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隙在身后缓缓闭合。

林凡脚踏虚无，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破碎的星域——星辰如残棋般散落，有的只剩下半边，有的被拦腰斩断，还有的正在缓缓崩塌，化作尘埃弥漫。

这就是下仙界。

与他想象中的仙气缭绕完全不同。

“咳、咳咳……”

身旁，萧尘捂着胸口，脸色苍白。飞升的虚空压力让他这个刚入真仙境的伤号有些吃不消。苏月摇扶着他，眉头微蹙，同样在适应这里迥异于下界的法则。

张子陵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四周，淡淡道：“这里就是仙界？倒像个战场。”

“本来就是战场。”

云岚开口，她是众人中唯一对上仙界有所了解的人。天机阁弟子，上古世家云家的大小姐，此番随林凡飞升，肩负着天机老人的嘱托。

“下仙界，又名‘凡仙域’。”云岚指着远处那些破碎的星辰，“上古时期，这里曾是仙凡交界之地。后来天道之战，法则破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林墨凑过来，小脸上满是好奇：“云岚姐姐，那这里的人怎么活啊？住在这种地方……”

云岚看了他一眼，正要回答，忽然神色一凝。

“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最近的一块星辰碎片后冲出，直扑队伍最边缘的林墨！

“哼！”

林凡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抬手一挥。

那道黑影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砸在一块悬浮的巨石上，溅起一片血雾。

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个人形生物，浑身裹着破烂的兽皮，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铁矛，气息大约在真仙境。

“这是……仙人？”萧尘愕然。

云岚点头，又摇头：“是仙人，也不是。下仙界有一种人，叫‘流仙’——多是飞升失败、或被人打落境界的可怜虫。他们没有资源，没有靠山，只能靠劫掠为生。”

那流仙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满是惊恐。他显然没想到，这支看起来刚飞升的队伍里，竟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饶、饶命……”

林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继续向前。

苏月摇会意，取出一枚丹药扔过去：“走吧，下次别劫错人。”

流仙接过丹药，愣了片刻，随即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废墟中。

林墨撇嘴：“师娘，您太心软了。他刚才想杀我！”

苏月摇脸微微一红，瞪他一眼：“谁是你师娘？”

林墨笑嘻嘻地躲到萧尘身后。

林凡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收敛。他望向远处，那里有一片相对完整的星域，隐约能看到光芒闪烁。

“那里是什么？”他问云岚。

云岚眯眼看了看：“乱星海的中心区域，应该有个仙民聚居点。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林凡点头。

初来乍到，需要先弄清楚下仙界的格局。

---

一行人向着光芒处飞去。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破碎的星辰、漂浮的尸骨、以及零星游荡的流仙。那些流仙看到他们，大多远远避开——刚才那一幕，已经传开了。

“下仙界，比我想象的残酷。”张子陵忽然开口。

林凡看他一眼：“你想象中是什么样？”

张子陵沉默片刻：“仙气飘飘，长生不老。现在看来，不过是另一个下界。”

“不一样。”林凡摇头，“下界有天道束缚，这里……连天道都是碎的。”

他抬头，目光穿透虚空。

在那里，他隐约看到一条若有若无的链——法则之链，贯穿诸天，无处不在。

苏月摇注意到他的眼神，轻轻握住他的手。

“别急。”她说，“我们才刚来。”

林凡点头，收回目光。

---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抵达那片光芒处。

那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城池，由数百块星辰碎片拼接而成，外面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护罩。城门口，有穿着简陋甲胄的修士巡逻，气息都在真仙中后期。

“这就是下仙界的‘城’？”萧尘瞪大眼睛，“比咱们青云宗还破……”

“别说话。”云岚低声警告，“能在这地方建城的，都不是善茬。”

林凡落在城门前，抬头看向城门上的牌匾——

“落星城”

门口巡逻的修士立刻围上来，为首一人打量他们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刚飞升的？”

林凡点头。

那修士嘿了一声，回头对同伴道：“又有肥羊送上门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几人已经散开，隐隐将林凡等人包围。

萧尘眉头一皱，手按上剑柄。

林凡却抬手制止了他，看着那为首的修士，平静道：“我们只想找个地方落脚，不想惹事。”

“落脚？”那修士笑了，“知道落星城落脚什么价吗？每人一百颗下品仙石。拿得出来吗？”

林凡看向云岚。

云岚摇头：“我身上只有中品仙石，但在这里用不出去——会被人盯上。”

林凡点头，转回头看向那修士。

“没有。”

那修士笑容更盛：“没有？那简单——把你们的仙器留下，人可以走。”

苏月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张子陵却笑了，笑得很淡，很冷。

“林凡。”他说，“我来吧。好久没动手了。”

林凡看他一眼，点头。

张子陵上前一步。

那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跪在地上，脖颈处抵着一柄无形的剑气。

“你、你——”

“大罗金仙……”他身后的同伴们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张子陵没有追，只是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修士，淡淡道：“下仙界的规矩，我懂。欺软怕硬，弱肉强食。”

他收起剑气。

“但你得学会看人。有些人，你惹不起。”

那修士连滚带爬地跑了。

萧尘凑过来，啧啧道：“子陵兄，你现在这气质，比在下界的时候可怕多了。”

张子陵瞥他一眼：“我本来就很可怕。”

萧尘缩了缩脖子。

林凡望着那些逃走的修士，又望向城门内隐隐窥探的目光，轻声道：“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找人打听消息。”

“打听什么？”苏月摇问。

林凡目光微凝。

“打听一个人。”

“谁？”

“老酒鬼。”

---

城门内，一间破旧的酒肆里。

林凡等人围坐一桌，酒肆老板是个独眼的老头，真仙巅峰修为，正用那只独眼打量着他们。

“刚飞升的？”老头问。

林凡点头。

老头嘿了一声：“难怪敢进城。你们不知道，刚才惹的那几个，是‘黑风寨’的人？”

“黑风寨？”

“下仙界三大匪寇之一，寨主金仙后期，手下有上百号人。你们打了他们的人，等着被报复吧。”

萧尘脸色一变。

林凡却依旧平静，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放在桌上。

“前辈，跟您打听个人。”

老头瞥了眼玉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压下：“打听谁？”

“一个叫‘老酒鬼’的人。真仙修为，嗜酒如命，据说在下仙界混了很多年。”

老头神色微变。

“你们找他干什么？”

林凡注意到他的反应，沉声道：“他对我有恩。我来报恩。”

老头沉默片刻，拿起玉简收入袖中。

“向西三万里，有片废墟叫‘葬仙墟’。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那里。”

“多谢。”

林凡起身，带人离开。

身后，老头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老酒鬼啊老酒鬼……你等的，就是这些人？”

他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碗酒，一饮而尽。

---

城外，萧尘忍不住问：“师兄，那个老酒鬼是谁？很重要吗？”

林凡脚步顿了顿。

“很重要。”他说，“他是老酒鬼告诉我的，说飞升后去中仙界，要找天机老人。但他自己……被困在下仙界，出不去。”

苏月摇明白了：“你想先找到他，然后一起走？”

林凡点头。

“他帮过我，我欠他的。”

张子陵忽然道：“如果他已经死了呢？”

林凡沉默片刻。

“那就找到他的尸骨，带回去。”

众人不再说话，跟着林凡向西飞去。

身后，落星城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破碎的星辰之间。

前方，是三万里外的葬仙墟。

也是林凡在下仙界的第一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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