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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手足苦相逢


洛水夜雾浓如化不开的墨色,四人沿暗渠鱼贯潜行,悄无声息摸至道德坊外,坊墙内隐约传来金石交击之响。

唐小川压着声低呼:

“严府里头,好像在宴乐!”

汪京却猛地摇头,压低了声音急道:

“不对,不是宴乐,是刀剑交锋的金铁交鸣!”

话音未落,西北角突然炸起一团火光,金铁交鸣之声陡然刺破夜空。

皇甫月腕间剑穗无风自动,眼神一凛:

“是简寂剑法的破空声!”

她话音未落,阿澜身形已如一抹红云,电掠般跃上坊墙,其余人亦提气紧随。

声响来自严府后园,四人俯身匍匐在假山暗影之后。

时值五月望日,圆月悬在夜空,虽有薄云轻遮,却挡不住那片清辉。

抬眼望去,假山前的空地上,数十名销魂使围得水泄不通,圈中三道身影正激烈缠斗——

一对白衣男女正联手力敌一名紫衣文士。

白衣男子剑招凌厉,却屡屡被制;身旁女子小腹隆起,手中软剑却舞得密不透风,半点不显滞涩。

汪京、皇甫月、唐小川三人,看清那两道白衣身影的刹那,尽皆又惊又喜,周身气血陡然翻涌!

那白衣男子,正是庐山简寂观三侠虞白辛,字恭父;而身怀六甲的白衣女子,正是他的妻子——

简寂观观主皇甫蕖的长女,四侠皇甫玉,小字阿轮。

二人去年新婚之后,便奉观主之命离观,师父从未明说去向,皇甫玉也没来得及告知阿皎,以至于汪京等人自始至终都不知晓这对伉俪的踪迹。

后来宗圣论道、简寂观惨案、投奔平原、北上抗敌,桩桩大事接踵而至,师兄弟们虽时常和大师兄提及二人,却始终无从寻觅。

又苦于分身乏术,只能暂且搁置。谁能想到,竟会在严府撞见他们,怎叫人不惊喜交加?

“阿姊!三师兄!”

皇甫月险些惊呼出声,被汪京及时按住。

汪京的目光如淬了寒的针,死死钉在那紫衣文士身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只见此人身量修长,足有七尺开外,头戴镂空乌纱冠,手中兵器竟不是寻常刀剑,而是一柄绿纹蛇玉长箫!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紫衣文士竟用简寂观的“流云十八式”应对,招式纯熟得仿佛浸淫了数十年。

更诡异的是,每当虞白辛要出招时,他都会用沙哑的嗓音提前报出招式名:“玉箫点梅”“寒江独钓”……虞白辛的每一次攻势,都被他精准预判!

“该用‘玉虹贯日’了。”

紫衣文士突然开口。

虞白辛剑招方才起势,闻言身形剧震,浑身的血气都仿佛瞬间凝住,如遭雷击——

他正要使出的杀招,竟被对方一语道破!

虞白辛心头大骇,情急之下忙变招“白猿献果”,腕间剑花急旋,却听对方悠悠一叹:

“这招,该刺膻中穴。”

剑锋带着破空的锐响刺出,却终究落了空,只搅起一缕冷冽的风。

皇甫玉眸色骤沉,手腕翻处,软剑如灵蛇出洞,带着凌厉的风声急掠而上支援。

她独创的“落梅十九式”本已练至第七重,可如今胎气缠身,十成威力竟只能使出三成。

更诡异的是,那紫衣人竟用纯正的简寂心法催动剑招,袖中短剑使出的“匡庐飞雪”,比虞白辛还要标准三分!

皇甫月声音发颤,

“此人怎会简寂观匡庐剑法?”

皇甫玉突然变招,剑锋斜挑,使出一式古怪剑招“回风拂柳”——

这分明不是简寂观武学,竟逼得紫衣文士后退半步。

可他随即冷笑:

“九华山‘松涛剑’?可惜你孕中气力不济——”

话音未落,玉箫连点皇甫玉三处要害,皇甫玉身怀六甲,身形滞重如坠铅,躲无可躲之际心下暗道不妙,可那玉箫却在将触未触的刹那,倏然收招!

饶是这般,她也气息翻涌如潮,撑不住踉跄后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虞白辛飞身护在妻子身前,回敬一招“轻采芙蓉”,直拨对方玉箫。

紫衣文士手腕微抖,玉箫稳稳架住剑身,顺着剑刃往前递,直抵虞白辛手腕,冷喝一声:

“弃剑!”

他这一招,竟完完全全复制了虞白辛的“轻采芙蓉”!

