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和柳才人盯着眼前的粥，闻着那勾人的香味，原本没什么胃口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两人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瞬间眼睛都亮了。

粥底熬得绵密顺滑，野菜带着点清清爽爽的口感，蛋花嫩得入口就化，最绝的是那点肉酱！

咸香浓郁的滋味在嘴里散开，跟清淡的粥配得刚刚好，一下子就把味道的层次提上去了，越吃越有胃口！

“好吃！”

柳才人忍不住出声赞叹，连日来的愁眉苦脸，像是被这碗暖乎乎的粥熨帖得舒展了不少。

张嬷嬷没说话，但喝粥的速度明显快了，脸上的皱纹也松快了些。

一碗热粥下肚，三个人浑身上下都暖了起来，屋里凝滞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苏挽婉放下勺子，看向两人，神色认真起来：“嬷嬷，柳姐姐，御膳房卡咱们的份例，就是想逼得咱们走投无路。但咱们不能坐着等死，明面上的份例暂时动不了，可御膳房那么大，不可能铁板一块，总有空子能钻。”

张嬷嬷叹了口气：“道理是这么个理，可现在他们盯着咱们呢，那个姓钱的小太监又是昭阳殿的人，咱们怎么钻？”

“咱们不跟那个钱太监硬碰硬。”

苏挽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嬷嬷，你还记得之前来跟咱们换东西的那个烧火小太监吗？叫小栗子的那个，看着挺老实，总被人欺负的那个。”

张嬷嬷想了想，点头道：“是有这么个人，好像是得罪了人，才被派去干烧火的苦差事。来换过两次肉酱，每次都怯生生的。婉丫头，你是想……”

“对，就是他！”

苏挽婉一拍手，“这种没人在乎的边缘人，又尝过咱们手艺的好，才是咱们能抓住的机会！他现在未必能帮上大忙，但哪怕能从御膳房的指缝里漏点边角料给咱们，也是雪中送炭了！”

柳才人有些担心：“这……靠谱吗？万一他转头就把我们卖了怎么办？”

“所以不能直接找他要东西，得让他心甘情愿主动帮忙。”

苏挽婉早有打算，让张嬷嬷把之前藏起来的最后几块杂粮果酱“能量小球”找出来，用油纸仔仔细细包好。

“嬷嬷，你今天再去一趟御膳房那边，不是去领份例，就假装偶遇小栗子。他要是问起，你就说咱们的份例被扣了，日子难捱，这是最后一点零嘴，念着他以前照顾过生意，送给他尝尝，以后怕是再也做不出这些了。”

苏挽婉细细叮嘱着，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失落和无奈。

张嬷嬷一听就懂了——这是要示弱，博同情，再用最后这点好吃的勾着他！

“好，我这就去！”张嬷嬷揣好油纸包，又出了门。

这次她没去领份例的地方，而是在御膳房后院通往杂役房的小路上慢慢溜达。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看见那个瘦小、脸上沾着点煤灰的小栗子，抱着一捆柴火，低着头急匆匆地走过来。

张嬷嬷瞅准时机，故意脚下一绊，“哎呦”叫了一声。

小栗子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停下脚步：“张、张嬷嬷？您没事吧？”

张嬷嬷扶着墙站稳，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副愁苦的模样：“没事没事，人老了，腿脚不利索了……唉。”

她重重叹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塞进小栗子手里：“小栗子，这个你拿着吃吧。”

小栗子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那香喷喷的“能量小球”！

他以前攒了好几天的月钱才舍得买过两颗，那味道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栗子咽了口口水，却不敢接：“嬷嬷，这太金贵了，我不能要……”

“拿着吧孩子。”

张嬷嬷照着苏挽婉教的，语气带着点哽咽，“以后怕是再也吃不着了。我们北三所的份例，从今天起就没了。”

她说着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其实压根没眼泪，“这是最后一点了，留着也没用。你以前照顾嬷嬷的生意，是个好孩子……”

小栗子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大了，满脸震惊：“份例没了？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张嬷嬷欲言又止，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上头的意思，我们这些人哪敢问呐。以后的日子，怕是难熬咯……”

说完她不再多言，颤巍巍地转过身，一步一挪地往回走，把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嬷嬷模样演得十足十。

小栗子捏着手里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看着张嬷嬷萧索的背影，再想起以前北三所苏秀女做的肉酱和零嘴的味道，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御膳房最底层，没少受欺负，最懂被人刁难的滋味。

如今连冷宫的人都被逼到这份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球，最终没忍住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熟悉的香味在舌尖散开，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吃到，一股莫名的勇气和冲动涌了上来。

第二天傍晚，天刚擦黑。

苏挽婉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忽然听见墙根下传来几声轻轻的猫叫。

这是她和张嬷嬷约定的信号。

她心里一紧，赶紧凑到门缝边往外看。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飞快地跑到门口，把一个不大的布包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没影了。

苏挽婉警惕地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才赶紧开门把布包捡了回来。

回到屋里，借着油灯的光打开布包，三个人都愣住了。

里面是一小袋约莫两三斤的陈米，米有点发黄但还能吃；一小包粗盐；几根有点蔫但还透着水灵的青菜。

还有一小块用荷叶包着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甚至还有几颗干瘪的红枣！

东西不算多，可在这节骨眼上，简直是救命的宝贝！

布包里还夹着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嬷嬷，省着点。小心钱。”

字迹稚拙，却让三个人瞬间红了眼眶。

“是……是小栗子……”张嬷嬷声音哽咽，“这孩子，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啊！”

柳才人也动容道：“没想到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还能遇到这么一份真心。”

苏挽婉小心翼翼地摸着那块五花肉，脸上露出了穿越过来之后，最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几样食材，更是一个信号——

她们在御膳房，成功埋下了一颗钉子！一颗属于她们自己的、带着善意的钉子！

“嬷嬷，柳姐姐，”苏挽婉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小火苗，“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以后咱们得更小心，但也得更拼！”

她拿起一颗干瘪的红枣，语气坚定：“总有一天，咱们要把这冷宫，变成谁也动不了的美食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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