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嘴里能蹦出来这种话，已经算开天辟地了。上一个她肯承认'不错'的人，是她的班主任。”沈越喝了口茶，“不过思远那边……”

“别急。”苏晚晚打断他，“十三岁的男孩子，正是最拧巴的时候。你越逼他接受我，他越反感。慢慢来。”

沈越看了她两秒。

这个女人处理事情的方式，总让他意外。她不争，不抢，不急于表现自己，但每一步都走得稳。跟他前妻完全不同——前妻是个事事要赢的人，赢到最后把家也赢散了。

“你那个电商做得怎么样？”他换了个话题。

“还行。上个月利润刚够交房租。”

“需要投资吗？我可以——”

“不用。”苏晚晚摇头，干脆利落，“沈总，公是公，私是私。我要是拿了你的钱，以后你儿子又多一条骂我的理由。”

沈越被堵得哑口无言。

苏晚晚冲他眨了眨眼：“别操心我了。操心操心你闺女的数学成绩吧，她那个分类讨论能力，真得补补。”

沈越端着茶杯，摇头失笑。

——

第二天一早，苏晚晚的手机又响了。

不是苏建国，是她妈刘桂兰。

她没拉黑她妈——到底是生养自己的人，做不出那么绝的事。

“晚晚，你弟的事你不管，行。那我问你，过年你回不回来？你外婆身体不好，想看看你。”

苏晚晚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妈这人精得很。苏建国出面碰壁了，刘桂兰就换个打法，拿亲情牌来攻。但她说的也是事实，外婆确实年纪大了，去年住过一次院。

“我回。年三十回。”

“回来住几天？”

“住一天。初一走。”

“就一天？！你舅舅家、你姑姑家——”

“妈，我事多。能回去一天已经不错了。”

电话那头刘桂兰的声音拔高了：“苏晚晚，你跟那个沈老板混在一起之后，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苏晚晚这回没挂电话。

她等刘桂兰骂完了，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妈，我的胆子大不大，跟沈越没关系。是我自己挣来的。有事微信说，话费贵。”

说完按了挂断。

胡丽丽靠在门框上，竖起大拇指：“漂亮。”

苏晚晚翻了个白眼：“别幸灾乐祸，快去做早饭。琴琴要迟到了。”

胡丽丽颠颠儿地跑进厨房，一边跑一边哼歌。

日子就这么过。不轻松，但也没谁能压得垮她。

琴琴的画画天赋，是苏晚晚偶然间发现的。

那天她加班加到半夜，起来喝水，路过琴琴房间，发现灯还亮着。推门进去一看，小丫头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一叠A4打印纸，上面全是画。

不是涂鸦，是正经的素描。

一只猫蹲在窗台上，线条谈不上多精准，但神态抓得极好——慵懒、松弛，尾巴垂下来的弧度都有讲究。旁边还画了一棵树，树干的明暗处理虽然粗糙，但该有的层次全有。

苏晚晚拿起画纸，翻了翻底下的。一张、两张、三张……足足有二十多张，有风景、有人物、有她最喜欢的那只流浪猫。全是铅笔画的，没有尺子，没有橡皮——一笔到底。

“妈，你别看！”琴琴被惊醒了，慌慌张张地去抢。

苏晚晚把画举高，不让她够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琴琴，这些都是你自己画的？”

琴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学校美术课老师教了一点，然后我就自己照着画。”

苏晚晚放下画纸，蹲下来跟女儿平视。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开始画画的？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她没有当场夸琴琴“你画得太棒了”之类的话——她不是那种盲目吹捧的家长。但她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孩子随便涂两笔的水平。

第二天她联系了市里一家少儿美术培训机构。不是那种忽悠家长交几万块钱的“大师班”，而是一个退休老教授开的小工作室，收费适中，口碑扎实。

试听课排在周六下午。

苏晚晚带琴琴去的时候，正巧碰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沈越的侄女，沈佳佳。

沈佳佳今年十一岁，比琴琴大三岁，沈越二弟沈远的女儿。这丫头从小就被家里人捧着，理由是“有艺术天赋”——据说三岁就能画圆，五岁学国画，七岁得过一个什么少儿书画比赛的银奖。

沈家人提起沈佳佳就是一脸骄傲，仿……——不对——总之就是那种“我们家出了个神童”的架势。

苏晚晚第一次在沈家饭桌上听到这些的时候，礼貌地笑了笑，没发表意见。

但是沈佳佳本人，显然不打算对苏晚晚客气。

试听课的教室里，老教授让每个孩子先画一幅自由创作，用来评估基础水平。琴琴拿到纸就低头画了起来，安安静静的。沈佳佳画了几笔，扭头看了一眼琴琴的画纸，嗤笑了一声。

苏晚晚坐在观察区，隔着玻璃看得清清楚楚。

课后，老教授把苏晚晚请到办公室。

“苏女士，您女儿的造型能力很好，尤其是对光影和空间的直觉——老实讲，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能有这种感知力，很少见。我建议系统学习素描和色彩，不要急于求成。”

苏晚晚心里有了数。

走出教室的时候，沈佳佳正站在门口等她妈来接。看见苏晚晚和琴琴出来，小姑娘仰着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爸爸说这个阿姨是想嫁给大伯的那个人。她女儿也来学画画啊？学得会吗？”

苏晚晚脚步没停。

但琴琴停了。

八岁的小姑娘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沈佳佳。没有生气的样子，就是那么看着。

沈佳佳被看得有点发毛，撇嘴说：“看什么看？我说错了？你今天画的那个鸟，翅膀都是歪的。”

琴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你画的那个花瓶，透视不对。瓶口是椭圆，不是正圆。你画了三年了都没发现。”

沈佳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苏晚晚差点没绷住。她紧紧拉着琴琴的手往外走，走出大门之后才蹲下来，捏了捏女儿的脸。

“你在哪儿学的'透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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