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蒋聿是真的相信裴凛会杀沈如念。

因为裴凛爱阮梨，爱得失去理智，只想毁天灭地。

沈如念也是想到了之前的回忆，肩膀颤抖，面露无辜和柔弱。

她本就长得清秀，没有攻击性，说话也轻声细语，给人一种恬淡的感觉。

只有裴凛最厌恶她这个白莲花样子。

裴凛猛然攥紧了拳头，骨节拉扯间，声音咯咯的。

他脸色暴戾阴沉，“什么事？”

“蒋总难道不应该问你的妻子吗？”

“沈如念，你是要我说，还是你自己说？你今天早上，跟蒋芸一起对我未婚妻做了什么？”

“她哪里得罪你们？你们敢欺负到她头上？是以为我裴凛是个懦夫吗？”

沈如念头皮开始发紧。

这会不仅裴凛了，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看她。

蒋芸不在，还成功的躲过一波。

沈如念绷着脸，声音柔软，“裴二爷，我只是偶遇阮小姐，同她说了几句话，并没有做其他的什么事。”

沈如念转移话题，“而且，三小姐是个火爆脾气，其实也不能怪三小姐。是阮小姐先动手打三小姐，三小姐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一点，您若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调监控。”

沈如念有理有据，竭力让自己稳定情绪。

她不能被裴凛牵着鼻子走。

本来就不是她做的。

有个背锅的，她自然要把自己摘干净。

裴凛眸子倏然一狠，“蒋芸？”

“就算是我未婚妻打了她，那也一定是她嘴贱。”

裴凛冷冷地道。

沈如念噎住，还有这么双标的人吗？

蒋政看这一场闹剧，突然出声，“好好的团圆宴，你们在闹什么？”

“蒋芸如何也是我蒋家的女儿，她说什么，也轮不到别人打她。”蒋政皱着眉头。

他是蒋芸的父亲，蒋家是京城的半壁江山。

裴凛是新贵又如何，也轮不到裴凛一个后生，当场来蒋家给他们脸色看。

他们蒋家，不是可以让人撒野的地方。

蒋政一出声，就证明了蒋家的态度。

不管蒋芸做什么，蒋家都是蒋芸的后台和靠山。

别说只是说什么了，就算是真的先动手打人。

那也没有蒋家人低头的道理。

蒋政护短，蒋母倒是没开口。

蒋玺默默听着，眼底闪过一抹不赞同，却也没说话。

只有蒋聿。

他看着裴凛，男人长身玉立，清俊的脸庞淡然而矜贵。

蒋聿眸子沉静，深处有锋利寒意。

“蒋芸说了什么？”

他声音低沉，问的是沈如念。

蒋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沈如念却无端感受到了诡异的压迫感。

蒋聿永远都是这样，冷静从容。

不管什么时候都平静得很。

包括现在。

可沈如念就是怕他。

沈如念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的，“其实也没说什么……”

“我不想重复第二次。”蒋聿毫无情绪道。

“就算说了什么，又如何？”

蒋政打断了他们。

蒋聿没看蒋政，清冷的黑眸定格在沈如念脸上，仍旧淡漠无物。

蒋政说了不算。

蒋家的权柄已经交接完成。

下一任的蒋家继承人就是蒋聿。

他往这里一站，不显山不露水，那股从容的气势睥睨一切。

沈如念抿唇，迫于无奈，只能说：“三小姐说阮家出了个劳改犯，阮家没一个……好东西。”

空气就这么静了下来。

裴凛掌心再次收拢，眉头青筋暴跳。

劳改犯那三个字，牵扯动了他心底最隐秘的伤口。

等同于是在裴凛的心里撒盐。

怪不得阮梨会动手打人。

蒋芸那张嘴巴贱，这种话说出来就是该打。

蒋聿眸光翻涌变换，清冷之下透着一股久违的狠劲。

他就那么看着沈如念，面无表情。

只有狭长深邃的黑眸里，有寒意一浪一浪的拍打而来。

蒋政表情一变，也没想到自己女儿那么不成器。

骂人就算了，还被打？

蒋政这会只能站蒋芸，他不满意蒋聿这个儿子。

他冷哼，“我还以为老三说了什么，她说的难道不是实话？阮家就是出了一个劳改犯，这是事实。”

“杀人犯，还想要什么面子？”

“裴二，既然你的未婚妻也打人了，那就此翻篇了。别揪着不放。”蒋政说。

蒋政太过针对蒋聿，连蒋玺都听出来了。

蒋家曾经的掌权人，老太爷依旧抱着舟舟，对这边的闹剧，只是围观。

老太爷退下来了，但还是威严杀伐。

他只是听着，不表态。

蒋聿眼帘低垂，薄唇抿着。

他脸色冷淡，侧脸轮廓温和，只有嗓音沉冷。

“你回去吧。”

“我会让蒋芸给阮小姐赔礼道歉。”

他并没有动怒，只是陈述。

裴凛眼睛一眯，审视着蒋聿，怀疑是他是惺惺作态。

那边，蒋政呵斥，“老二！”

“是别人先打老三在先，你这个当哥哥的也太偏袒外人了吧？你还知道你是老三的亲哥？你还要她给别人道歉？”

“依我看，这事就这么了，别再闹下去了。”

蒋政冷冷地道。

蒋聿身影孤直冷冽，眼眸深处泛出一股寒意。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阴鸷的裴凛。

蒋聿再低缓地重复一遍。

“我会让蒋芸给阮小姐赔礼道歉。”

蒋母也看不下去，这个孽种，连蒋芸都不维护？

亏得蒋芸最喜欢这个老二。

蒋母抿唇，“老二，这件事并不是你妹妹一个人的错。”

“人也打了，就算报警也是互殴。”

“还需要什么道歉？你到底是真的帮理不帮亲，还是你心中无法忘怀阮梨？”

“因为你妹妹口无遮拦？你妹妹还不是为了你，阮梨差点一刀捅死你。”

“你妹妹不过是担心你，你跟阮梨都离婚了。”

话里话外都无声透露一个消息。

蒋聿发怒是因为阮梨被骂劳改犯。

这个消息，是蒋母要透露出来的。

不喜欢阮梨的人，就属当初那个老太爷。

老太爷是被逼得没办法，最优秀的继承人，不肯娶老太爷安排的联姻对象，反而跟一个小门小户的阮梨结婚。

为了跟阮梨结婚。

老二当年一人和老太爷进行了很久的拉锯战。

老太爷最后悔的事，就是答应了阮梨进门。

老太爷虽然看不上沈如念，但沈如念的父亲是老太爷的左膀右臂，为蒋家牺牲了的。

老太爷也想过，如果不是别人，那娶沈如念也可以。

他也算是对死去的手下有一个交代。

偏偏闹得这么难看。

老太爷抱着舟舟，浑浊的双眼变得冰冷锐利。

他扭头看着蒋聿，目光里有一种金戈铁马的肃杀气息。

蒋聿眼神绞在蒋母脸上。

他俊美的面容浮现出一种浓重的凌厉，低眸，紧绷的下颌隐隐泛寒。

“母亲。”

“你是怕别人提到阮梨么？”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蒋母脸色大变，“你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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