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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梅香


五月十三。

小晚满四个月。

天还没亮,谢停云就醒了。

她侧过身,看着身边那个小小的襁褓。小晚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下,像在梦里吃奶。

谢停云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张小脸。

软得不像话。

小晚皱了皱眉,又舒展开了。

谢停云轻轻笑了。

“小晚,”她轻声说,“今天你四个月了。”

小晚没醒。

沈砚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

“醒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谢停云点点头。

“睡不着。”

沈砚把下巴抵在她肩上,也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四个月了。”他说。

谢停云轻轻“嗯”了一声。

“真快。”

沈砚想了想。

“也慢。”

谢停云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慢?”

沈砚看着她。

“那晚在产房外面等,”他说,“慢得像一辈子。”

谢停云愣住了。

然后她轻轻笑了。

“你还在想那晚?”

沈砚点头。

“忘不了。”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胡茬又长出来了,扎手。

“沈砚。”她说。

“嗯?”

“谢谢你。”

沈砚看着她。

“谢什么?”

谢停云想了想。

“谢谢你一直在。”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三人就这样躺着,等着天亮。

辰时。

谢停云开始给小晚穿衣裳。

今天是四个月,要穿新衣裳。

大红的,绣着小小的金鱼,是碧珠绣的。

小晚穿上那件小红袄,像一团小小的火。

谢停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小晚,你真好看。”

小晚眨眨眼。

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她笑了。

巳时。

谢停云收到一份礼物。

是叔公让人送来的。

一只小小的银铃铛,上面刻着一朵梅花。

叔公的信上说——

“给小晚的。挂在床头,夜里她醒了,你们能听见。”

谢停云看着那只小银铃,眼眶一热。

她把银铃挂在床头。

风一吹,叮叮当当的。

小晚听见了,眼睛亮亮的。

小手伸出去,想抓。

抓不到。

她急了,小身子往前拱。

谢停云笑了。

“别急,”她说,“等你长大了,就能抓到了。”

小晚不听。

还是往前拱。

谢停云把她往前抱了抱。

她的手终于碰到了银铃。

叮——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谢停云看着她,也笑了。

“喜欢吗?”

小晚挥挥手。

像是在说,喜欢。

午时。

谢允执来了。

他带了一只小小的木马。

比之前那只大一点,马背上刻着“晚晚”两个字。

谢停云看着那只木马,笑了。

“兄长,你这是要让她骑马长大?”

谢允执看着她。

“不行吗?”

谢停云摇头。

“行。”

她把小晚抱起来,放在木马上。

小晚第一次骑这么大的木马,有点紧张。

小手抓着马耳朵,不敢动。

谢允执在旁边轻轻摇着木马。

一下,两下,三下。

小晚渐渐放松了。

她开始笑了。

谢允执看着她,眼眶红了。

“像母亲。”他说。

谢停云点头。

“嗯。”

谢允执看着她。

“云儿,母亲若在,会更高兴。”

谢停云轻轻笑了。

“她知道。”

谢允执愣了一下。

“什么?”

谢停云望着窗外。

“她在看着。”她说。

傍晚。

谢停云抱着小晚,站在窗前。

窗外的晚雪,叶子更茂盛了。

碧绿碧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她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砚。”她说。

“嗯?”

“那株梅树,快开花了吧?”

沈砚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还有半年。”

谢停云轻轻笑了。

“半年很快的。”

沈砚看着她。

“想看了?”

谢停云点头。

“想。”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晚。

“想带小晚去看。”

沈砚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到时候,我们一起。”

谢停云靠在他肩上。

“嗯。”

五月十四。

谢停云收到一封信。

信是谢福写的。

她从谢府送来的。

信很短——

“大小姐:

老奴想了几天,想明白了。

老奴对不起太太,对不起您,对不起谢家。

老奴不指望您原谅。

但老奴有一件事,想告诉您。

太太临终前,托老奴办过一件事。

她让老奴把这东西交给您。老奴一直不敢。

如今老奴想通了。

东西在太太的妆匣夹层里。老奴当年偷偷放进去的。

大小姐保重。

谢福”

