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我等你。”

电话那头，刘副所长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不过，有些事说出来了就收不回去了。”

“你做好准备了吗？”

苏宛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

“刘叔，我已经等了十年了。”

下班后，苏宛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家属院后排一栋稍显陈旧的二层小楼。

这是刘副所长的家。

敲开门，开门的不是刘副所长，而是他的老伴，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阿姨。

“是宛宛啊，快进来。老刘在书房等你半天了。”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旧书纸的味道。

刘副所长正坐在书桌后，戴着老花镜，面前摊着一个已经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看到苏宛进来，他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苏宛坐下，目光落在了那个档案袋上。

“刘叔，这就是我父母当年的案卷？”

“是也不是。”刘副所长叹了口气，将档案袋推了过来，“这是我私人整理的一些东西。官方的卷宗，早就封存了。”

苏宛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几张手写的笔记，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一对年轻的男女笑得灿烂，背景是研究所的大门。

男的英俊儒雅，女的温婉秀丽。

是她的父母。

苏宛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眼眶有些发热。

“刘叔，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官方的结论是实验事故。”刘副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回忆一件极其遥远又沉重的事情。

“你父亲苏振清，当时是‘海狼’项目的主设计师，负责核心声呐阵列的算法。”

“你母亲林慧，是他的助手，也是国内顶尖的材料学专家，当时正在攻克一个高强度合金的配方。”

“出事那天，他们在3号实验室进行一次高压环境下的材料应力测试。”

“按照记录，是操作台的稳压器突然失效，导致压力瞬间过载，测试舱爆裂。”

刘副所长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你父母当场就没了。”

苏宛安静地听着，这些说辞和她前世听到的版本一模一样。

“疑点呢？”苏宛直接问。

刘副所长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疑点很多。”

“第一，那个稳压器是德国进口的，出事前一周刚刚做过全面检修，所有记录都显示一切正常。它为什么会突然失效？”

“第二，事后调查，在实验室的通风管道里，发现了一小撮不属于实验室的白色粉末。化验结果显示是一种强效的短路催化剂，但这份化验报告后来不翼而飞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刘副所长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你母亲林慧在出事前一天，曾悄悄找过我。”

苏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她，她怀疑项目组里有内鬼。”

刘副所长看着苏宛，一字一顿地说。

“她说她手上有一份东西，可以证明那个内鬼的身份，但她需要时间去核实。她约我第二天下午三点，在老地方见面。”

“可就在第二天中午，实验室就出事了。”

苏宛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内鬼。

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一切都和孙建平手里的那份文件对上了。

“刘叔，您当时为什么没有把这些说出来？”

“我说了。”刘副所长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在调查组的会议上，把所有疑点都提了出来。但是主持调查的领导以‘缺乏直接证据’为由驳回了我的质疑，并很快将此事定性为‘操作失误导致的意外事故’。”

“主持调查的领导是谁？”苏宛追问。

刘副所长沉默了，他看着苏宛，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宛宛，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你现在怀着孩子，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苏宛知道，刘副所长是在保护她。

但她不能退。

“刘叔，如果我说，我已经找到了那个内鬼呢？”

刘副所长猛地站了起来，一脸震惊。“你说什么？”

“孙建平。”苏宛冷静地吐出这个名字，“他不仅是内鬼，他还想策反我，让我把‘猎鲨’项目的核心资料交给他。”

“这个畜生！”刘副所长一拳砸在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

“他还说，他手里有我父母当年留下的东西。”苏宛继续说道，“只要我肯合作，他就把东西给我。”

“不能给他！绝对不能！”刘副所长急了，“‘猎鲨’是国家的命脉，你……”

“我没给。”苏宛打断了他，“但我需要他手里的东西。”

“所以，我准备拿一样东西，跟他做个交易。”

“什么东西？”

“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东西。”苏宛的目光变得深沉，“一套全新的舰载干扰与抗干扰系统。”

刘副所长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知道苏宛在私下搞一些小研究，但没想到，她竟然在研究这种级别的尖端技术。

“宛宛，你……”

“刘叔，您只要告诉我，我父母的死除了那个内鬼，还有谁参与了？”苏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刘副所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里只剩下疲惫和决绝。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

“但我可以告诉你，事情远比一个内鬼要复杂。”

“你母亲当时的研究，已经触及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他们想得到那份技术，但你母亲不肯交出去。”

“所以，他们制造了那场‘意外’。”

“而孙建平，很可能只是当年那些人抛出来的一颗棋子。”

苏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第二天，苏宛以讨论技术问题为由，将孙建平叫到了研究所后山一处废弃的防空洞里。

这里信号不好，周围也没有人。

“苏主任，找我来有什么事？”孙建平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但眼神里的贪婪藏不住。

“东西我带来了。”苏宛将一个文件袋扔给他。

孙建平迫不及待地打开，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上面画着复杂的电路图和一连串的算法公式。

正是舰载干扰系统的初步设计方案。

孙建平看得两眼放光。

“苏主任果然是爽快人！”

“现在可以把你手里的东西交给我了吧？”苏宛冷冷地看着他。

孙建平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别急。苏主任，你知道我上面的人为什么对你父母当年的事这么感兴趣吗？”

“因为当年害死他们的主谋，跟我们是同一路人。”

苏宛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过呢，那个人后来脱离了组织，现在在国内身居高位，我们也很想找到他。”

孙建平慢悠悠地说着，享受着苏宛脸上那抑制不住的震惊。

“我今天可以告诉你一个线索，作为我们合作的诚意。”

他凑近苏宛，压低了声音。

“那个凶手，你也认识。”

“而且关系还不一般。”

苏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是谁？”

孙建平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就不是我能说的了。不过我可以再提醒你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一个孤女能在大院里安然无恙地长大，还能重新回到研究所接触到核心项目？”

“是谁在背后一直‘关照’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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