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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东都屠暴龙


三日后,严庄借奏事之名入东宫,汪京扮作护卫紧随其后。

殿内的安庆绪早已形销骨立,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衣袍下摆,见权倾朝野的严庄亲自登门,浑浊的眼神里满是惊疑:

“严相公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严庄目光扫过殿内侍从,安庆绪心领神会,挥手屏退左右。

殿门紧闭的瞬间,严庄突然撩袍跪地,声音沉得发颤:

“殿下,臣今日来,是要与您议一件生死大事!”

安庆绪脸色骤变,踉跄半步: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圣人有意立庆恩为储君,殿下可知晓?”

严庄抬眼,锋芒直刺安庆绪,

“若庆恩登基,殿下觉得自己还有活路吗?”

这句话如惊雷炸在安庆绪耳边,他浑身一颤,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翻案几,杯盏碎裂之声刺耳,带着哭腔喊道:

“那、那如之奈何?相公快教我!”

严庄眼中寒光暴涨:

“事到如今,唯有破局,时不可失!”

安庆绪如遭雷击,颓然跌坐在地,声音发飘:

“我……我岂敢反圣人?”

“不敢?”

严庄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那便等着被废为庶人,再赐一杯鸩酒——就像前朝废太子李瑛那样,落个赐死下场!”

见安庆绪神色松动,严庄眼中闪过厉色,趁热打铁向前探身。

“李猪儿恨安禄山入骨,只要殿下点头,臣自有万全安排。”

烛火摇曳,安庆绪指甲掐入掌心,血丝顺指缝流下,他腮帮子紧绷,喉间滚出压抑狠戾的嘶吼。

“兄有所为,我怎敢不从!”

当夜,严庄密会李猪儿。李猪儿曾是安禄山最宠信的宦官,如今脊背溃烂化脓,腐肉脓血黏衣,每走一步都疼得五官扭曲、呼吸带冷气。

听闻严庄来意,他嘶声大笑,笑声满是怨毒。

“严相是在说笑吗?”

严庄皱眉,字字戳心:

“你身上所挨鞭子,难道还数得清?不做大事,你迟早死在他手里!”

李猪儿猛地扯开衣襟,胸前鞭痕交错,触目惊心。

“相公所言,正是我毕生所愿!你看,我侍奉圣人更衣都要打我,前日还骂我‘阉狗不如’!”

他声音陡然尖厉,眼中迸出杀意。

“我要杀了他!”

严庄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

“明日丑时,陛下寝殿轮值由你负责。晋王会调走外围禁军,你只需一刀,了断了他。”

李猪儿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却咧嘴笑得狰狞:

“好!好!我要让他死得比猪还难看!”

至德二年正月初一春节,洛阳城锣鼓喧天,酒肉与爆竹味飘满长街,凝碧池宫偏殿却死寂,铜雀灯台蜡烛燃至根部,烛泪如血痂。

严庄第三次摩挲腰间鱼符,冰凉金属蹭过掌心薄茧,指节泛白、指尖发颤。

殿外三更梆子声响起,他掀开帷帐一角,见安庆绪疯狂啃咬拇指指甲,碎屑如枯萎鳞甲沾在衣襟上。

“殿下,”

严庄压低声音,

“李猪儿怎么还没到?”

安庆绪猛地抬头,脖颈“咔”地轻响,眼白布满血丝,嘴角不停抽搐。

“严相公,要不……改日再议吧?”

“嘘——”

扮作禁卫的虞白辛突然竖指噤声,耳垂明月珰在黑暗中泛微光,这是与外围接应暗号。

汪京按着唐刀柄从殿柱阴影走出,麂皮靴踩地衣无声。

“李猪儿不在值房。”

唐小川紧随其后,额角挂着细汗:

“东厕、庖厨、内侍省都翻遍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继续找!”

严庄喉结滚动,语气不容置疑,

“丑时三刻前,必须找到他!”

“在这里。”

皇甫月声音从殿角传来,她掀开装礼器的樟木箱,李猪儿蜷缩在内,宦帽歪斜,紧抱拂尘,满脸涕泪,见人后发出幼兽般呜咽。

汪京将他拽出,他瘫软在地,尿臊味扑鼻,他吓得尿湿了裤裆。

“脓包!”

安庆绪怒火中烧欲抬脚踹人,被严庄死死拦住。

此时,皇甫月突然解开禁卫甲胄,其素白中衣在昏暗殿内如一层新雪。

“我来。”

她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犹豫。

“你?”