谢停云握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妆匣夹层。

母亲的那个妆匣。

她翻过无数遍,从未发现有什么夹层。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妆匣前。

打开。

里面是母亲用过的簪环首饰,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她将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放在桌上。

然后她摸到匣子底部。

很光滑,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想起谢福信里的话——“夹层”。

她将妆匣翻过来,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看。

终于,在匣子底部边缘,她发现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她用指甲轻轻挑了挑。

那层木板翘起一小片。

下面,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她取出那张纸,展开。

是母亲的字迹——

“云儿: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娘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娘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没能陪你长大,没能看你出嫁,没能帮你带孩子。

娘不甘心。

但娘也知道,有些事,强求不得。

云儿,娘想告诉你一件事。

关于你外公。

你外公当年被逐出沈家,不是因为私通隆昌号。

是因为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他查到了北镇司和隆昌号勾结的事。

他把那些证据交给沈家当家,希望沈家能出面制止。

结果,沈家当家不但没帮他,还把他逐出了家门。

你外公带着娘,流落在外,没几年就死了。

他死的时候,握着娘的手,说,芸娘,你要记住,那些人不配姓沈。

娘记住了。

娘一直记着。

所以娘后来,查那些事的时候,心里是恨的。

恨沈家,恨那些害死你外公的人。

但娘也感激沈家。

因为沈家出了一个人——

沈铮。

你沈家伯父。

他当年,是想帮你外公的。只是他那时还小,做不了主。

后来他当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想和谢家和谈。

他想把那些陈年旧账,一笔勾销。

可惜,他没等到那一天。

云儿,娘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

不管沈家做过什么,不管谢家做过什么,那些事,都过去了。

你如今嫁给了沈砚,生了小晚。

这就够了。

娘希望你们好好的。

把那些恩怨,都放下。



绝笔”

谢停云握着那封信,泪流满面。

母亲。

母亲也有她的恨。

母亲也有她的放不下。

母亲最后说,放下。

她轻轻笑了。

“母亲,”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女儿会的。”

五月十五。

谢停云把那封信给沈砚看。

沈砚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父亲——”

谢停云点头。

“你父亲是个好人。”

沈砚看着她。

“可他死了。”

谢停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

沈砚沉默。

谢停云继续说:

“但你活着。”

她顿了顿。

“小晚也活着。”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笑,有他。

他忽然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谢停云。”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谢谢你。”

谢停云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沈砚把下巴抵在她发顶。

“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也抱紧了一些。

五月十六。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自己坐起来。

那天下午,谢停云把她放在床上,去倒水。

回来时,小晚坐在那里。

直直的,稳稳的。

看着谢停云。

谢停云愣住了。

“小晚?”

小晚看着她,笑了。

谢停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你坐起来了?”

小晚眨眨眼。

谢停云的眼眶红了。

“你长大了。”

小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她看着谢停云红红的眼眶,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软软的,暖暖的。

谢停云的眼泪掉了下来。

五月十七。

谢停云开始给小晚写第七封信。

“小晚:

今天你自己坐起来了。

娘回来时,看见你坐在床上,直直的,稳稳的。

娘愣住了。

娘的眼眶红了。

你伸手摸了摸娘的脸。

娘哭了。

小晚,你知道吗?

你每长大一点,娘就高兴一点。

也舍不得一点。

高兴的是,你越来越厉害了。

舍不得的是,你越来越不需要娘了。

但娘知道,这是好事。

小晚,娘今天想告诉你一件事。

关于你外婆。

你外婆是个很厉害的人。

她查了很多事,记了很多东西,留了很多信。

她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娘。

为了让娘活得好好的。

小晚,娘也想做这样的人。

为了你,为了你爹,为了我们这个家。

娘会好好的。

一直好好的。

小晚,娘爱你。



五月十七”

