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工程。

她把名片收进口袋，面上不动声色。“顾经理，明天中午，福满楼？我把方案带过来。”

“行。”

顾衡走了之后，夏文瑾站在原地把那张名片又摸出来看了一遍。

宏达通信工程公司——给邮电局铺线路、架基站的。

上辈子这种公司后来都发了大财。移动通信铺开之后，基站越建越多，通信线路越拉越远，工程公司接活接到手软。再往后光纤入户、4G基站、5G建设……吃了几十年的红利。

这就是风口。

而她现在站在风口的门槛上。

第二天中午，夏文瑾准时到了福满楼。顾衡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点了四个菜。

“随便点的，你看合不合口味。”

“我不挑食。”夏文瑾坐下，把一张手写的报价单推过去，“十四寸熊猫牌两台，单价九百八，总价一千九百六。包送包装，保修一年。”

顾衡拿起来看了几秒，放下了。“可以，这个价格行。”

爽快人。

夏文瑾收好单子，没急着走，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顾衡也不催，两人吃了几分钟的闷饭。

是夏文瑾先开口的。

“顾经理，你们公司是给邮电局做工程的？”

“嗯，通信线路施工，基站土建这些。”

“我看邮电局贴了公告，说今年要搞移动通信试点。”

顾衡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你对这个感兴趣？”

“不是感兴趣，是想挣钱。”夏文瑾不兜圈子，“大哥大一台两万多，利润多少？经销权怎么拿？你比我门儿清。”

顾衡的表情有点意外。他碰上过不少人打听移动通信的事，但从来没有一个卖电视的女人这么直接地问到经销权上。

“不好拿。”

“多不好？”

“省局审批，有配额限制。就算拿到代理资格，首批进货押金少说二十万。”

“二十万。”夏文瑾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筷子在碗里戳了戳米饭。

二十万对现在的她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她上辈子见过太多白手起家的人，起步的时候比她更穷。

“我现在没这个钱。”她说得坦率，“但我能帮你卖设备。你的工程队需要采购各种器材对吧？不只是电视。对讲机、工具、五金件——我在建材市场有路子，帮你压价。这是第一步。”

顾衡没有马上回答，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第二步呢？”

“第二步，你们铺通信线路入户的时候，装机费三千多一部电话。你帮我引荐邮电局的关系，我去做入户安装的中间商——帮老百姓登记、排队、跑手续。一部电话我只抽两百块中介费，比他们自己跑省事。”

顾衡把茶杯放下了。

“夏文瑾，你卖电视的？”

“暂时是。”

顾衡盯了她几秒，点了下头，笑了。是那种碰到有意思的人才会有的笑。

“行，我考虑一下。”

这顿饭吃完，两人算是搭上了线。

——

当天晚上回家，夏文瑾心情不错。进了院门，就看见胡丽丽坐在堂屋门口纳鞋底，琴在旁边的竹椅上玩积木。

“妈，回来了。”

“嗯。琴吃了没？”

“吃过了，一碗蛋羹全喝了。”

夏文瑾弯腰捏了捏琴的脸蛋，小丫头咧嘴笑，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米牙。

“你爸呢？”

胡丽丽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纳鞋底。“没回来。”

夏文瑾没再问。她进屋翻出那本笔记本，把今天和顾衡谈的内容记下来，然后在旁边画了个箭头，写了三个字：电话线。

这是一步远棋。

但远棋也需要近步走。

两台电视送去了顾衡的工地，魏大壮开着借来的三轮车，夏文瑾坐在后头扶着箱子。工地在城东郊区，一片黄土地上搭着蓝色彩钢板房，十几个工人正在浇筑地基。

顾衡在现场，安全帽都没戴，一手卷着图纸一手指点。看见他们来了，冲工人喊了一嗓子：“老马，搭把手搬电视！”

电视装好，顾衡验了货，当场结清了尾款。

魏大壮揣着钱高兴得直搓手。夏文瑾没走，在工地转了一圈。彩钢板活动房里堆着线缆、工具箱、各种零配件，大多数外包装上印着省城供应商的字号。

“你们这些材料都从省城拉？”

顾衡跟过来，“对，省城有一级代理，价格还行。”

“运费呢？”

“一趟大车六百多。”

夏文瑾记住了这个数。

回去的路上，她让魏大壮把三轮车拐去五金市场。花了一个下午，跑了七八家档口，把顾衡工地上那些线缆和配件的本地批发价全问了一遍。

晚上回家一对比——本地进货加运费，比省城还便宜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二。

省城的优势是品种全、一站式采购。本地的优势是运费低、灵活。如果她能把本地几家供应商的货凑齐，给顾衡报个打包价，省城那条线就断了。

第二天她把报价表送到顾衡手里。

顾衡翻了两页，抬头看她。

“你花了多长时间跑这些？”

“一个下午。”

顾衡把报价表收了，没说用不用，只说了句：“下礼拜邮电局的老周请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夏文瑾等的就是这句话。

“行。”

礼拜四晚上，城北的红旗饭店，包厢。邮电局装机科的周科长做东，顾衡是主客，夏文瑾被顾衡带去的。

周科长是个胖子，脸圆肚子也圆，笑起来眼睛挤成一条缝。看见顾衡领了个女人来，先愣了一下，随即打着哈招呼。

“哟，老顾，这位是——”

“做生意的朋友，夏文瑾。”顾衡介绍得干脆，“想了解一下装机业务。”

周科长的眼睛在夏文瑾脸上打了个转，“行啊行啊，坐坐。”

饭桌上，夏文瑾没急着谈正事。先听他们聊了半个钟头——今年线路扩容计划、哪个片区优先铺设、初装费会不会降价。这些信息对她来说全是真金白银。

酒过三巡，周科长的话匣子打开了。

“现在装电话的人多得很呐，排队排到明年去了。老百姓急得上火，天来所里催。我们也没办法，线路就那么多，总不能从天上变出来吧？”

夏文瑾适时插了句：“周科长，要是有人帮你们跑登记、整理资料、做预约排队呢？减轻你们窗口的压力，也让老百姓少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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