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贵妃追兵,绝境突围
黑松林深处,不见天日。潮湿腐朽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松脂气和经年堆积的落叶腐败味道,光线昏暗如同黄昏,只有偶尔从极高处枝叶缝隙漏下的惨白光斑,勉强照亮脚下盘根错节、覆盖着厚厚苔藓的地面,以及不时横亘眼前、挂满藤蔓的朽木。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但那寂静中似乎总潜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令人脊背发寒。
队伍在林中艰难跋涉了小半夜,人人精疲力尽,伤员更是几近虚脱。沈清辞肩头的伤虽经苏晚处理,但失血和持续跋涉让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全靠一股非人的意志力支撑。陆承宇和苏晚也到了极限,全凭相互扶持和那玉佩带来的微弱暖流缓解着身体的抗议。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沈清辞找到了她口中的“隐蔽处”——一处位于巨大山岩底部的天然裂缝,入口被浓密的蕨类和藤蔓遮掩,内部空间狭窄但足以容纳众人,且有一条极其隐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通往山岩后方,似乎是山体运动形成的天然通道,勉强可算“后路”。
“在此休整两个时辰,天亮前必须出发。”沈清辞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声音沙哑地命令,随即闭上眼,似乎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仅存的护卫自动守在裂缝入口阴影处,如同石雕。
流民们早已累瘫,顾不得地上潮湿冰冷,东倒西歪地瘫坐下来,很快响起压抑的鼾声。苏晚强打精神,借着岩缝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星光,为几个伤势恶化的伤员重新换了药,又检查了陆承宇和沈清辞的伤口。陆承宇的伤口恢复速度惊人,已结了一层薄痂。沈清辞的肩伤依旧狰狞,好在“九一丹”药效神奇,没有明显恶化。苏晚为她换药时,指尖再次感受到那股奇异的暖流似乎想涌出,但被她强行按捺住了——在沈清辞面前,她不敢暴露丝毫异常。
忙完这一切,苏晚几乎虚脱,挨着陆承宇坐下。陆承宇揽住她,两人靠着石壁,在极度的疲惫和不安中,勉强陷入浅眠。
然而,致命的危机,往往在人们最松懈、最疲惫的时刻降临。
休整不到一个时辰,守在入口的护卫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压抑的警示低喝!几乎同时,裂缝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却密集的枝叶被拨动和皮靴踩踏腐叶的沙沙声!
不是野兽!是训练有素的人群在快速靠近、合围!
所有人瞬间惊醒,睡意全无,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里面的人听着!”一个阴冷、尖锐,如同金属刮擦般刺耳的声音在裂缝外响起,在寂静的林间回荡,“沈大小姐,别来无恙?贵妃娘娘惦记您得紧,特命咱家前来,请您回京一叙。顺便……接两位贵客同行。”
话音未落,火把的光芒骤然亮起,透过藤蔓缝隙,将裂缝内映得一片血红。影影绰绰,至少有二三十道身着统一玄色劲装、脸覆黑色面罩的身影,手持刀剑弓弩,呈扇形将裂缝入口堵得水泄不通!为首者是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手持拂尘,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正是柳贵妃身边最得力的亲信太监——高公公!
“是‘影卫’!还有内侍省的高手!”仅存的护卫脸色剧变,声音发涩。高公公亲自出马,还带了如此多人,显然柳贵妃已下了必杀令,或者……必擒令!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尽管脸色苍白如纸,但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冰冷地透过藤蔓缝隙,与高公公阴毒的眼神对上。“高阉狗,贵妃娘娘的手,伸得可真长。”
“放肆!”高公公尖声呵斥,拂尘一指,“沈清辞,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乖乖束手就擒,交出东西,或许还能留个全尸!还有里面那个会用药的小娘子和她男人,贵妃娘娘有请!至于其他这些贱民……”他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杀意,“一个不留!”
“杀!”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名“影卫”如同鬼魅般扑向裂缝入口,刀光闪烁!
“退后!”沈清辞厉喝一声,软剑已然在手,对陆承宇和苏晚急声道,“陆公子,你带苏晚和所有人,从后面那条缝隙走!快!”
“不行!你一个人挡不住!”陆承宇目眦欲裂。外面足有二十多人,且是精锐中的精锐,沈清辞重伤在身,还有一个护卫,如何能挡?