她写完,将信折好,放入匣中。

匣子里,已经有很多封了。

以后还会有更多。

写到小晚长大。

写到小晚出嫁。

写到——

她写不动的那天。

五月十八。

谢停云收到一份礼物。

是谢允执让人送来的。

一只小小的银锁。

上面刻着梅花,还有两个字——

“平安”。

谢允执的信上说——

“这是母亲留下的。她说,等你有了女儿,就给她戴。”

谢停云看着那只小银锁,很久很久。

她把它戴在小晚的脖子上。

银锁在小晚胸前晃来晃去,亮闪闪的。

小晚低头看着,伸手去抓。

抓住了。

往嘴里塞。

谢停云笑了。

“不能吃。”

小晚不听。

继续塞。

谢停云把银锁从她手里拿出来。

小晚瘪了瘪嘴。

谢停云把拨浪鼓递给她。

她接过来,摇了摇。

咚咚咚。

她笑了。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五月十九。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自己玩。

谢停云把她放在床上,周围放了一堆玩具。

拨浪鼓,小木马,布老虎,彩色的布条。

她一个人玩得很开心。

拿起这个看看,放下。

拿起那个看看,放下。

拿起布老虎,往嘴里塞。

谢停云在旁边看着,笑了。

“不能吃。”

小晚不听。

继续塞。

谢停云把布老虎拿过来。

小晚瘪了瘪嘴。

谢停云把拨浪鼓递给她。

她接过来,摇了摇。

咚咚咚。

她笑了。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沈砚走进来,看见这一幕。

“她自己玩?”

谢停云点头。

“自己玩。”

沈砚走过去,在小晚身边坐下。

小晚看见他,把手里的拨浪鼓递给他。

沈砚愣了一下。

“给我?”

小晚眨眨眼。

沈砚接过拨浪鼓,摇了摇。

咚咚咚。

小晚笑了。

沈砚也笑了。

谢停云在旁边看着,眼眶一热。

这父女俩。

五月二十。

谢停云收到一封信。

信是赵无咎寄来的。

信封上贴着一朵红色剪纸梅花。

她拆开信。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几句话——

“谢小姐:

听说小晚四个月了。恭喜你们。

我在江南,一切都好。

这里的荷花开了。满池都是。

我想起你们那边的晚雪。

等它开花的时候,替我向它问好。

赵无咎”

信的末尾,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

一朵荷花。

谢停云看着那朵荷花,轻轻笑了。

她把信递给沈砚。

沈砚看了,也笑了。

“他还记得。”

谢停云点头。

“记得。”

她把信折好,放进那只匣子里。

和那些给小晚的信放在一起。

五月二十一。

谢停云抱着小晚,站在窗前。

窗外的晚雪,叶子更茂盛了。

碧绿碧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她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说,她变成梅花,每年冬天开给女儿看。

母亲做到了。

每年冬天,那株梅树都会开花。

满树都是。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冬天的时候,娘带你去看梅花。”

“外婆种的梅花。”

小晚眨眨眼。

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她笑了。

谢停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砚走过来,站在她们身边。

他看着窗外的晚雪,又看着她们娘俩。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谢停云的肩。

谢停云靠在他怀里,抱着小晚。

一家三口,站在窗前。

望着那些碧绿的叶子。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小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闭上眼睛,睡着了。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她的小脸。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她轻轻笑了。

“沈砚。”她轻声说。

“嗯?”

“我们一家人。”

沈砚点头。

“嗯。”

他看着她们娘俩,心里满满的。

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窗外,晚雪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茂盛的。

像他们的日子一样。

一天比一天好。

五月二十二。

谢停云开始教小晚认第三个字。

第一个是“晚”。

第二个是“雪”。

第三个是“梅”。

她把一张大大的纸贴在墙上,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梅”字。

她抱着小晚,站在那张纸前面。

“小晚,这是梅。梅花的梅。”

小晚看着那个字,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知道看没看懂。

但她看得很认真。

谢停云又教了一遍。

“梅。”

小晚眨眨眼。

谢停云再教一遍。

“梅。”

小晚忽然张开嘴。

“啊——”

谢停云笑了。

“不是啊,是梅。”

小晚眨眨眼。

“啊——”

谢停云笑得直不起腰。

沈砚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她只会说啊。”