严庄皱眉,小师侄女让他想起某种美丽却藏着致命毒性的危险草药。

皇甫月取下李猪儿的幞头,语速极快:

“我与他个头相当,假扮他最合适。”

片刻,皇甫月挽发成宦官样式,套上沾着血渍绛色宦袍。

李猪儿精神稍缓,忙撑着身子急道。

“圣人床畔悬着一把短刀,动手前务必先取下来!”

四更梆子响,丑时二刻到,严庄将食盒塞给皇甫月,沉声道:

“就说送醒酒汤。”

凝碧池宫廊柱结着冰凌,皇甫月学宦官小碎步前行,食盒里的汤药随步伐晃动,在宫道留下湿痕。

转过第七根盘龙柱,她看见两名禁卫靠在墙角打盹,铁甲反射着残月冷光。

寝殿前金丝楠木门虚掩,门隙漏出雷鸣鼾声,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皇甫月轻轻推开门,酒臭与疮毒气息涌来,她眯眼望去,安禄山像肉山般仰卧龙床,只穿明黄中衣,肚皮布满痈疽。

食盒轻落鎏金案几,声响惊得床畔小宫女抬头。

这姑娘十四岁,脸颊鞭痕淡红,见皇甫月扮的宦官,眼中闪过诧异,忙低头退到屏风后,只因这些日子,不少宫人因惊醒安禄山被杖毙。

皇甫月屏气蹑脚挪到床前,安禄山鼾声粗重,震得鎏金灯盏晃动。

她扫视床帐,见金柄弯刀被安禄山压在枕头下,无法抽取。

准备抽匕首时,安禄山鼾声中断,她僵住屏息,好在他翻身,金柄弯刀露在枕外。

她手疾眼快抽出金刀,屏息数了十个呼吸,等鼾声再响,攥住刀准备用它结果安禄山性命。

弯刀刺入,像扎进油脂皮囊,割开脂肪有声响。

安禄山鼾声变呛咳,睁眼满是惊怒。

“啊……”

安禄山喉咙滚出浑浊气音,肥厚手掌紧抓住皇甫月左腕,几乎捏碎骨头。

鲜血从伤口涌出,浸透明黄丝绸,滴落在波斯地毯上。皇甫月右手扭转弯刀,安禄山号叫,嘶吼道:

“定是家贼作乱!”

用尽最后力气,抓着皇甫月的手仍不松开。

汪京、唐小川等人闻声冲进殿内,举刀扎向安禄山。

安禄山身子如被戳破猪脬般迅速瘪塌,手指痉挛抠着床幔,扯下一大片绣龙绸缎。

皇甫月挣开他的手,怦然坐地,温热鲜血溅在她粉脸上。

这枭雄嘴角溢黑血、眼球凸出,没了气息。

严庄引着安庆绪赶来,见安禄山僵在床上,肠肚淌满床头、血流数斗,压着声音问。

“死了?”

皇甫月点头,安庆绪望着父亲尸体,发出如夜枭啼叫般凄厉癫狂的古怪笑声。

严庄扫过殿内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突然对虞白辛下令。

“杀了!”

虞白辛一愣,汪京忙劝阻。

“他们皆是受害者,何必赶尽杀绝?”

宫女太监平日受安禄山鞭笞,他气绝后众人只有解脱之感,毫无悲戚。

听闻汪京说情,众人满脸感激,伏地叩首。

安庆绪结结巴巴地问:

“严兄,接下来……该怎么办?”

严庄不假思索:

“埋在榻下!”

随即转向宫女太监,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起来帮忙!”

众人如蒙大赦,起身拽住安禄山尸体拖下床榻。

李猪儿红着眼上前,踹了几脚仍不解恨,又拔刀补了一刀。

众人合力挪开床榻,扒开地砖挖坑,用毡布裹好尸体塞进坑中,填土后将床挪回原处。

严庄令众人清理血迹和泥土,然后沉声道:

“今日之事,对外只说圣人毒疮发作,重病不起。你们守在殿内,不得外出,若有半点消息泄漏,便陪圣人一起死!”

众人齐声应和:

“全凭晋王、严相公吩咐!”

皇甫月褪下染血宦袍,换回护卫服饰。

此时东方鱼肚白,凝碧池结薄冰,倒映朝霞如血色汪洋。

李猪儿找来安禄山玉玺,严庄在凝碧殿拟第一道圣旨,宣称安禄山病重,立晋王安庆绪为太子。

午时,第二道圣旨颁下,令安庆绪即位,尊安禄山为太上皇。

当晚,第三道圣旨传出,以安庆绪名义宣布安禄山驾崩并发丧。

汪京等人酉末回到严府,街头闭门鼓响,城中昼漏尽,四下渐归死寂。

皇甫玉、阿澜、蓟如婴等人在后堂焦灼等候,见众人着千牛卫服饰进门,阿澜起身,声音发颤。

“怎么样?成了吗?”

