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原的夜，没有星辰，只有血色罡风卷起的尘暴，在残缺的法则中呼啸。

林凡斩杀了那名真仙后，并未停留。他清楚，九霄雷卫的真仙陨落于此，必然会在仙界引起波澜。金仙级别的存在或许不会亲自下场，但派来追杀的，只会更强。

他必须变得更强。

拖着伤体，林凡深入葬神原腹地。这里的虚空裂隙更加密集，有些裂隙中甚至能窥见混沌翻涌。血晶砂砾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漆黑如墨的岩石，上面布满了古老的剑痕爪印——那是上古神魔厮杀留下的烙印。

“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林凡蹲下身，手指抚过一道深达三尺的剑痕。即便过去了无尽岁月，剑痕中仍残留着一丝令他心悸的锋锐之意。

“嗤——”

手指刚触及剑痕，那道残留的剑意竟如活物般苏醒，顺着他的指尖钻入体内，试图绞碎他的经脉。

林凡闷哼一声，逆律剑意本能反噬，将那道外来剑意吞噬殆尽。

“好霸道。”

他不仅没有惊惧，反而露出兴奋之色。这里的每一道痕迹，都是一位陨落强者留下的道蕴。若能将这些道蕴尽数吞噬，他的逆律剑意将达到何种程度？

林凡不再犹豫，盘膝而坐，将断剑横于膝前，逆律剑意缓缓扩散，开始主动牵引四周的古老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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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葬神原中没有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林凡身上的伤痕早已结痂脱落，但新的伤痕又不断出现。那些上古强者留下的道蕴太过霸道，即便以逆律之道吞噬，也如同生吞刀片，每一次炼化都让他的经脉寸寸断裂又重组。

断剑上的逆律纹，从十一道，衍化到十二道，再到十三道……

当第十四道逆律纹即将成型时，异变陡生。

“轰——”

整座葬神原剧烈震颤，那些沉寂了万年的神魔烙印同时爆发出刺目光华。林凡猛地睁眼，发现自己已被无数光团包围——那些光团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兽形，甚至还有残破的兵器形态，但无一例外，它们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是……战魂？”

不，不对。

林凡缓缓起身，额头渗出冷汗。这些不是之前遇到的那种失去神智的战魂，而是保留着完整意志的——神魔残念！

“多少年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那是一尊高达百丈的虚影，虽残破不堪，但依旧能看出其生前的伟岸。他身披残甲，背后悬浮着九柄断裂的仙剑虚影。

“竟有人敢吞噬吾等的道蕴。”

另一道声音响起，那是一头只剩下半边身躯的巨兽，双目如血月，“小辈，你可知这是死罪？”

林凡握紧断剑，体内逆律剑意疯狂运转。这些神魔残念，每一道都堪比真仙，甚至更强。若他们群起而攻，自己绝无生机。

但他没有逃。

逃不掉的。

“诸位前辈。”林凡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晚辈冒犯，但求一线生机。”

“生机？”那巨兽残念冷笑，“吾等生前纵横天地，陨落后留此残念，便是为了等待重聚之日。你吞了吾等的道蕴，便是断了吾等的路——何来生机？”

林凡心中一沉。

果然如此。

这些神魔残念之所以没有消散，是因为他们的道蕴还残留世间。他吞噬道蕴，等于在绝他们的后路。

“那便战吧。”

林凡不再多言，断剑斜指，逆律剑意冲天而起。

他的道，本就是逆。

即便面对万古神魔，亦不可屈！

“有趣。”

那背悬九剑的残影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赞赏，“区区凡人，面对吾等竟敢亮剑。小子，你是何人门下？”

“无门无派。”林凡冷声道，“散修林凡。”

“散修？”

四周的神魔残念似乎有些意外。

那巨兽残念眼中的杀意也淡了几分，沉声道：“散修能走到这一步，确实不易。但你可知，你的道——”

“我知道。”林凡打断他，“我的道，不容于天律。正因不容，才要逆。”

此言一出，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良久，那背悬九剑的残影长叹一声：“逆律之道……原来如此。”

他看向其他神魔残念，缓缓道：“诸位，你们还没明白吗？”

巨兽残念一怔，随即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他是吾等的延续。”

背悬九剑的残影向前飘了一步，低头凝视林凡，“吾等生前，皆曾反抗天道。可惜，败了。败在修为不够，败在道心不坚，败在天律之下。但今日，有一个修成逆律之道的小辈，站在了这里。”

他伸出手，巨大的虚影手掌缓缓落在林凡头顶。

林凡身体紧绷，但没有躲。

“小子，吾名‘剑九’，曾以九柄仙剑斩过天道三次。虽然最后被镇压于此，但我从不后悔。”

剑九的虚影开始淡化，化作点点流光，汇入林凡体内。

“吞吧，吞了吾等的道蕴，带着吾等的意志，去斩断那条链！”

“剑九，你——”

巨兽残念大惊，但随即，他也笑了。

“罢了，这小子比吾等当年有种。”

巨兽残念同样开始消散，化作流光。

“小子，吾名‘吞天’，生前曾一口吞下过一座仙域。虽然最后被天道打碎神魂，但那一口，痛快！替吾再吞他一次！”

“剑九、吞天，你们疯了！”

有神魔残念怒吼。

但也有的沉默片刻后，选择了同样的路。

“吾名‘戮仙’，死于三万年前……”

“吾名‘破虚’，死于五万年前……”

“吾名‘战天’，死于七万年前……”

一道道虚影，化作一道道流光，涌入林凡体内。

那些怒吼的、抗拒的，最终也在沉默中选择了妥协。因为他们明白，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不是复活的机会，而是让“道”延续下去的机会。

林凡盘膝而坐，任由万千神魔的道蕴涌入体内。

他的身体在崩溃，经脉寸断，血肉模糊。

但他的道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断剑剧烈震颤，上面的逆律纹从十四道，疯狂攀升——

十五道。

十六道。

十八道。

二十道！

当第二十道逆律纹成型的那一刻，林凡猛然睁眼。

他的瞳孔深处，不再是幽蓝的雷光，而是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有万古神魔的身影，在对他点头。

“多谢诸位前辈。”

林凡起身，对着虚空深深一拜。

四周，再无一道神魔残念。

只有血色罡风依旧呼啸。

林凡低头看向断剑。

剑身上的逆律纹已布满剑脊，此刻正缓缓敛入剑身内部，仿佛彻底与剑融为一体。

“从今往后，你便叫……斩天。”

林凡轻声说道。

断剑嗡鸣，似在回应。

他抬头，望向苍界的方向。

那里，烽火依旧。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穿过了苍界，穿过了仙域，穿过了无尽虚空——

他看到了一条链。

一条贯穿诸天万界、束缚苍生命运的法则之链。

“等我。”

林凡握紧斩天剑，踏出了葬神原。

身后，万古神魔的残念虽已消散，但他们的意志，已在此刻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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