“这是命令!”沈清辞第一次用如此严厉、近乎呵斥的语气对陆承宇说话,但眼中却闪过一抹极快的、近乎恳切的决绝,“他们目标是我,还有你们!分开走,才有一线生机!记住,出缝隙后,往东,三十里外有处‘野狐坡’,坡下有个废弃的‘望北驿’!在那里等我三日!若三日后我未到……”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清晰无比,“你们便自行离去,再也不要回头!快走!”
话音刚落,她已与那名忠心护卫一起,迎着最先冲入裂缝的两名“影卫”杀了过去!剑光如匹练,瞬间缠住敌人,硬生生将狭窄的入口暂时封住!
“走啊!”护卫回头,对陆承宇嘶声大吼,随即肩头中了一刀,鲜血迸溅。
没有时间犹豫了!每耽搁一秒,沈清辞就多一分危险,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陆承宇狠狠一咬牙,眼中布满血丝,猛地转身,对吓呆的流民们低吼:“所有人,跟我来!快!一个接一个,别挤!大柱!水生!开路!栓子,断后!”
苏晚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看了一眼在入口处浴血奋战、白衣几乎被染成血衣的沈清辞,又看了一眼满眼焦灼、却不得不做出选择的陆承宇,猛地从怀中掏出所有剩余的、药效最强的麻痹和致幻药粉,分成几小包,塞给陆承宇、大柱、水生等人。
“遇到追兵,撒向对方面门!闭气!千万别沾到自己!”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快速。
陆承宇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眼中是同样的痛楚与决绝:“走!”
众人跌跌撞撞地涌向裂缝深处那条狭窄的缝隙。缝隙内伸手不见五指,潮湿滑腻,仅容一人侧身挤过,不少地方甚至需要爬行。流民们惊恐万状,哭泣、推搡,行进缓慢。身后,裂缝入口处传来的兵刃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越来越激烈,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心上。
苏晚跟在陆承宇身后,手脚并用地在狭窄黑暗的缝隙中爬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减轻沈清辞的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是出口!然而,就在最后几人即将挤出缝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在那边!他们从后面跑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高公有令,格杀勿论!”
几名“影卫”竟然突破了沈清辞的阻挡,追进了缝隙!狭窄的空间限制了他们的速度,但也让逃亡者无处可躲!
“快出去!”陆承宇将最后一个流民推出缝隙,自己却猛地转身,堵在出口内侧,对着追来的黑影将手中药粉狠狠扬出!“闭气!”
淡黄色的粉末在狭窄空间内弥漫开来,冲在最前的两名“影卫”猝不及防,吸入不少,顿时剧烈咳嗽,脚步踉跄。但第三人显然有所准备,提前闭气,手中短弩一抬!
“嗖!”弩箭电射而至!如此近的距离,几乎避无可避!
“承宇!”刚刚挤出缝隙的苏晚回头看到,魂飞魄散!
陆承宇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侧身,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深深钉入身后的石壁!他趁机一脚踹在因药粉而动作迟缓的“影卫”胸口,将其踹得倒退,撞倒后面一人,暂时堵住了通道。
“走!”他趁机挤出缝隙,反手将一块早就看好的松动石头狠狠砸向缝隙内部,引发一阵小小的坍塌,尘土飞扬,暂时阻断了追兵。
缝隙外,是一片陡峭的、长满灌木和乱石的山坡,下方是幽深的山谷。天光微亮,能见度稍好。流民们惊魂未定,聚集在出口附近。
“清点人数!快!”陆承宇脸上血流不止,却顾不得擦拭,急声命令。一番混乱后,确认除了最早死在入口的那名护卫,所有人都逃出来了,但几乎个个带伤,惊恐万状。
身后缝隙内,传来“影卫”挖掘和咒骂的声音,他们很快会追出来。
“往东!下坡!进山谷!”陆承宇辨明方向,指着东面林木相对稀疏、地势向下延伸的山谷。那是唯一可能摆脱追兵、又能前往沈清辞所说“望北驿”的方向。
逃亡再次开始,比之前更加仓皇,更加绝望。身后是随时可能追上的索命恶鬼,前方是未知的深谷险地,而那个为他们断后、生死未卜的白衣女子……
苏晚一边搀扶着一个崴了脚的老妇往下冲,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那越来越远的岩缝出口,泪水模糊了视线。沈清辞……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来“望北驿”找我们!