汪京扯下外袍丢在地上,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成了。”

众人如释重负,阿澜长舒一口气,不由自主倒退一步,连日紧绷消散。

薛渔儿低笑一声:

“那腌臜货,总算归西了?”

“死了,”

虞白辛淡然道,

“肠流于榻,死有余辜。”

众人一时静默,窗外风声呜咽。严庄留在宫中处理后事,三日后返回严府。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洛阳城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胡姬舞伎穿梭,丝竹声不断,似战乱从未发生。

夜色如墨,严府书房烛火摇曳,严庄卸下官帽,难掩眉间疲惫,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轻敲案几。

“严师叔,安庆绪登基,您掌朝堂大权,下一步打算如何?”

汪京坐在对面,神色沉静地问道。

“新君昏聩口讷,为免贻笑,我禁其面见群臣,让他在宫中纵情享乐。”

严庄抬眼,语气胜券在握:

“他尊我如兄,封我为御史大夫、冯翊王,大小事务由我决断。我请他颁旨大赦天下,给在外将领加官晋爵,天下定能抵定!  ”

汪京目光锐利如刀,直截了当地反问:

“天下真已抵定了吗?师叔,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严庄挑眉:

“贤侄请讲。”

“若论笼络人心,安庆绪与安禄山相比,如何?”

“安禄山身兼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手握近20万精锐兵力,掌控黄河以北大片区域,声威显赫,天下莫敢不从。”

严庄微微颔首,神色凝重:

“安庆绪不过是靠弑父上位,没有安禄山长年积攒的威仪,连旧部都对他不信服,无尺寸之功,难孚众望。”

“仅凭师叔之力,靠着加官晋爵,便能让那些叛将心悦诚服,真心归附吗?”

严庄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些将领本就各怀心思,实难归心。”

汪京再问,语气愈发沉重:

“大唐新皇登基,正厉兵秣马,郭子仪、李光弼皆当代名将,用兵如神,唐军迟早会举兵来犯,叛军之中,何人能挡?”

严庄沉吟良久,坦言道:

“郭子仪仁威并济,李光弼谋定后动,皆是当世兵家翘楚,我军并无胜券。”

“安庆绪难孚众望,叛将实难归心,面对唐军反扑又无胜算,师叔,你当如何自处?”

汪京的目光如炬,直刺严庄心底。

严庄身子一震,随即问道:

“汪师侄有何高见?”

“当为自己留条后路,”

汪京语气坚定,

“归顺唐廷,戴罪立功。”

严庄肃然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良久才重新坐定,神色复杂:

“师侄所言甚是,可谈何容易?即便我有归正之心,唐廷若不接纳,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师叔不试试,怎知唐廷不接纳?”

汪京语气恳切。

严庄踌躇半晌,突然一掌拍在书案上,下定决心:

“好!就依师侄所言!我即刻修书两封,此事机密,旁人我信不过,就劳请师侄和大郎辛苦一趟,分别前往成都和灵武,上表于太上皇和新皇,如何?”

虞白辛与汪京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愿为师叔走这一遭!”

严庄不再迟疑,挥笔写成两封书信。

一封呈给太上皇李隆基,言辞恳切,表明误陷贼廷的悔恨,愿连忠义之士,待王师东征时做内应赎罪。

另一封呈给新皇李亨,恳请宽宥罪过,愿潜布腹心,迎接王师效力。

写罢,严庄从案几下取出四张羊皮地图。

递了过去:

“这是洛阳、长安的布防图,各有两份,你们一并带去,也好显我归正之诚。”

虞白辛接过信函,眉头微蹙:

“倘若唐廷不予接纳,我等该如何应对?”

严庄冷冷一笑: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人事,听天命便可。”

汪京摩挲着火漆封印,再次确认:

“师叔心意已决?”

严庄神色舒展,眼中再无犹豫:

“我踌躇多日,心绪烦乱,今日师侄一番话,解开了我多日的心结。此信写成,我心甚安。乱局必不长久,总要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汪京拱手行礼:

“定不辱命,我等明日一早就出发!”

严庄起身回礼,语气郑重:

“严某性命与前程,就拜托两位了!”

