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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长明


大结局:长明

永昌二百三十年,九洲已无“永昌”之号,亦无“九洲”之名。

地图上不再有国界,语言中不再分你我。火洲的赤焰梨、东溟的潮音鼓、北境的雪哨、西戎的织律、焰岛的星陶……早已交融如呼吸。孩童不知“总督”为何物,老者亦不提“陛下”旧事。皇城旧址成了野鹿饮水的洼地,千梨林的传说,只在一句童谣里若隐若现:

**“巷口有树花自开,

无人祭,无人栽,

风过处,道自来。”**

世人以为,那个曾以凡人之手重塑天下的时代,早已终结。

却不知,道从未终结——它只是彻底化入人间,如空气,如水,如心跳,不可见,却不可离。

这一年春,南州槐花巷尾的老屋终于倾颓。

屋主是一对无名老夫妇,女子左颊覆一弯淡红胎记,男子沉默寡言,日日劈柴煮水。他们住了近百年,街坊换了一代又一代,唯他们始终如一,煮羹、种菜、看云、听雨。

屋塌那日,无人惊慌。因早有邻人备好新居,只待二老迁入。

然当众人推门而入,屋内空无一人。

唯院中老梨树下,两碗梨花羹静静冒着热气,

碗旁各放一枚木牌,字迹清瘦如初:

“我去也。”——莹

“随她去。”——诸

风起,梨花纷落,盖住字迹。

羹渐凉,无人动。

三日后,有人在东溟最远的渔村见过一老妪教孩童辨星;

又有人说,在焰岛火山口见一老翁试制新陶;

还有牧童声称,北境雪原上,一对身影踏月而行,背影如少年。

无人证实,亦无人追问。

因九洲百姓早已明白:真正的存在,不在形迹,而在影响。

四月,九方共议组决议:废除“共议组”之名。

非因制度崩坏,而是因议事已成日常——村有村议,船有船规,工坊有匠约,学堂有生律。无需中央,自有秩序;不靠权威,全凭共识。

最后一任执事焚毁印信,将灰撒入溪流。

溪水潺潺,流向大海。

五月,全球首艘“无旗之舟”启航。

船无国籍,无商号,唯船首刻一弯新月。船上载九洲种子、焰岛陶器、东溟海图、北境药典,目的地:未知海域。

临行前,少年船长问老舵手:“我们代表谁?”

老者笑:“不代表谁。只带去一点善意,带回一点新知。”

船离港时,岸上万人相送,却无鼓乐,无旌旗,唯静默挥手。

因真正的告别,不在仪式,而在信任。

六月,一场百年未遇的大地震袭来。

山崩、河改、城倾。然九洲无大乱——因每村皆有应急自治组,每镇皆存互助粮仓,每户皆通基础医术与水利知识。灾后三日,道路自通;七日,水粮自足;三十日,新屋自立。

有外域使节惊叹:“你们怎能做到?”

一老农擦汗笑:“我们没‘做到’,只是‘习惯了’。”

“习惯从何来?”

老农指向远方:“听说很久以前,有个左脸有胎记的女子说:‘别等救世主,自己就是光。’”

使节默然良久,归国后焚毁本国“英雄祠”,建“凡人堂”。

八月十五,中秋。

全球首次“无名节”在各地自发举行。

不祭神,不拜祖,不颂功,不立碑。

唯万人围坐,分享一日所学:

“我改良了滤水法。”

“我试出抗旱新种。”

“我教邻村孩子识字。”

“我修好了断桥。”

夜深,一孩童问祖母:“今天纪念谁?”

老妪望月,轻声道:“纪念每一个不肯低头的普通人。”

孩童似懂非懂,却安心入睡。

梦中,他见万千梨树连成一片,根系深扎大地,枝干伸向星空,花开花落,无声无息,却照亮万古长夜。

永昌二百三十一年春,新芽又生。

南州旧巷,一株野生小树破土而出——根系含九洲土,枝干融焰岛灰,叶脉浸东溟露,花苞孕北境雪。守田人路过,蹲下身,轻抚嫩叶,低语:

“你们看,道又来了。”

风过,万草轻摇,露落如雨,无声润土。

百年后,世间仍无帝,无督,无神,无圣。

唯巷口有手,田埂有足,海上有帆,雪原有火,人心有光。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因彻底归于平凡,终成万古长明之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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