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四年夏，九洲议事堂初具气象。

青石广场上，九方席位日夜不空。火洲教主与西戎商首因水源争执三日，最终以“共修水渠、分时灌溉”和解；东溟族长携海图而来，愿开放三处深港供九洲商船停泊；北冥雪域更送来千年冰晶，可保药材长途不腐……一切皆依《自治约》而行，无需帝诏，不待凤旨。

然而，暗流仍在涌动。

这日清晨，邱莹莹刚入议事堂，便见林砚面色惨白地候在廊下。

“出事了。”他低声道，“晁岳龙昨夜被围于兵部大牢，罪名是‘私通火洲，图谋兵变’。证据……是他亲笔密信，还有火洲教主的印信。”

邱莹莹脚步一顿：“谁主审？”

“六部联审，由新任兵部尚书牵头——正是镇国公之侄，玄景琰旧部。”

她眸光一冷。镇国公虽倒，余党未清，如今竟敢对晁岳龙下手！

“陛下呢？”

“陛下已下旨：‘九洲之事，依约自治。兵部若审，须在议事堂公开听证。’”林砚苦笑，“可他们……根本不认议事堂。”

正午，皇城兵部大牢外。

数百甲士列阵，刀出鞘，弓上弦。兵部尚书立于高台，手持黄绢，朗声宣读：“逆臣晁岳龙，勾结外邦，罪证确凿！依祖制，即日问斩，以儆效尤！”

围观百姓惶然退避。

就在此时，一道素衣身影缓步上前。

邱莹莹未带一兵一卒，只腰悬短剑，手中捧着一卷竹简——《九洲自治约》原本。

“兵部尚书。”她声音清越，穿透喧嚣，“你可知，晁岳龙乃九洲戍边联防总指挥，其职由九方共授？”

兵部尚书冷笑：“九洲？我只知大胤律法！此贼通敌，证据在此！”他扬起密信，“字迹、印信，俱全！”

邱莹莹不接，只问：“可曾当面质证？”

“叛贼之言，何足为信！”

“那便由我代他质证。”她转向人群，“火洲教主可在？”

话音落，火洲教主自人群中走出，一身赤袍，目光如炬：“我在。那封‘密信’所用火漆，乃三年前库存，早已焚毁。且我族印信需以鲛血激活，此信印色干枯，分明伪造！”

兵部尚书脸色微变。

“再者，”邱莹莹继续道，“晁岳龙若真通敌，为何火洲边境三月无战事？反倒是兵部截留的三十万石军粮，至今下落不明？”

全场哗然！

兵部尚书厉喝：“妖女休得胡言！来人，拿下！”

甲士上前，刀锋直指邱莹莹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破空而至！

承天剑钉入地面，震得甲士纷纷后退。玄天诸一身玄甲，率十二玄甲营死士缓步而来，声音如冰：

“谁敢动她，便是谋逆。”

兵部尚书颤声：“陛下！此乃大胤内政，九洲无权干涉！”

“错了。”玄天诸立于邱莹莹身侧，目光扫过全场，“自《自治约》立，九洲之事，皆为内政。而你——”他指向兵部尚书，“伪造文书，构陷忠良，私吞军粮，罪加三等。”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铁券残片，正是镇国公旧物。

“此券原可免死一次。”他冷冷道，“但今日本王以帝王之名废之。因真正的赦免，不在铁券，而在民心。”

他转向邱莹莹：“接下来，交给你了。”

当日下午，九洲议事堂首次“公审”。

兵部尚书被押上被告席，六部官员欲旁听，却被拒之门外——因《自治约》明文：“审案之时，唯涉事方与九方代表可入。”

火洲教主呈上印信鉴定；

东溟族长出示军粮海运记录，证明兵部谎报损耗；

北冥遗民带来边关哨卒证词，证实晁岳龙三月未离防区；

连西戎商首都递上账本——兵部以“军需”名义强征商队马匹，实则转卖牟利。

铁证如山。

兵部尚书瘫坐于地，嘶吼：“你们……你们这是乱政！没有陛下圣裁，何来公正？”

邱莹莹立于中央，声音平静：“公正不在圣裁，在人心是否服。”

她望向九方代表：“依《自治约》第七章，构陷忠良、贪墨军资者，当如何处置？”

九方齐声：“剥其官籍，抄没家产，终身不得参议！”

判决既出，心火玉简骤亮，九色光纹流转，映照全场。

无人质疑。

因这审判，不靠皇权，而靠证据；不凭身份，而凭公义。

暮色四合，大牢开启。

晁岳龙踉跄而出，甲胄残破，却脊梁挺直。见邱莹莹，单膝跪地：“末将……无能，累总督涉险。”

“起来。”她扶住他，“你守住了北境，我守住议事堂。我们都没输。”

远处，玄天诸立于宫墙之上，遥遥相望。

当夜，御书房。

玄天诸独坐案前，手中把玩一枚空白玉简。

门被轻轻推开，邱莹莹端着一碗梨花羹入内。

“今日之后，六部再不敢轻举妄动。”他未抬头，“但你也树敌更深。”

“我知道。”她将羹碗放在案角，“可若连晁岳龙都保不住，还谈什么自治？”

他抬眼，眸中星光微动：“你不怕他们说你专权？”

“怕。”她微笑，“但我更怕九洲重回旧路——权贵一手遮天，百姓有冤无处申。”

他凝视她良久，忽然道：“明日，我将以大胤代表身份，正式签署《自治约》附录——承认九洲议事堂为最高裁决机构，连帝王亦受其约。”

她眼中泪光一闪而逝，却挑眉笑道：“那可得排队。西戎商首说你上次占了他靠窗的位子。”

玄天诸一怔，随即朗声大笑。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远处，九株梨树新芽初绽，根系深扎大地，枝干指向苍穹。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因无冕之约，终成万民共守之道。

（第三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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