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 > 大唐剑侠图 > 第六十章 深仇何时还

第六十章 深仇何时还


裴夫人脖颈直直撞向绯衣首领手中的弯刀,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叛军的衣袍,也将那一抹黎明前的微光晕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赤红。

刀锋深深切入咽喉,血珠狂涌,浸透了她的衣襟,也溅得那绯衣首领满脸腥热。

没人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妇人,竟刚烈到如此地步。

“阿娘——!”

裴无羽当场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阿娘——!”

裴无居的吼声如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阿嫂——!”

皇甫月、唐小川目眦欲裂,胸中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

“阿嫂——!”

汪京的身影,恰在此时轰然现身战场!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银光破空而去——

汪京手中的游刃剑脱手飞出,精准无比地贯入那绯衣首领的右眼。

首领发出一声凄厉惨号,双手下意识松开。

皇甫月、唐小川趁机纵身杀上,双剑齐出,狠狠刺入绯衣首领的胸膛,了结了他的性命!

裴无居抱着昏厥的裴无羽,踉跄扑到母亲身边,颤抖着将她搂入怀中。

裴夫人喉间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还在汩汩涌出,眸光已然涣散,却仍拼尽最后力气,浑浊的眼波死死凝望着爱子。

“无……居……”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儿子的脸庞,声音微弱却坚定,

“像你……阿耶一样……顶天立地……”

汪京也快步扑了过来,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紧紧握住裴夫人冰凉的手,一股浑厚内力当即输向她体内。裴夫人却吃力地摇了摇头,缓缓伸出另一只手。

裴无居连忙扶起妹妹,兄妹四人的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泪水断线般簌簌滚落,沾湿了衣襟。

裴夫人望向汪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四只小手递到他面前,轻轻眨了眨眼。

汪京瞬间懂了她的心意,连忙接住那四只温热的小手,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

“阿嫂放心,小五此生,定当护无居、无羽周全!”

她的手还想再触摸一下无羽的脸颊,拼尽最后力气抬了抬,终究无力地垂落。

一滴泪珠,从她眼角滑落,定格了最后的温柔。

裴无羽悠悠转醒,匍匐在母亲身侧恸哭不止;裴无居紧紧抱着母亲尚有余温的身体,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十三岁的小郎君,第一次尝到了什么是彻骨的悲痛,什么是蚀心的仇恨。

汪京提着染血的游刃剑,静静地守在他们身旁,周身凛冽寒意翻涌,似要将周遭空气冻僵。

皇甫月缓缓抬头,眼中泪痕未干,却已被熊熊怒火烧得只剩冷冽的寒光。

她右手紧攥着自己的长剑,左手抄起地上裴无居的短剑,霍地转向那些残存的曳落河,陡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我要杀光尔等!为阿嫂报仇!”

话音未落,她双手挥剑,如疯魔般杀入敌阵。

另一边,阿澜的残刀劈砍如雷、唐小川的青嶂剑刺挑似电,寒芒交织间,叛军的尸骸已然堆积成丘,血浪漫过靴面。

远处的紫衣侍郎本以为胜券在握,怎料除了皇甫月三人,竟又添了两名强援,且一个比一个厉害。

眼看着麾下两百余名曳落河折损殆尽,他急得厉声喝道:

“销魂使何在?”

话音刚落,林中闪出二十名玄甲蒙面人。

汪京四人认出,这正是去年夜袭庐山简寂观、屠戮同门的仇寇装束。

近一年,汪京虽深陷河北战事,但从未停止追查玄甲贼人。

如今,当年的毒蒺藜、蒙面玄甲再现裴龙铺,目标直指简寂观子弟家眷。

汪京深知毒蒺藜厉害,当年中一颗险些丧命,多亏阿澜相救才活下来,他急忙高呼。

“毒蒺藜剧毒无比,不可硬拼,快退入院内!”

皇甫月俯身背起裴夫人尸身,唐小川拽着裴氏兄妹后撤,汪京与阿澜并肩断后,挡住叛军追击。

转瞬,铁蒺藜倾泻而来,汪京挥剑舞成光幕,击落暗器。

阿澜左手持残刀,从腰间摸出翡翠小瓶,挑开瓶塞掷向销魂使,贼人挥剑挡碎瓶子,彩烟弥漫。

“七宝绮罗散。”

“烟中有毒!”

