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涟努力地搜罗书里对江照野的回忆。

三年前。

东北的深秋，寒风卷走最后一片枯叶。

原身站在大门口，举着介绍信和照片，“我找胡富贵。”

“我们这没这人啊”，站岗的皱起眉，看到照片又咧嘴一笑，“哦，这是我们胡进副营长，他今天办喜宴呢。”

原身的脸，霎时失去血色。

招待所里，原身看着跪在身前的胡进，忍不住流下眼泪。

“涟涟，我也是没办法啊，团长逼我入赘。他们都有枪，如果知道我有过婚约，会把我们都枪毙的。”

像是下定决心，胡进的膝盖又往前挪动两分，恳切道：“我不会跟她洞房，今晚，你等我。”

原身满怀期待地在房间等，中途有人送来一盏交杯酒。她喝下觉得浑身燥热，突然坠入一片冰凉。

第二天，门是从外面破开的。

胡进一脸苍白地指着，“这是我从老家来的妹子，诶……这是，江营长！妹子，你也不能看谁官大就往他身上扑啊。”

胡进嘴上哆嗦，心里的笑快憋不住了。

不枉他花了两个月的工资从国外买来这种药，普通的检测根本查不出来。本来想用在团长女儿身上，谁知许笑笑主动投怀送抱。

他早就看这个空降的江营长不爽，比他还晚一年入伍，不就仗着家里在京市有背景吗。

现在连床上的事都被人撞破，他要是肯娶，就再也不可能找到一个有力的亲家。

他要是不肯娶，那就是作风有问题，这辈子仕途彻底凉了。

不娶最好，让那个没眼色的蠢货赶紧滚回老家去。

想起书里细致的心理描写，周涟几乎收不住恨意。

可怜原身为了留在胡进身边，直接拉着江照野去扯了证，说什么都不肯走。

虽然分到家属院的房子，江照野还住在营里。原身一个人承受家属院的非议，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

“靠手段嫁给江营长，还缠着胡副营不清不楚”

“呸，土狐狸”

江照野偶尔回家送肉票和粮票，会替原主辩护几声。但他看到原主直接把票拿去胡进家，渐渐不说了。

有关江照野最后的回忆，只是一个背影。

不带温度的阳光洒落，周涟裹紧制服，轻声说：“我先回去了，衣服我会洗干净还你的。”

江照野嗯了一声，随即微愣。连名字都不问，难道她认识自己？

他看着周涟瘦弱的背影，一头枯黄的头发被冻得结了霜。用力地扫荡大脑深处，还是一片空旷。

循着记忆中家的方向，周涟走过一条长长的土坡。一路上不少探究的目光打量过来，周涟也不怕，一个一个回视过去。

“哟，这不是2号院那个吗？怎么穿男人的衣服呀，还是你们乡下人时髦。”

一个看着四十来岁，戴绿色袖套的妇女端着腌菜盆，脚蹬一双京棉名牌鞋。

周涟记得她叫李秋萍，丈夫是营指导员，和王亚玲经常坐在一片树荫下打毛线，没一起少蛐蛐人。

正好是下班时间，几辆自行车停下，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扫过来。

这正是李秋萍想要的效果，她索性把腌菜盆放地上，叉着腰大声说：

“周妹子，这是上哪戏水去了！刚爬上胡副营的床，又把野男人的外套穿回来，部队大院可不是你们乡下。”

一句一个乡下，本来跟着丈夫从京市调到东北，她心里就不爽。偏偏院子里还有几个乡下人，看见都怄死了。

见识过周涟，她才知道乡下人为了攀高枝多有手段。

为了傍上同乡的胡副营，坐了一千多公里火车找过来，又和江营长滚了床单。现在穿着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的制服回来显摆，看款式还是个不小的官。

周涟本来想先回家换身衣裳，见她句句紧逼，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你亲眼看见了？凭什么说这是野男人的。”

李秋萍心里没来由的一怵，这丫头平日里从来没还过嘴，今儿这么有气势，难道是找着靠山了？

语气不由得低落了两分，“婶儿这不是看你家男人三年没回来了吗，他也没找个兄弟照看你。难道，是胡副营……”

“李婶，别在外面乱说我们家的事。”清冷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玫红色羊绒大衣的女人，把二六大杠一停，猪肝红的丁字皮鞋踏在地上。

许笑笑正好下班回家，压着怒气的目光扫了过来。

这段时间关于她家的风言风语都传到她爸耳朵去了，要不是家属院里下班的都在，她真想扇这些长舌妇的嘴。

“我和胡进结婚三年，有多恩爱大家有目共睹。都是她单方面纠缠我丈夫，胡进从来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

“是是是，婶子也就开个玩笑。”李萍的语气更低了，端起腌菜盆想走。

她丈夫还在许团手下干活呢，惹得起乡下人，可不敢惹团长的女儿。

“可是周涟那件衣服，就是营级干部才有的啊，现在驻扎地里还有哪个营级。”

看热闹的人群中，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许笑笑锐利的眼风立马劈过来，想狠狠揪出那个说闲话的人。却在看清周涟身上那件制服时，目光一颤。

确实，胡进的衣橱里也有件一样的，正式场合才拿出来穿，虽然样式好像比这件小一点。

在喜宴上第一次见到周涟，胡进说是他老家的妹子，她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谁家妹子会把自己胸膛贴着男人，胡进也不避嫌，像早就习惯了这一套。

派人悄悄去老家调查，才知道他们两个以前有婚约。

还好婚后三年，胡进一直对她一心一意，周涟越来越瘦，连吸引男人的资本都没有了，她才放下心。

昨天去上班前，她看见胡进偷偷塞给周涟一颗糖。强压了两天怒火，下班又看到周涟穿着她男人的衣服。

这只土狐狸，摆明了要跟她宣战！

“脱下来！”许笑笑从牙缝里咬出声音，把自行车往地上一丢，就要去扯周涟的衣服。

但周涟的速度更快，轻轻往身后一跃，让许笑笑的手扑了个空。

“笑笑姐怎么看到乡下人的每样东西都想抢。”

周涟语气有些委屈，作势要脱下外套，“我连胡进都让给你了，还有什么不肯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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