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芷继续转向第三个，“你说女子有了才便不安分。那我问你，男子有了才，便安分了吗？”

她往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自古以来，谋反的、篡位的，是男子多还是女子多？你拿着几个才女的例子，就说女子不安分。那男子呢？要不要也‘无才便是德’？”

演武场上彻底安静了。

谢芷环顾四周，“女子读书，不是为了跟男人争高低，是为了明事理、知荣辱、辨是非。你们口口声声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过是怕女子读了书，就不好骗了。”

“一个女子，读过书、见过世面、有自己的主见，你们就觉得‘不安分’。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不需要安你们的分。”

掌声响起。

女院的姑娘们又笑又叫，颜桃第一个跳起来，“谢芷！谢芷！”

含章班的姑娘们跟着站起来。

男院那几个参赛者，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陆云驰靠在椅背上，他见过很多女子，温顺的、泼辣的、聪慧的、愚钝的……可从来没有一个，像谢芷这样，站在一群男人中间，不卑不亢，不急不躁，三言两语就把那些冠冕堂皇的假话撕得粉碎。

真是漂亮。

第三轮，案例断案。

葛绍念完题目，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

“刘家有二子。长子勤勉持家，次子游手好闲。刘父临终前，将家产尽数留给长子，次子分文未得。次子不服，告到官府，称‘同父同母，家产当均分’。问：若你是主审官，当如何裁决？”

围观的学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有什么好判的？家产是刘父的，他想给谁就给谁。”

“到底是亲儿子，一点不给也太绝情了。”

谢芷站在台前，听完案情，没有急着开口。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观众席上某个角落。

谢初安正抱着胳膊，脸上一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谢芷收回目光，开口道：“此案看似是家产之争，实则是法与情的博弈。从法理上讲，刘父的财产，他有完全的处置权。他愿给谁，就给谁。次子无权干涉。”

男院那边有人点头，有人撇嘴，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但，法理之外，还有人情。”谢芷顿了顿，“次子游手好闲，不事生产，这是他的错。但若将他扫地出门，分文不给，他无以为生，势必流落街头，甚至铤而走险。到那时，他不光害了自己，还会成为地方的祸害。这样的结果，是刘父想看到的吗？”

演武场上安静了下来。

谢芷继续道：“我的裁决是，家产仍归长子所有，但长子需从每年的收成中，拿出一成，作为次子的生活之资。若次子改过自新，勤勉持家，则逐年增加份额；若依旧游手好闲，则削减至无。”

她环顾四周，“这样，既尊重了刘父的意愿，保住了长子的勤劳所得，又给了次子一条活路，不至于逼他走上绝路。法与情，两全。”

评委席上，几个老夫子频频点头。

“好一个‘法与情两全’！这才是真正的判案之道，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在黑白之间找到那条灰线。”

谢初安站在观众席上，脸色难看。

他听出来了。

这个案子，分明就是在说他。

他若是真被祖父赶出家门，分文未得，跟那个不争气的次子有什么区别？

谢芷说的“给一条活路”，是什么意思？是可怜他，还是施舍他？

周长安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四少爷，你别被吓住了。她这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就是想让你害怕。”

孙宏章也凑过来，一瘸一拐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就是，她一个旁支女，说什么都不算。你跟她的赌约，赢了联赛才算赢，这只是书院内赛而已。”

谢初安深吸一口气，冷哼一声，“我才不会相信她的话。一个旁支女，算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她赢了书院赛又怎么样？联赛前三才算她赢。走着瞧。”

葛绍登上擂台，展开名册，“文比第一名，女院，谢芷。”

女院那边欢呼声震天，颜桃的小旗子都快挥断了。

葛绍抬手往下压了压，“明日武比，请各位参赛者做好准备。”

谢芷刚走下擂台，就被女院的姑娘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谢芷你也太厉害了！”

“文比第一！咱们女院多少年没出过文比第一了！”

“明天武比你一定也能赢！”

覃芳走过来，姑娘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看着谢芷，眼底满是欣慰：“今天表现得很不错。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武比。”

谢芷点了点头。

覃芳刚走，陆云驰便走了过来。

他站在谢芷面前，唇角噙着笑，“今天表现真不错。期待你明天的表现。”

谢芷客气地点了点头，可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她跟这个人，好像没那么熟。

那笑容，让她有些不太舒服。

陆云驰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疏离，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颜桃凑上来，“谢芷，你也太厉害了！连陆老师都亲自来夸你了！你不知道，陆老师平时可高冷了，从不主动跟人说话的！”

她捂着发烫的脸颊，声音里满是羡慕。

谢芷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初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什么好得意的？文比才刚刚结束，明天还有武比呢。赢了才算赢。”

颜桃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可一想到谢芷还在旁边，她又挺直了腰杆，“谢芷拿的可是文比第一！有些人要是参加，估计第一关都过不去！”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怼的是谢家四少爷，书院里出了名的小霸王。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连忙躲到谢芷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偷看谢初安的脸色。

谢初安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往前迈了一步，可谢芷就站在那里，挡在颜桃前面，神色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能说什么？骂她？他说不过她。

打她？他打不过她。

告状？他祖父第一个饶不了他。

谢初安狠狠瞪了颜桃一眼，又看了谢芷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他干脆一跺脚，转身就走，“等着瞧！明天的武比，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周长安和孙宏章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https://www.lewen99.com/lw/95654/5010051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www.lew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