紫衣侍郎惊呼后退,众销魂使掩面后撤,两人吸入彩烟昏厥。

众人趁机退入裴宅前庭,关上院门。

汪京屏气凝神,鹞子翻身,冲向销魂使,游刃剑寒光连闪,数名贼人毙命。

未等其余贼人反应,汪京折返,众人紧闭院门,拴死门闩。

汪京神色沉郁:

“可惜,我虽刃斩数人,但仍有十余名销魂使在外,一时难擒,大仇难报。  ”

院外,贼人惧阿澜的逃命醉仙尘,不敢强攻;院内,众人怕销魂使的毒蒺藜,不敢突围。

僵持半小时后,皇甫月悲愤不已,执意冲出院门与贼人决战!

汪京见劝阻无效,只得沉声道:

“且待我先探看院外局势,再与你一同出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那个沙哑刺耳的声音,正是那紫衣侍郎:

“汪五侠,今日之事,你我双方相持不下,不如各让一步。我率军撤离,你不再追赶,你我他日再决生死,如何?”

汪京与阿澜相视一眼,缓缓颔首。

他扬声应道:

“好!便依你所言,来日必当向阁下讨教!只是我有一事相问,去年夜袭庐山简寂观,可是阁下所为?”

那人干笑两声,语气含糊:

“当日某也是奉命行事!汪五侠若要报仇,某随时恭候!”

汪京咬牙切齿,厉声追问:

“不知阁下是伪燕何部侍郎?高姓大名,还请留下,他日也好光明正大地做个了断!”

那人阴恻恻地笑道:

“你我恩怨未了,日后自会再见,到那时,你自然会知晓一切……”

马蹄声渐远渐小。

马鸣嘶嘶、马蹄嘚嘚中,紫衣侍郎带十余名残部仓皇遁走,留下百余具曳落河尸体横七竖八躺于院外。

皇甫月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青,她死死盯着销魂使遁走的方向,眸中复仇之火似要焚尽天地。

“便这般纵虎归山?”

她的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迸出,满是不甘与愤怒。

汪京按住她颤抖的肩膀,沉声道:

“这些人不过是些爪牙,纵然全部杀了,也无济于事,真正的凶手,还在后面。”

“可他们手上,沾着阿嫂鲜血!”

皇甫月猛然转身,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

“还有简寂观血海深仇,岂能就这么算了!”

皇甫月浑身一僵,颓然跪地,恸哭失声。

裴无羽也跟着大哭起来,满院悲声,令人心碎。

亲人离世之痛,终需寻个出口宣泄。

裴无居抚摸着母亲渐渐冰冷的躯体,又望向院中横七竖八的家丁尸骸,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滔天恨火,声音嘶哑:

“我连娘都保护不住……我真没用!”

汪京踉跄上前,将少年紧紧揽入怀中。

这个一向坚韧的少年,终于彻底崩溃,在师叔怀里号啕大哭。

汪京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发顶,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少年沾满血污的衣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汪京的声音低沉如雷,字字铿锵,

“此仇不报,枉自为人!”

又一阵马蹄声如惊雷传来,马驳率清河两百精锐及颜真卿派来的援兵终于赶到。

但终究太迟,裴龙铺的漫天血光已刻进众人骨血,成了战乱中又一道难愈的伤疤。

东方既白,五月朔日的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映照在裴龙铺的残垣断壁上。

黑烟与朝霞交织,如血染苍天,凄美绝望。

晨光洒在裴龙铺的残垣之上,整个村落弥漫着刺鼻的焦土与血腥混杂的气息。

皇甫月将一枚染血的剑穗系于腰间——

那是从销魂使的尸身上扯下的战利品,是仇恨的印记。

“五师兄,”

她瞳孔骤缩,猛地转身揪住汪京的衣襟,声音低沉如闷雷,

“我要追去洛阳,不能让他们跑了!”

汪京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好,但你必须依我三件事,否则,我绝不让你去。”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一说道:

“其一,小七与你同去,远远尾随,勿贸然接战,以免暴露行踪;其二,到洛阳后只探听消息,勿轻举妄动,等我赶到再商议复仇大计;其三,遇危险立即撤回,不可逞强。  ”

皇甫月郑重点头,语气坚定:

“便依五师兄所言,我定不逞强,只探消息。”

皇甫月与唐小川片刻间便收拾停当,翻身上马,扬鞭振蹄,向西疾驰而去,身影转瞬便没入滚滚烟尘之中。

汪京立在原地,目送二人身影渐远,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虑,怔怔出神良久。

自简寂观惨案之后,那个曾经如阳光般灿烂、爱笑爱闹的阿皎,似乎就一去不复返了。

如今他这个师妹,眼里只剩下仇恨的阴霾,再也找不回半分往日的模样。

汪京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望向院内横陈的满目尸骸,恍惚间,去年简寂观里那些外门弟子惨死的模样竟又浮现在眼前。

只是因为庐山简寂观名满天下,便要遭此屠戮吗?

