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高德胜站在龙床边，看着睡得无比香甜的皇帝陛下，急得汗如雨下。

往常陛下都是自律至极，到点就醒，今日这早朝的时辰都快到了，怎么还没动静？

“陛下……陛下？该起了陛下……”高德胜小声呼唤。

赵珩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烙一个……”

高德胜：“？？？”

最终，在高德胜冒着杀头的风险稍微提高音量后，赵珩才猛地惊醒。

一看时辰，顿时脸色一僵。

一番鸡飞狗跳的匆忙洗漱更衣，连早膳都顾不上用，赵珩几乎是踩着点出现在了金銮殿上。

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大臣的奏报，赵珩罕见地有点精神不济，甚至偷偷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底下眼尖的臣子们面面相觑：陛下今日……似乎精神不佳？

难道是昨夜操劳国事过于疲惫？

唯有知情人高德胜，垂着眼站在一旁，心里波涛汹涌：陛下哪是操劳国事！

分明是去冷宫偷吃……啊不是，是去体察民情（？）聊得太晚了啊！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龙椅上那位虽然强打精神但眼角眉梢似乎还带着一丝餍足的陛下，心里哀叹：这冷宫里的那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厨艺是放了迷魂香吗？

再这么下去，陛下这早朝……危矣！

高德胜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陛下虽未再深夜前往，但御膳房承受的压力却与日俱增。

陛下胃口不佳，变着法子要求新鲜吃食，这可愁坏了御膳房总管。

他们试遍了各种珍稀食材和复杂工艺，做出来的东西却总被陛下评价为“毫无新意”、“腻味”。

御膳房上下人心惶惶，这股低气压也不可避免地扩散到了后宫。

昭阳殿内，林贵妃听着心腹太监汇报近日陛下饮食情况和御膳房的窘境，一双描画精致的柳叶眉微微蹙起。

“陛下近日确实清减了些。”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娇柔却带着一丝冷意，“御膳房那帮奴才，真是越发不中用了。”

“娘娘说的是。”大宫女翠云在一旁附和，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不过娘娘，奴婢还听到点别的风声……”

“哦？”

“北三所那边……就是冷宫，最近似乎不太安分。有几个低等的小太监小宫女私下议论，说那边时常有些……不同寻常的香味飘出来，勾人得紧。还说……那边可能有人偷偷弄吃食。”

翠云说着，脸上露出鄙夷之色，“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罪妇，竟敢在冷宫私自开火，真是毫无规矩！”

林贵妃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微微一动：“冷宫？”

她想起了那个因为冲撞自己而被她一句话打发去冷宫的小秀女苏氏。

印象里是个怯懦不起眼的样子。

冷宫……不同寻常的香味……不知怎的，她忽然将御膳房的束手无策和这冷宫莫名的香味联系了起来。

虽然觉得荒谬，但一丝疑虑和不快已然在她心中滋生。

她抚了抚精心保养的指甲，淡淡道：“是吗？冷宫那地方，还能有什么好东西？怕是饿极了胡搞些猪食吧。”

话虽如此，她却瞥了翠云一眼：“不过，宫规不可废。私自开火终是不该。你找个时间，带人去瞧瞧，若真有其事，便按宫规处置了，也免得污了北三所的地方。”

“是，娘娘。”

翠云心领神会地应下。

娘娘这是让她去敲打敲打，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出点错处来，彻底摁死那些不安分的人。

自打那晚差点误了早朝，皇帝赵珩心里倒是生出几分警惕。

倒不是警惕冷宫美食误国，而是警惕自己，怎的就如此把持不住，竟与那冷宫小秀女聊到那般时辰？

他赵珩自幼自律克己，登基后更是勤政，从未因口腹之欲或与人闲谈而耽误正事。

那冷宫小院，那简单却惊人的食物，还有那个脸上总沾着灰却掩盖不住的明眸皓齿，言语怪异又大胆的女子。

似乎有种奇特的魔力，让他不自觉地放松，甚至……流连忘返。

这感觉，很新奇，也有点危险。

他刻意压下了连续两晚再去“巡逻”的念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

只是批阅奏折时，偶尔会走神，想起那韭菜盒子的焦香，想起那晚轻松的氛围，然后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叫起来。

对比之下，御膳房送来的精致点心显得愈发寡淡无味。

“高德胜。”

“奴才在。”

“传朕的口谕，让御膳房……想想办法，做点新鲜的吃食。”

赵珩皱着眉，丢开一块甜得发腻的桂花糕。

高德胜苦着脸应下，心里叫苦不迭：御膳房那帮老头子，能想出什么新鲜花样？

新鲜花样不都在北三所那个小灶上吗我的陛下！

而冷宫这边，苏挽婉可不知道她的顶级VIP客户正在进行艰难的心理斗争。

他不去，冷宫小院的美食研发却并未停止。生意照做，日子照过。

那勾人的香气依旧时不时飘散出来，只是苏挽婉她们更加小心，尽量选在人迹罕至的深夜。

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这墙还是冷宫的低矮院墙。

这日傍晚，苏挽婉决定搞个大项目。火锅！

她让张嬷嬷用最后那点家底，换来了一些猪大骨和几块便宜的羊肋排。

没有辣椒，她就用上次熬果酱时发现的某种带有轻微刺激味道的野果子，柳才人认证无毒，且命名为“麻舌果”，晒干磨粉，勉强充当辣味的替代品。

又摘了大量味道浓郁的野葱野蒜。

猪羊骨头扔进破瓦罐里，加上野葱蒜头、麻舌果粉，还有柳才人贡献的最后一小撮茱萸粉，聊胜于无。

咕嘟咕嘟熬煮了大半天，熬出了一罐奶白中透着点红油、香气极其复杂霸道的汤底！

没有现切的肉片，就把羊肉剔下来切成薄片，刀工是苏挽婉的强项，猪肉剁成丸子。

蔬菜则是院子里能摘到的所有野菜，洗得干干净净。

张嬷嬷还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块豆腐，虽然有点酸，但煮煮也能吃。

蘸料是灵魂！

苏挽婉用捣碎的野蒜蓉、一点点粗盐、几滴宝贵的复合香油，再加上一勺熬得浓稠的肉酱，搅合搅合，搞定！

当晚，当那罐香气四溢的汤底在小炉子上再次沸腾起来时，整个冷宫小院都被一种能勾出人灵魂深处馋虫的霸道香味笼罩了。

张嬷嬷和柳才人围坐在旁边，看着苏挽婉示范着将肉片、野菜在滚汤里涮煮，然后蘸料放入口中。

两人学着她的样子，吃得嘶哈嘶哈，额头冒汗，却根本停不下来！

“过瘾！真是过瘾！”张嬷嬷吃得满嘴油光，畅快淋漓。

柳才人更是早就忘了什么才人仪态，辣得嘴唇红肿，却还在拼命往锅里下羊肉片，含糊地称赞：“这……这吃法新奇！本才人……从未吃过如此美味！”

三人吃的正嗨，气氛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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