颔首。

第二名被男院另一个学子拿到，可已经没有人关注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芷身上。

她从马上翻身而下，动作干脆利落，长发在风中飞扬。

葛绍的脸色彻底难看了。

他站起身，走上擂台，“第三局，最终决战。两人自由切磋，点到为止。”

演武场上安静下来。

男院最后一名参赛者林姓学子，站在擂台中央，双手抱拳，朝谢芷行了一礼。

他的成名绝技“破风三箭”，在书院里无人不知。

连珠三箭，一箭比一箭快，第三箭几乎与第二箭同时到达，让人防不胜防。

他拉开弓，箭尖指向谢芷，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甘。

谢芷没有用弓，只是从箭壶里抽出一只箭，当作短棍。

第一箭破空而来，又快又急，谢芷侧身，箭矢擦着她的衣角飞过。

第二箭紧随其后，比第一箭更快。

她没有躲，抬手用箭杆轻轻一拨，箭矢便在瞬间改变了方向，扎进旁边的靶柱。

第三箭几乎与第二箭同时到达，角度刁钻，直奔她的肩头。

场下惊呼声响起。

谢芷身体后仰，整个人几乎贴到地面。

那箭矢从她面门上方飞过，她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林姓学子脸色变了。

他的破风三箭从未被人这样轻松化解过。

他咬着牙，又抽出三支箭，正要再射，谢芷开口了：“你的箭，力道足，准头好，可惜太急。”

“破风三箭，胜在快，败也在快。你只想着怎么让箭更快，却没想过，快到了极致，就没了变化。”

林姓学子愣住了。

谢芷走到他面前，把手里那根箭递还给他。

“你若能把第三箭的力道收三分，留作变招的空间，这一招，还能再上一层。”

她说完，退回自己的位置，拱了拱手，“承让。”

林姓学子握着那根箭，站在原地。

沉思半晌后，他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朝谢芷鞠了一躬：“多谢指教。”

演武场上，掌声雷动。

男院那边，也有人忍不住鼓起掌来，不是为胜负，是为那份留一线的胸襟。

文载道走上擂台，“书院大赛第一名，谢芷。”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语气里满是感慨，“这是老夫近几年见过最精彩的表现。希望谢芷同学能带领另外两位同学，在书院联赛中取得好成绩。”

谢芷站在台上，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观众席上的谢初安身上。

谢初安怔了怔，随即道，“嘚瑟什么？赢了联赛再说！”

秀儿从人群里挤过来，凑到谢芷耳边，“姑娘，孟伯派人来说，让您回谢家一趟。”

谢芷点了点头，把弓箭递给秀儿，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颜桃一眼：“帮我跟覃掌教说一声，我有事先走了。”

颜桃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好的！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谢芷弯了弯唇角，转身走了。

谢芷刚踏进谢府大门，孟伯便迎了上来，“老祖宗，您可算回来了。韩家来人了，韩老太爷非要见您，国公爷劝不住，这才让老奴去书院请您。”

谢芷脚步未停，“没事。”

正厅里，谢文远坐在主位，客位上坐着两个人，韩佑生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那老人腰背挺直，手里拄着拐杖，可那拐杖在他手里不像支撑，倒像是一件摆设。

他坐在那里，目光一直望着门口。

谢芷一进门，韩佑生便站了起来，拱手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芷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他的声音还没落下，谢文远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谢文远亲自引着谢芷往上座走，一边走一边说：“娘亲，我知道您在书院忙，可韩老非要见您，我实在……”

他说着，看了韩江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无奈。

谢芷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韩江身上。

八九十岁的人了，头发全白了，满脸皱纹，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腰背还是直的，精神头比许多年轻人都好。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的脾气，怎么还跟当年一模一样？”

韩江的手在发抖。

昨日韩佑生带着韩宝筝回府，把书院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他说那位芷姑娘医术如何了得，如何一眼看出宝筝中的是什么毒，如何用银针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说到最后，他压低声音，像是怕人听见似的：“爹，那位芷姑娘，好像就是当年的……楚夫人。”

韩江当时正端着茶盏，听完这话，手一抖，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当即就要出门，要来谢家。

韩佑生拦了好久，说要先送帖子，才将人拦住。

等了几天，今日算是劝不住了。

到了谢家，听说谢芷还在书院，他竟耍起小脾气，往椅子上一坐，拐杖往地上一顿：“那我等着，她不来，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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