只是因为大师兄裴旻忠肝义胆,不肯归顺伪燕,便要连累家眷吗?

这天道,何其不公!

汪京胸中的愤懑几乎要破腔而出,却终究强自按捺——

大师兄为了河北苍生,抛家舍业,如今他便是众人的主心骨,是皇甫月、唐小川,还有裴无居、裴无羽的依靠,他岂能失态?

马驳指挥着士兵清理战场,日上三竿时,他匆匆来报:

“五侠,战场已清点完毕。共歼敌一百六十七人,裴府上下十五人,无一幸存,包括裴夫人。”

一百余条鲜活的性命,在这场乱世浩劫里,竟不过是轻如鸿毛的一串数字。

施暴者扬长而去,留下的,只有无尽的伤痛与绝望。

整个河北,饿殍遍野,十室九空,天下苍生的性命,又有谁来为他们负责?

汪京声音沙哑,缓缓吩咐:

“裴家家丁若有家眷,可让其收尸;若无,则就地厚葬,确保入土为安。此外,派人请任城官府来处理叛军曳落河的尸体。  ”

马驳抱拳应下,立即指挥手下各司其职,一部分士兵开始清理庭院中的尸骸与血迹。

血水顺着青砖的缝隙丝丝渗入,在晨光里泛着诡谲的暗红色,宛如永远烙刻在天地间的罪孽。

裴无居踉跄着一一检视这家人的尸体。

阿澜想上前劝阻,却被汪京拦住。

汪京轻轻摇头:

“由他罢,这是他能给这些无辜死者,尽到的最后一份心意。”

裴无居不知何时已立在他们身后,一双眼肿得像浸了水的桃子,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汪京望向祠堂的方向,语气沉重,

“马兄,烦你将裴府财物分作三份。一份用来抚恤死者的亲眷,一份散给裴龙铺乡邻,接济他们生计,最后一份用作师嫂丧仪……”

马驳走上前,低声问道:

“五侠,裴夫人后事,如何安排?”

汪京思忖片刻,肃然道:

“大师嫂来自西羌,我听她提过,羌人只忧不焚,不忧往生。既如此,便遵从其族人习俗,聚柴薪焚之,让她安心离去  。”

祠堂前空地,柴堆垒至齐肩高,松枝铺顶,淡松香与悲戚气息随风远飘。

汪京亲手将裴夫人遗体安置于铺松枝的柏木板上,裴家兄妹跪伏阶前痛哭。

裴无居狠狠咬破下唇,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却浑然不觉,眼中满是悲痛与仇恨。

当火把投入柴堆的那一刻,裴无羽突然挣脱阿澜的怀抱,扑向前去,哭喊着:

“阿娘会疼!我不要阿娘被烧!”

阿澜连忙抱住小娘子,任其在怀里踢打撕咬,泪水滑落。

火焰噼啪声中,汪京听见裴无居低声背《孝经》,虽断断续续、磕磕绊绊,但固执不漏一字,饱含对母亲的思念与愧疚。

熊熊火焰中,裴夫人遗体化为灰烬。

余烬冷却后,汪京领裴无居、裴无羽,指尖颤抖着收集骨灰放进粗陶罐,封好盖子,用红绸包裹。

裴无居紧抱陶罐不肯松手。午后,马驳指挥士兵封门,榆木门轴**,最后合拢落锁。

裴无居盯着门环上那熟悉的饕餮纹,忽然低声说道:

“阿耶曾说,饕餮能吞灾厄,可它为什么,没能护住阿娘……”

汪京望着裴宅紧闭的大门,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裴龙铺成过往,却永远长在他们心里;这锥心哀痛,又在他梦魇中添了新伤痕。

阿澜牵着无羽的手登上马车,无羽靠在阿澜怀里,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哽咽:

“我们,家没了。”

汪京凝视着小娘子,字字铿锵,语气坚定:

“只要你阿耶还在,只要简寂观不倒,家,就永远在!”

马车碾过尘沙飞扬的土路,辘辘车声,似在碾碎每个人的肝肠。

无羽枕着兄长膝头昏睡,小手紧攥阿娘出事前梳头用的首饰匣,那是她对母亲最后的念想。

汪京望着道旁泛黄麦田,忽然轻声说:

“当年我阿娘走时,亦是这般暮春时节,麦田也是这样,黄得晃眼。”

阿澜的声音低沉而悲伤:

“当年,我阿娘,也像这裴夫人一样,殉节而死。”

两人并辔徐行,四目相对,同是天涯沦落人,悲戚与默契无需言说。

两日后,马车转过山坳,见前方烟尘滚滚,一骑白马疾驰而来,马背上身影挺拔,素白麻衣猎猎作响,正是裴旻。

裴无居猛地探出车窗,眼中泛起泪光,带着哭腔喊道:

“阿耶!”

