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安咬了咬牙，开始跑。

“我是八婆——”

“我是八婆——”

“我是八婆——”

他的声音又低又闷，像是在念经。

可骑射场太空旷了，再低的声音也藏不住。

姑娘们笑出了声，有人捂着嘴，有人弯着腰，还有人故意大声问：“说什么？听不见！”

周长安的脸涨得通红，声音拔高了几分：“我是八婆！”

笑声更大了。

他低着头，拼命往前跑，恨不得一头扎进地里。

十圈。

他从来没觉得骑射场这么大过。

每一圈都要经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每一圈都要听见那些刺耳的笑声。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谢芷。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无数遍，恨得牙根发痒。

最后一圈。

他几乎是冲过终点线的，脚步都没停，直接跑到陆云驰面前：“陆老师，我、我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也不等陆云驰回答，转身就走。

女院的姑娘们还在笑，他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骑射场。

他一走，姑娘们立刻围了上来，把谢芷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

“谢芷你也太厉害了！”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骑马帅，射箭帅，连教训人都这么帅！”

圆脸的姑娘抱着谢芷的胳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偶像！”

谢芷被围在中间，脸上的表情从淡定变成了无奈。

她想说点什么，可每次刚张嘴，就被人抢了话头。

陆云驰站在场边，他教书好几年，还是头一次被学生忽略得这么彻底。

平时骑射课上，姑娘们总是围着他问这问那，今天倒好，连个看他的人都没有。

“好了好了，”他拍了拍手，“准备上课了。”

姑娘们这才依依不舍地从谢芷身边散开。

有人走之前还不忘回头说一句：“谢芷，等会儿下课了再找你聊！”

陆云驰走到谢芷面前，看了她一眼。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谢芷同学，你可知道谢家的老祖宗，楚栀楚夫人？”

谢芷微微一愣，抬起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云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厉害，曾经的楚夫人，也很厉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也姓谢。”

他说完，像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冒昧，连忙摆了摆手，“是我多嘴了，准备上课吧。”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芷正站在马旁，阳光落在她身上，那眉眼，那气度，跟曾祖父书房里挂着的那幅画，一模一样。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应该是他多想了吧？

要不然，也太巧了。

他决定回去问问曾祖父。

周长安一口气跑到孙宏章的住处，门开着，孙宏章正坐在榻上，大夫在给他包扎腿上的伤。

他看见周长安，脸色一沉，把脸转向墙。

“宏章……”

周长安讪讪地走过去，“刚才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的。你是不知道，谢芷那女人太气人了，我被她激得脑子一热，才……”

“你脑子一热就把我推地上了？”孙宏章的声音闷闷的。

周长安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我那不是被她气的嘛。你看她今天让咱俩丢多大的人？这仇不报，咱俩以后在书院还怎么混？”

孙宏章沉默了一瞬。

大夫包扎完，收拾药箱走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长安：“怎么报？”

周长安眼睛一亮，凑到他耳边，“谢初安不是住在你祖母给你买的宅子里吗？咱们去找他，让他来书院。他被谢芷赶出了谢家，肯定比咱们更恨那女人。”

孙宏章皱起眉头。

周长安继续说：“再说了，那人不是交代咱俩，让谢初安多做点坏事吗？他要是跟谢芷在书院闹起来，到时候全京城都知道谢家四少爷有多赖，而且那女人不是还自称谢家的老祖宗吗？让她丢丢人也好。”

孙宏章想了想，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走。”

……

谢初安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嘴里叼着根草，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阿山站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少爷，您还是回去吧。跟国公爷认个错，没什么的。国公爷最疼您了，不会跟您一般见识的……”

谢初安把嘴里的草茎吐出来：“你闭嘴！我祖父已经被那女人彻底蒙骗了，阿川也被扣在谢家，烦死了。就剩你这个木头陪着我，真是无聊。”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长安和孙宏章一前一后冲进来，周长安一进门就喊：“初安！救命！”

谢初安猛地坐起来，看见两人狼狈的模样，眼睛瞬间亮了：“你俩怎么从书院回来了？又惹夫子被赶出来了？”

他越说越兴奋。

“太好了！这下咱们三个都不用去学院了！”

他们三人经常干坏事，被夫子罚回家反省不计其数，谢初安每次都趁机跟周孙二人在外鬼混几天，然后再回学校。

注意到孙宏章一瘸一拐的腿，谢初安翻身从躺椅上跳下来，绕着孙宏章转了一圈，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你这是被夫子打了？这得犯了多大的错，才能让夫子动手？你们也太厉害了！”

孙宏章的脸瞬间黑了。

周长安拉住谢初安，“不是夫子，是谢芷。”

“什么？！”

听到“谢芷”两个字，谢初安的笑声戛然而止。

“跟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周长安叹了口气，像是在替谢初安不值：“初安，你是不知道，谢芷现在也来书院上课了，而且她仗着自己姓谢，在书院可威风了，女院的姑娘们都捧着她，跟供祖宗似的。”

孙宏章在旁边接话，“是啊，我们实在看不过去，想替你出头教训她，免得她在外面狐假虎威，败坏了你们谢家的名声。谁知道……”

他指着自己那条受伤的腿，“她居然使阴招！害得我把腿都摔坏了！”

谢初安的眼睛瞪得溜圆，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盆：“谢芷！她凭什么？！她算个什么东西！”

他越骂越来劲，最后气冲冲地就要往外冲，“我现在就回书院！看我不收拾她！替你们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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