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桃拉着谢芷的袖子，小声道：“谢芷，你别答应他。联赛前三，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光比骑射，还要比文韬武略、诗词歌赋，什么都要考。这几年咱们书院最好的成绩也就是第五……”

她越说越小声，脸上满是担忧。

谢芷笑出了声。

谢初安皱起眉头，语气不善：“你笑什么？”

“我笑……没想到你这么看得起我，给我定这么高的难度。”

“这说明，在你心里，我其实挺厉害的？”

谢初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才没想那么多！

他只是想让谢芷输，想让她滚出谢府，想让她再也不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可被她这么一说，好像他真的是因为怕她赢，才故意把条件往高了定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都不对。

“你到底答不答应？”

他干脆跳过这个让他难堪的话题，声音又硬又冲，“敢不敢应这个赌？”

谢芷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应啊。为何不应？”

“好！一言为定！我等着你自己滚出书院，滚出谢府！”

谢初安刚说完。

“啪！”

一拐杖落在他背上，虽然力道不重，却把谢初安吓了一跳。

谢文远举着拐杖，还要再打，谢芷已经伸手拦住了他。

她笑着摇了摇头：“行了，别耽误工夫，你赶紧回去忙朝事吧，我在书院可好玩了。”

谢文远举着拐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看着她，忽然就愣住了。

他有多久没见娘亲这样笑过了？

当年他爹出事后，娘亲总是蹙着眉头，心里就没松过气。

自从她回来，又忙着给他治病，忙着替阿寒治腿，忙着收拾阮家那些烂摊子，还要忙着管教不听话的小辈。

他以为她不会再有这样轻松的时候。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瞪了谢初安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说完转身就走。

谢初寒跟在他身后，经过谢芷身边时，脚步微顿，低声说了句：“曾祖母，您悠着点。”

谢芷瞥他一眼，他立刻闭嘴，快步跟了上去。

谢文远一走，含章班的姑娘们立刻围了上来，把谢芷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

“谢芷，你真的是谢家的老祖宗？”

“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你跟我们说说呗……”

谢芷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又一个问题都砸了过来。

颜桃挤到最前面，胳膊一伸，像只护食的小猫：“行了行了！都别问了！谢芷还没吃饭呢！”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谢芷的脸色。

谢芷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颜桃的脸一下子红了，活像一只得了夸奖的小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她拉着谢芷往亭子里走，嘴里还在念叨：“饭菜都凉了，快吃快吃……”

谢芷被她拉着，回头看了一眼。

谢初安还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周长安和孙宏章缩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谢芷收回目光，唇角弯了弯，不紧不慢地往亭子里走。

……

书院大赛当日，天高云淡。

擂台设在书院中央的演武场上，四周围满了人。

女院这边，含章班的姑娘们早早占了前排位置，颜桃手里还举着一面小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谢芷必胜”。

男院那边，人头攒动，周长安和孙宏章一左一右站在谢初安身后，三人抱着胳膊，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十名参赛者依次登台。

女院五人，男院五人，谢芷站在最边上，一袭素色骑装，长发高束。

她一出现，女院那边就炸开了锅。

“谢芷！谢芷！”颜桃带头喊起来，姑娘们跟着又笑又叫。

谢初安嗤笑一声，“喊什么喊，等会儿输了可别哭。”

他身后几个男院的学子跟着笑起来。

男院那五个代表里，有三个是去年参加过联赛的老手。

他们站在台上，目光从谢芷身上扫过，嘴角噙着不屑的笑。

一个女院的新人，也配跟他们比？

女院的姑娘们不干了，有人站起来回嘴：“去年第七名也好意思笑？你们倒是拿个名次回来啊！”

男院那边立刻有人怼回来：“至少我们有人能参赛，你们女院呢？年年一轮游！”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文载道走上擂台，抬手往下压了压，喧闹声才渐渐平息。

“大赛分为文比、武比，各三场，由各科夫子评分。总分前三的学子，将代表书院参加联赛。”

随即副院长葛绍上前一步，“文比第一场，格物致知，实景解谜。”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被帷幕遮住的区域。

“书院内已布置好大型机关迷宫，每道关卡藏有一道经义题。”

“第一关，迷阵寻经。利用《易经》卦象变化判断行走路线，错一步，则触发机关。”

帷幕拉开。

一座巨大的迷宫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木墙高耸，廊道交错，隐约能看见里面转动的机关和刻满卦象的石板。

十名参赛者依次进入迷宫入口。

谢芷走在最后面，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迷宫内，光线昏暗。

第一个岔路口出现在眼前，左边刻着乾卦，右边刻着坤卦。

前面的几个人停下来，有人掏出罗盘比划，有人蹲在地上推算，还有人急得满头大汗。

谢芷只看了一眼，便抬脚往左走。

乾为天，坤为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她走得很快，步伐没有任何迟疑。

第二个路口、第三个路口、第四个路口……每到一处岔路，她只是脚步微顿，便选了方向。

“咔嗒”一声轻响，她脚下的石板往下沉了一寸。

身后传来惊呼声，有个男院的学子踩错了卦象，被突然弹出的木桩弹了出去，摔在入口处，半天爬不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女院的学子也被机关送了出来，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芷没有回头。

她站在第七个路口前，面前是三块石板，分别刻着“震”“艮”“兑”。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笔，抬脚踩上“震”卦。

石板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通道尽头，一扇石门缓缓打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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