裴旻勒马僵立,满脸憔悴、眼窝深陷,没了昔日意气风发。

这位名震天下的剑客,如寻常父亲般踉踉跄跄下马,众人发现他唇上有血痕,是一路疾驰咬唇自勉所致。

无羽从马车内哭着扑入阿耶怀中,裴旻轻轻抱着她,动作轻柔,生怕碰碎了她。

而裴无居静静立于车旁,死死抱着母亲的骨灰罐,泪水滑落,滴在陶罐上晕开湿痕。

“阿耶……”

少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儿未能护住阿娘,儿没用……”

裴旻将儿子紧紧搂住,这位铁骨铮铮的剑侠,身形微微晃了晃,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声音哽咽:

“不,是阿耶没用,是阿耶没保护好你们,没保护好你娘……”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陶罐上,声音沙哑而悲戚:

“夫人……是我不好……”

这一声呼唤消散在暮色里,闻者心碎。

远处,平原城轮廓渐清,城上火把连成光带。汪京默默伫立,望着悲痛的一家人。

不远处,颜真卿率兵赶来,这位刚直太守眼中含泪、满脸痛惜。

当夜,平原城举行简单祭奠仪式,裴旻将妻子骨灰罐安置在灵案前,无居、无羽跪在灵前,把纸鹤放入火盆焚化,寄托对母亲的思念。

夜露渐重,裴旻独自在院中擦剑,月光下,他发现剑身映出裴无居的身影,无居抱着母亲的短剑木匣静静站在一旁。

“阿耶,”

少年跪坐在父亲身旁,打开木匣,取出那柄短剑,眼神坚定,

“儿欲学好简寂剑法,保护妹妹,为阿娘报仇。”

裴旻接过短剑,轻轻按在无居的掌心,忽然拔剑起舞。

剑光如练,在月光下流转,父子二人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渐次重合,仿佛是一种传承,一种约定。

汪京静静地站在檐下,望着这对父子舞起熟悉的简寂剑式,心中百感交集。

收剑之后,裴旻似苍老了十岁,他迈步走到汪京身侧,坐在台阶上,凄然长叹:

“我这一生,求取功名,得终身不得入仕之旨;以身许国、鸿雁折翼、夫人殉节之局。于国难匡正义,于师难护道统,于家难全妻子。空有剑仙虚名,有何用?  ”

汪京默然地望着大师兄——

这位他毕生崇拜的人,这位天下人敬仰的大侠,如今却像个落魄的老人,满身疲惫与绝望。

汪京轻叹,

“师父常训诫我们,人相比于天地,就如同马鬃之于瀚海,渺小而微弱。面对这滔天乱世,我们能扭转的,又有多少?只求问心无愧,便足够了。”

裴旻静静地望着汪京,眼中渐渐泛起微光:

“但求无愧于心……老五,你比我看得通透。简寂观将来,还有无居、无羽,托付给你,我心甚安,师父在天之灵,也应当欣慰。”

汪京苦笑一声:

“可是,大师兄,师仇未报,天下未平,我竟似一事无成。”

裴旻拍了拍汪京的肩头,语气郑重: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我好,好太多。”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硝烟味。

“大师兄,我已决议,明日便赴洛阳。”

汪京打破沉默,语气坚定,

“我要找到那些凶手,为阿嫂报仇,为简寂观的同门报仇!”

静立许久的裴无居,忽然开口:

“五师叔,我想跟着你去洛阳!”

汪京轻轻摇头:

“这次不行。此去洛阳,凶险万分,你还是留在阿耶身边,好好照料妹妹,勤练剑法。”

裴无居急声争辩:

“不经凶险,何谈历练?我要亲手为阿娘报仇,不能一直躲在别人身后!”

裴旻沉声道:

“此次你五师叔赴洛阳,身负重任,诸事繁杂,你若同去,只会令他分心。你且留下,照看妹妹,再者,祁风他们剑法,也还需你提点。”

汪京微笑着,揉了揉裴无居的头:

“师叔答应你,下一次,无论有什么事,必携你同行,让你亲手报仇雪恨。”裴无居虽不甘,仍噘嘴缓缓点头。

残月悬于烽燧,城垣映着火把,更夫梆子声与马嘶声在夜中回荡,风吹槐树沙沙作响,带着硝烟与溽热,压向未眠之人。

血海深仇未报,前路迷茫,他们的复仇才刚起步。


  (https://www.lewen99.com/lw/95798/5001184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www.lew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