虞白辛心下骇然大惊,手中长剑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坠落在地。

情势危急至此,汪京哪能袖手旁观?

当即足尖点地,从假山后纵身腾跃而出,振臂大喝:

“贼子休得猖狂!三师兄莫慌,汪京来也!”

身形一闪,汪京已落在虞白辛与紫衣文士之间,手中游刃剑如白虹贯日,剑锋未到,剑气已激得对方衣袂翻飞。

紫衣文士眼中精光一闪,玉箫横挡,竟以箫作剑,使出一招“匡庐云涌”。

两股剑气相撞,平地掀起一阵旋风,假山碎石簌簌滚落。

“好剑法!”

紫衣文士赞了一声,身形却如鬼魅般飘退三丈。

玉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绿芒,紫衣文士手腕骤翻,忽然变招“白鹿衔花”——

正是简寂观匡庐剑式中最刁钻的一招。

汪京不避不闪,剑锋斜挑,在间不容发之际,使出一招“鹤舞九天”。

这一招看似轻描淡写,却将对方的凌厉攻势尽数化解。

皇甫月扶着面色苍白的皇甫玉急退数步,目光如炬紧盯着场中——

月光下两道身影倏分倏合,汪京的剑招早已超脱简寂观鹤鸣剑法樊篱,时而如飞瀑直下,时而似流云舒卷,竟逼得那紫衣文士首次陷入守势。

销魂使们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竟不由自主地向四周散开,有几人更是被四溢的剑气逼得气血翻涌,脚步踉跄,连连后退。

“阿姊,此人究竟是……”

“是严庄……”

皇甫月虽早有预料,仍是心头剧震,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

素闻严庄是安禄山麾下第一谋士,智计诡谲百出,却不料他武功竟如此深不可测。

更让人惊骇的是,他对简寂观剑法竟了如指掌,造诣甚至远超习武二十余年的三师兄,自己更是拍马难及。

皇甫玉死死捂着腹部,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急促紊乱,鬓边的发丝也随着喘息轻轻颤动。

皇甫月见皇甫玉面色惨白,额头沁出细密汗珠,急忙追问,

“阿姊,你怀了几个月?是不是动了胎气?”

“不碍,你看那玉箫……是不是似曾相识?”

皇甫玉缓了缓内息,轻声道。

皇甫月定睛细看,骤然恍然:

“我认得!那不是你和三师兄成婚时,阿耶送你那把吗?”

皇甫玉摇头:

“是,也不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甫月满肚子疑惑。

话音未落,场中形势突变。

紫衣文士突然弃用简寂剑法,玉箫招式陡然变得诡谲难测,竟似融合了西域武学秘技。

汪京猝不及防,左袖被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唐小川急得捏碎手中山石,指缝间石屑簌簌落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低吼道:

“这厮换招了!”

汪京却长笑一声,剑势随之大变。

游刃剑忽如龙翔九天,剑风卷得地上尘土翻飞;忽似鱼游浅底,剑身贴着草叶掠过不带半分声响——

已转化成香炉剑法。

其中一招“轻霞珠散”使出,剑光竟化作七道虚影,紫衣文士连退七步,乌纱冠被剑气掀飞,露出满头发丝——那发色在月光下,竟呈诡异的紫红色!

“老五剑法……”

虞白辛拄剑起身,眼中满是震撼,

“竟已臻至大师兄境界了……”

紫衣文士第三次变招,玉箫突然发出凄厉哨音,招式愈发阴狠毒辣。

汪京只觉耳膜如被细针穿刺,却在凄厉啸声里,捕捉到一缕熟悉的韵律。

他心念电转,游刃剑陡然使出当日裴旻亲授的“青莲剑歌”,剑锋过处,月华如水流淌,只听“铮”的一声,紫衣文士的玉箫被削去半截!

汪京已将数种简寂剑法融入游刃剑八势的精髓,境界较宗圣论道之时已然高出数重。

紫衣文士面色惨白如纸,仰天长啸一声,随即双手无力垂下,玉箫“当啷”坠地。

他神情落寞,喃喃自语:

“罢了、罢了……我穷三十年之功,终究赢不了你,如今连你弟子也赢不了……这一生,终究是你胜了……”

汪京本以为他定会换了兵刃死战到底,没承想他竟这般干脆利落认了负。

念及方才他对三师兄、四师姊手下留情,汪京持着游刃剑的手将递未递,剑锋僵在半空,心底便暗生撤剑之意。

“五师兄!”

皇甫月突然跃出,厉声喝道,

“此人就是严庄!简寂观惨案那夜,束翁说那个青衣长衫首领,就是他!”

汪京瞳孔骤缩!