汪京与虞白辛叉手回礼,转身告辞,径直奔往汪京的住所,只见厅中众人早已翘首以盼。

“严师叔已令我和三师兄送信上表。”

唐小川当即跨步上前,语声急切:

“那我们去哪里?”

阿澜点头微笑道:

“自然去成都!”

唐小川不解道:

“为何?”

阿澜瞪了他一眼:

“你难道不想顺道回家一趟?”

唐小川眼珠一转,道:

“其实,我回与不回倒无所谓,是阿澜姊姊想回家吧!”

阿澜道:

“我倒是想看看太上皇现在样子!”

汪京直接了当道:

“我已与三师兄商定,我们前往成都觐见太上皇,三师兄赴灵武觐见新皇。”

裴无居也连忙说道:

“我也去成都,多一个人多一分照应。”

皇甫玉担忧地看向虞白辛:

“我带着无懦,陪你去灵武吧。”

虞白辛摇了摇头:

“无懦年幼,路途遥远,诸多不便。你带着他留在洛阳,我一个人去便好。”

汪京看向蓟如婴和薛渔儿:

“蓟兄,可愿与三师兄同去灵武?”

蓟如婴本想跟随汪京,见虞白辛形单影只,便颔首应道:

“五侠差遣,岂敢不从?渔儿,你随我一同前往?”

薛渔儿爽快应下:

“能见到大唐圣人,也算不枉此生!”

虞白辛叉手躬身致谢。

唐小川凑上前打趣道:

“说不定圣人见你这般机灵劲儿,还会赏你个一官半职呢!”

薛渔儿眼睛一亮:

“果真如此?”

汪京笑着点头:

“皆有可能,你可以问问唐校尉。”

唐小川嘟嘴道:

“五师兄可是获封游击将军!”

众人哄笑出声,先前沉滞的气氛一时轻松了不少。

唐小川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皇甫月:

“阿皎姊姊,你不说话,是打算去成都,还是灵武?”

皇甫月语气果断,斩钉截铁:

“这两处,我都不去。”

众人皆惊。

汪京眉头紧锁:

“那你要去哪里?”

“向北,去邺城!”

皇甫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听闻高尚已逃至邺城,我要为师门报仇,血债血还!”

皇甫玉眉头紧蹙,极力劝阻:

“高尚如今是叛军重臣,身边曳落河众多,你贸然前往,太过危险!”

皇甫月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冷冽:

“昔日简寂观众师门惨遭屠戮,大师嫂含恨而终,皆拜安禄山高尚所赐,安禄山已然伏诛,高尚逍遥法外,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你们男子去办大事,师门之仇,由我这小女子来报!”

汪京沉默片刻,终究喟然一叹:

“你若执意前往,务必多加小心,凡事量力而行。”

正月十六,天未破晓,严府门前已整备好数匹骏马,鞍鞯齐整,行装妥当。

严庄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凝重,沉声道:

“诸位,此番路途遥迢,凶险难测,他日相见不知何期,万望各自珍重。”

皇甫月身着一袭黑衣,银针暗藏袖中,目光淡漠地看向众人:

“山高路远,诸位珍重,我先行一步。”

众人齐声回应:

“保重!”

皇甫月抖了抖缰绳,策马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阿澜凑近汪京,低声问道:

“真要放任她一个人去?”

汪京摇头:

“她心意已决,强行阻拦,只会适得其反。只愿她能平安。”

虞白辛将无懦抱还给皇甫玉,旋即翻身上马,与汪京等人叉手作揖,道声“告辞”。

汪京与唐小川躬身相送,目送他与蓟如婴、薛渔儿策马远去。

阿澜牵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严府高耸的围墙,轻声道:

“走吧。”

汪京向严庄与皇甫玉作别,环顾身边的唐小川、裴无居和崔十二,深吸一口气:

“我们启程。”

唐小川收紧马鞍上的行囊,回首望向严府大门,轻声感慨: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洛阳。”

汪京飞身跃上马背,神色平静却坚定:

“若能玉成大事,平定乱世,何愁不能归来?”

裴无居、崔十二也相继跨上座骑,马蹄踏碎晨露,清脆的声响划破黎明的寂静。

洛阳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次模糊,汪京一行五人,迎着喷薄朝阳,踏上了远赴成都的征程。

正如杜甫《恨别》所言:

洛城一别四千里,胡骑长驱五六年。

草木变衰行剑外,兵戈阻绝老江边。

思家步月清宵立,忆弟看云白日眠。

闻道河阳近乘胜,司徒急为破幽燕。

乱世浮沉,前路茫茫,他们的征程,也将拉开新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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