谢停云点头。

“嗯,只会说啊。”

她低下头,亲了亲小晚的脸。

“没关系,”她说,“慢慢学。”

五月二十三。

谢停云收到一份礼物。

是碧珠送的。

一双小小的虎头鞋。

红红的,老虎眼睛瞪着,老虎胡子翘着。

碧珠红着脸,把虎头鞋递给谢停云。

“小姐,这是奴婢给小晚做的。”

谢停云接过,看了看。

针脚细细密密的,每一针都很用心。

她抬起头,看着碧珠。

“碧珠,谢谢你。”

碧珠摇头。

“小姐别这么说。奴婢从小跟着小姐,小姐对小晚好,奴婢就高兴。”

谢停云看着她,眼眶一热。

“碧珠,”她说,“你也该嫁人了。”

碧珠的脸更红了。

“小姐——”

谢停云笑了。

“有喜欢的人吗?”

碧珠低下头。

“有……有一个……”

谢停云看着她。

“谁?”

碧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是……是沈府的护卫……叫阿福……”

谢停云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阿福?”

碧珠点头。

“嗯……他……他对奴婢挺好的……”

谢停云看着她。

“什么时候的事?”

碧珠的脸红得像个苹果。

“就……就这两个月……”

谢停云笑了。

“好。”她说,“改天让他来,我看看。”

碧珠点头。

“谢谢小姐。”

五月二十四。

阿福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谢停云看着他。

二十出头,浓眉大眼,看着挺老实的。

她笑了。

“你就是阿福?”

阿福点头。

“是……是的小姐。”

谢停云看着他。

“你对碧珠好?”

阿福的脸红了。

“好……好的。”

谢停云笑了。

“那就好。”

她顿了顿。

“好好待她。不然我不饶你。”

阿福点头如捣蒜。

“是!是!小人一定好好待她!”

谢停云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去吧。”

阿福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谢停云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

碧珠在帘子后面,偷偷看着。

谢停云把她拉出来。

“满意了?”

碧珠的脸红红的,点了点头。

谢停云笑了。

“好。”她说,“等小晚大一点,给你们办喜事。”

碧珠愣住了。

“小姐——”

谢停云看着她。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她说,“也该有个好归宿了。”

碧珠的眼眶红了。

“小姐……”

谢停云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五月二十五。

谢停云开始给碧珠准备嫁妆。

她从箱子里翻出几匹好料子,又挑了几件首饰。

沈砚在旁边看着。

“这是做什么?”

谢停云头也不抬。

“给碧珠准备嫁妆。”

沈砚愣了一下。

“碧珠要嫁人了?”

谢停云点头。

“嗯。嫁给阿福。”

沈砚想了想。

“阿福?那个护卫?”

谢停云看着他。

“你认识?”

沈砚点头。

“认识。人不错。”

谢停云笑了。

“那就好。”

她继续整理那些东西。

沈砚在旁边看着,忽然问:

“你怎么舍得?”

谢停云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舍不得。”她说,“但也不能留她一辈子。”

沈砚没有说话。

谢停云继续说:

“她跟着我这么多年,从谢府到沈府,从没离开过。”

她顿了顿。

“她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舍不得,有祝福,有光。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谢停云。”他说。

“嗯?”

“你真好。”

谢停云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才知道?”

五月二十六。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发高烧。

那天晚上,她突然开始哭。

哭得很厉害,怎么哄都哄不好。

谢停云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沈砚!”