原来他就是严庄!

原来那日简寂观被屠戮殆尽,他竟也在当场!

师父的惨死、二师兄的殒命、简寂观上下十余口的性命,全都是拜他所赐!

滔天恨意瞬间席卷心头,汪京再无半分顾忌,游刃剑陡发龙吟般颤鸣,一招“鹤影穿林”施展开来,剑尖如掣电光直刺严庄咽喉。

这一剑,凝聚了他近一年来所有的悲愤与仇恨,剑未至,严庄的衣领已被凌厉剑气撕开——

露出脖颈处一道狰狞的旧疤!

师仇,今日便可得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销魂使身后的屋宇内,突然传来一声浑浊的喝止:

“小五,且慢!剑下留人!”

这声音如晴天霹雳,撕裂了夜色里的凝滞凝重。

沙哑却依旧温厚,尾音带着只有简寂观弟子才懂的独特转调——

那般熟悉,恍如昨日;又那般陌生,语速慢了许多,仿佛隔着悠悠一世。

多少个午夜梦回,汪京都能梦见太虚殿的惨状:

二师兄拖着失去双腿的残躯,倒在斑驳的血泊中,青衫浸透暗红,奄奄一息,那双兼具严厉与温情的眼睛布满血丝,用微弱的声音唤他:

“小五,你怎么才来?小五,救救简寂观……”

梦中的他,跪在血洼里,紧紧抱着二师兄的身躯,泪水混着血水浸透衣襟,哭喊着:

“二师兄,对不起,我来晚了!我不该去宗圣论道,二师兄,你挺住,一定要挺住啊……”

每次从梦魇中挣醒,枕衾早已被冷汗与泪水浸得透湿,喉间像卡了团浸了血的棉絮,那呜咽半卡在喉咙里,连喘口气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他比谁都清楚,那只是梦——

师父走了,二师兄走了,简寂观也成了一片废墟。

二师兄的声音,无数次在脑海中回响,却再也听不到真实的呼唤。

那个平日里对偷懒犯错的师兄弟们厉声斥责,转头却在师父面前默默揽下所有过错、拼力维护他们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

可此刻,这声“小五”,分明真切地刺破了夜色。

汪京恍惚间,看见月光在剑刃上碎成粼粼波光,像极了那年上元节,二师兄提着灯笼,在雪地里寻到偷溜下山的他时,剑穗上的琉璃坠子映出的光。

“二师兄?!”

汪京的剑尖止不住地剧烈震颤,握剑的指节泛白,跟随他数十年的游刃剑竟第一次失了准头,只在严庄咽喉处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浑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成了冰,耳边只剩嗡嗡的轰鸣,天地间的一切声响都被抹去,唯有那声“小五”像重锤般,一下下砸在他的心头。

“二师兄?!”

皇甫月手中的长剑“当啷”坠地,在青石板上撞出清越的声响,惊醒了怔忡的众人。

众人愕然回首,月光如水,销魂使身后的暗影里,木轮碾过青石的声响渐渐逼近。

一辆素舆轮椅缓缓驶出阴影,椅上端坐之人青衫磊落,虎目虬髯,月光斜照下,面容苍白如纸,唯有双眼亮得惊人。

膝上横着那柄乌木鞘的停云剑——

不是二师兄卜谦,还能是谁?

只是如今,他空荡荡的裤管被夜风掀起,露出裹着素麻的断肢。

推轮椅的,正是失踪大半年的陆吾。

这位简寂观的老道,如今竟已须发皆白。

二师兄……他竟然还活着!

“二师兄……”

唐小川如幼时般身形一纵便要扑上前,却在三步外猛地顿住,硬生生刹住了脚步,袖袍带起的风却还在原地打旋。

夜风拂过,掀起二师兄空荡荡的裤管,齐膝而断的残肢,素白麻布包裹的截面,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虞白辛踉跄着上前,又猛地回头,与皇甫月一左一右扶住面色惨白的皇甫玉——

她隆起的腹部,在急促的呼吸间起伏如潮,面纱早被泪水浸透,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二师兄!真好……你还活着……”

汪京话到喉头,却被哽咽死死堵了回去,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瞬间夺眶而出,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跪倒在轮椅前,颤抖的手悬在半空,竟不敢触碰那具残破的身躯,额头轻轻抵着二师兄的膝盖,泪水浸透了乌木剑鞘。

皇甫玉轻轻摘下浸透泪水的面纱,月光下,她浮肿的眼睑和通红的鼻尖格外显眼,却绽放出这一年多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活着……都还活着……真好!真好!”