与此同时,裂缝入口处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那名忠心的护卫早已倒在血泊中,身中数刀,气绝身亡。沈清辞独自一人,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软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血。她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最深的一处在右腹,鲜血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她脚下汇成一小滩。白衣几乎被染成血色,破烂不堪,面纱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清冷绝艳、此刻沾满血污的脸庞。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寒星,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高公公在数名“影卫”的簇拥下,缓缓走进裂缝,拂尘轻摆,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沈大小姐,何必呢?负隅顽抗,不过多受些皮肉之苦。东西交出来,说出那两人的下落,咱家或可在贵妃娘娘面前,为你求个痛快。”
沈清辞缓缓抬起剑,剑身映着她冰冷的眸子:“阉狗……也配?”
高公公脸色一沉,尖声道:“不知死活!给我拿下!要活的!”
数名“影卫”再次扑上!沈清辞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顾腹部的重伤,强行提气,剑法陡然变得狂暴凌厉,完全不似她平日飘逸的风格,而是以命搏命,以伤换伤!瞬间又有一名“影卫”咽喉中剑倒地,但她背上也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噗!”她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失血过多,伤势过重,已是强弩之末。
“呵……”她看着步步紧逼的敌人,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仿佛在嘲笑命运,又像是在诀别。脑海中闪过父亲严肃却慈爱的面容,兄长爽朗的笑声,家族藏书阁淡淡的墨香,以及……那双清澈执着、总是充满好奇与善意的眼睛(苏晚),和那个沉默坚毅、始终护在那双眼眸之前的背影(陆承宇)。
对不起……或许,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她缓缓举起剑,对准了自己的心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沈家儿女,绝不受辱于阉党之手!
就在她准备引剑自刎的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裂缝外黑松林深处某处射来,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射向众人头顶的岩壁,炸开一团刺目的红色焰火!与此同时,林间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啸声由远及近,快如疾风!
“贵妃爪牙,安敢欺我沈氏无人?!”
一道青色身影,如同大鹏展翅,自林梢飞掠而至,人未到,凌厉无匹的剑气已席卷而来,将最外围两名猝不及防的“影卫”当场斩杀!
“什么人?!”高公公大惊失色,厉声喝问。
青色身影落在裂缝入口,是个身着青衫、背负长剑、面容清矍、目光如电的中年男子。他看了一眼重伤濒死、却依旧挺直站立的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化为滔天怒火,剑指高公公:“沈家,沈傲!特来清理门户,诛杀阉党!”
沈傲?!沈清辞那位传闻中云游天下、行踪莫测的叔父?!他竟然在此刻出现了!
高公公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沈傲之名,他岂能不知?此人剑术通神,性情孤傲,是沈家上一代最出色的高手之一,只是常年不在京中。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黑松林?
“沈傲!你想叛逆吗?与贵妃娘娘作对?!”高公公色厉内荏。
“作对?”沈傲冷笑一声,剑气勃发,“今日便先斩了你这阉狗,他日再上金殿,问问陛下,纵容后宫戕害忠良之后,是何道理!看剑!”
话音未落,青色剑光已然暴起,如同银河倒泻,直取高公公!剑气之盛,令周围“影卫”竟不敢直撄其锋!
高公公怪叫一声,拂尘急舞格挡,同时身形疾退:“拦住他!放箭!放箭!”
场面瞬间再次陷入混乱。沈清辞看到叔父出现,心中紧绷的弦骤然一松,强烈的眩晕和黑暗终于彻底淹没了她。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到那道青色身影如同战神般挡在了她与敌人之间……
而此刻,陆承宇和苏晚带着流民,正狼狈不堪地冲下陡峭的山坡,冲入下方雾气弥漫的幽深山谷。身后,数名摆脱了沈傲纠缠(或是奉命分兵)的“影卫”,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分开走!两人一组,分散进谷!在谷口那棵最大的歪脖子树下汇合!”陆承宇当机立断,做出最冒险却也可能是唯一能摆脱追兵的选择。流民们早已没了主意,闻言立刻三五成群,慌不择路地冲向雾气中。
陆承宇紧紧抓着苏晚的手,选了一条看起来最崎岖、林木最密的小径,一头扎了进去。苏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山坡上方,那岩缝出口的方向已被林木和雾气彻底遮蔽。
沈姑娘,你一定……要平安啊。
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汗水与尘土。而掌心的玉佩,在一片混乱与绝望的奔逃中,依旧传来微弱却固执的温热,仿佛在黑暗中,为她指引着唯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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