沈砚冲进来,看见小晚烧得通红的小脸,脸色也变了。

“我去请大夫。”

他披上衣裳就往外跑。

谢停云抱着小晚,一遍一遍给她擦汗。

小晚哭累了,睡着了。

但她的眉头皱着,睡得不安稳。

谢停云看着她,眼泪不停地掉。

“小晚,”她轻声说,“娘在,娘在。”

大夫来了。

把了脉,开了药。

“着凉了。”他说,“烧退了就好了。”

谢停云松了口气。

沈砚也松了口气。

他们守了小晚一夜。

她醒了就喂药,睡了就看着。

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小晚退烧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谢停云,笑了。

谢停云的眼泪刷地落了下来。

“小晚,”她哽咽着说,“你吓死娘了。”

小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只是继续笑。

谢停云抱着她,又哭又笑。

沈砚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

他走过去,轻轻揽住她们娘俩。

“没事了。”他说。

谢停云点头。

“嗯。”

她靠在他肩上,抱着小晚。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很久很久。

五月二十七。

小晚病好了。

她又开始笑了,开始玩了,开始吃手了。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

“小晚,”她说,“你以后不许再生病了。”

小晚眨眨眼。

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她笑了。

谢停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沈砚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她听懂了。”

谢停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沈砚指着小晚。

“她笑了。”

谢停云想了想。

“她笑不代表听懂。”

沈砚看着她。

“那代表什么?”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代表她高兴。”

沈砚也笑了。

“那就好。”

五月二十八。

谢停云开始给小晚写第八封信。

“小晚:

前几天你生病了。

烧得很厉害,哭得很厉害。

娘吓坏了。

你爹也吓坏了。

我们守了你一夜,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你退烧了。

你睁开眼睛,看见娘,笑了。

娘的眼泪刷地落了下来。

小晚,你知道吗?

那一刻娘想,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娘做什么都行。

小晚,娘想告诉你一件事。

这世上,最珍贵的,不是金银财宝,不是荣华富贵。

是你。

是你爹。

是我们一家人。

只要你们好好的,娘就什么都好。

小晚,娘爱你。



五月二十八”

她写完,将信折好,放入匣中。

匣子里,已经有很多封了。

以后还会有更多。

写到小晚长大。

写到小晚出嫁。

写到——

她写不动的那天。

五月二十九。

谢停云抱着小晚,站在窗前。

窗外的晚雪,叶子更茂盛了。

碧绿碧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她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说,她变成梅花,每年冬天开给女儿看。

母亲做到了。

每年冬天,那株梅树都会开花。

满树都是。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冬天的时候,娘带你去看梅花。”

“外婆种的梅花。”

小晚眨眨眼。

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她笑了。

谢停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砚走过来,站在她们身边。

他看着窗外的晚雪,又看着她们娘俩。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谢停云的肩。

谢停云靠在他怀里,抱着小晚。

一家三口,站在窗前。

望着那些碧绿的叶子。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小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闭上眼睛,睡着了。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她的小脸。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她轻轻笑了。

“沈砚。”她轻声说。

“嗯?”

“你说,小晚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沈砚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好看。”

谢停云笑了。

“像你?”

沈砚看着她。

“像你。”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像我们俩。”

沈砚点头。

“嗯。”

窗外,晚雪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茂盛的。

像他们的日子一样。

一天比一天好。

谢停云知道,暗处还有人。

那些人,不会甘心。

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但她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和沈砚一起面对。

还有小晚。

他们一家人。

足够了。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

将整片天空染成暖暖的橘红色。

晚雪的叶子上,挂满了金色的光。

谢停云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云儿,你要像这梅花。风刀霜剑,都摧不折你的脊梁。”

她轻轻笑了。

母亲,您看。

女儿做到了。

而且,女儿还有了帮手。

沈砚。

小晚。

他们一家人。

一起面对风刀霜剑。

一起看花开。

一起等春天。

窗外,晚雪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像是在回应她。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晚。

小晚睡得正香。

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下,像在梦里吃奶。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轻声说,“好好睡。”

“娘在。”

“爹也在。”

“我们都在。”

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动那串纸鹤。

九只素白的影子,在光影里轻轻旋转。

叮叮当当。

像在唱歌。

谢停云听着那声音,心里软软的。

她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有沈砚,有小晚,有那些爱她的人。

有母亲的信,有父亲的梅树,有叔公的蔷薇。

有碧珠,有谢允执,有赵无咎的信。

有这一切。

足够了。

她轻轻笑了。

沈砚在旁边看着她。

看着她笑。

他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抱着孩子,一个揽着妻子的肩。

站在窗前。

望着夕阳。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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