卜谦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却依旧带着众人熟悉的温和。

他伸出布满伤痕的手,拂过汪京的发顶——

一如当年,这个小师弟第一次背完《黄庭经》时那般;又轻轻捏了捏唐小川尚带婴儿肥的脸颊;最后,握住皇甫玉浮肿的手指,重复着:

“真好!”

劫后重逢的喜悦,冲淡了近一年来的所有悲苦。

还有什么,比师兄弟们都还活着,更让人欣慰的呢?

阿澜手中的残刀不知何时已垂落尘埃,她见惯了江湖生死、人间离合,此刻竟也被这师兄弟重逢的暖人场景触动,眼眶微微发热。

严庄弯腰拾断箫的动作顿了顿,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他拂去箫上的尘埃,一声轻叹逸出唇间,仿佛想起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最终,他挥了挥手,销魂使们的黑袍如退潮般隐入黑暗,脚步声轻得像落叶拂地,悄无声息。

汪京的嗓音哑得不成调,指节泛白地揪着卜谦空荡的裤管,喉间滚着未出口的哽咽,卜谦却轻轻摇了摇头,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目光温和如旧。

夜风卷着桂花香掠过庭院,远处传来更夫模糊的梆子声。

月光静静流淌在交叠的衣袍上,将六个人的影子,紧紧融在一起。

严府正厅内烛火通明,六盏青铜连枝灯将厅内照得如同白昼,烛火摇曳间,众人的面容忽明忽暗。

汪京推着卜谦的轮椅停在厅中,停云剑横在膝上,剑穗的琉璃坠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去年七月二十三……”

卜谦砂纸般嘶哑的声音响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裤管,

“师父在太虚殿晨课时,突然晕倒。”

七月二十三?

汪京心头猛地一震——

那一日,正是他策马抵达长安京畿鸣犊岭的日子。

皇甫玉手中的茶盏陡然一倾,滚烫的茶水泼溅在月白襦裙上,洇出深色的湿痕,她却浑然不觉,指尖攥着茶盏边缘剧烈颤抖着:

“那日……正是我与白辛成婚满月日子。”

“师父不许声张。”

卜谦抬眼望向厅外溶溶月色,声音沉得像浸了夜露,

“只说旧疾复发,让我每日寅时,去后山采露水煎药。”

“八月初一……”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剑刃,

“师父昏迷不醒。我急令陆吾,前往宗圣观寻你们……”

八月初一,正是宗圣论道夺魁的日子!

陆吾闻言躬身,声音苍老而沉重:

“老道八月初一离观,一路北上,昼夜兼程,先到襄阳,再折往长安。奈何阴雨阻路,初六才抵达宗圣观……”

他喉结滚了滚,语声里满是愧疚,

“那时宗圣论道已经结束,裴旻先生去了平原,小五、阿皎、小七,也都去了长安。”

简寂观主醉心武学,对门规并无严苛戒律,却极重长幼有序。

陆吾虽是外门弟子,却仅比观主小五岁,幼年便在观中修行,年资最久,简寂七子皆尊他为陆师叔,而陆吾,也习惯直呼众师兄弟的名字。

陆吾接着道:

“那时正值天长盛宴之后,不知为何,城中戒严未解,市肆萧条,老道四下寻访,却始终寻不到你们的踪迹。”

皇甫玉蹙眉,满脸疑惑:

“小五他们参加天长盛宴,朝廷自有安排,住进官家道观,何须四处寻找?长安城,又为何偏偏在这时戒严?”

汪京与阿澜飞快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因为宴后出了刺杀杨国忠之事!”

唐小川心直口快,话未及思量便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才瞥见汪京眉峰微蹙,对着他轻轻摇头,可这话如覆水难收,早已迟了。

正座上的严庄颇为讶异,插话问道:

“竟有此事?不知是何人所为,竟有如此胆量?”

“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李姊姊!”

唐小川朝阿澜努了努嘴,眼神却飘向一旁,透着几分发虚。

严庄首次正眼打量阿澜,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没想到李娘子竟有如此胆气!天下苦杨国忠久矣,我等自范阳起兵,便是为了清君侧!”

阿澜双臂紧抱残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皮都懒得往严庄那边抬一下,更遑论搭话。

“清君侧?”

皇甫月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

“你们倒是说说,侧没清成,反倒自己做起君王来了,这算哪门子清君侧?”

严庄被问得一时语塞,脸颊先是涨得通红,转瞬又转为铁青,脸色青白交替,尴尬至极。

汪京神色凛然,厉声开口:

“杨国忠蠹国害民,安禄山屠城掠地,皆是一丘之貉,为天下人所不齿!阿澜刺杀杨国忠,是为民除害,岂能与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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