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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周浚卖书


南市在邺城南边,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从平安巷出去,穿过两条街,再过一座石桥,就能看到南市的牌坊。一路上,街道越来越宽,人也越来越多。

他们先经过一条小巷,巷子里有几家打铁的铺子,叮叮当当的声音震耳欲聋。铁匠们光着膀子,抡着大锤,汗水从脊背上滚下来,落在通红的铁块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后面挤过来,担子里装满了针头线脑、胭脂水粉,晃悠晃悠地往前赶。

陆悬鱼拉着周浚往边上靠了靠,躲过货郎的担子。

走出巷子,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两边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青菜的清香、鱼腥味、烤肉香、汗臭味,搅在一起,形成南市特有的味道。

“鲜鱼!刚出河的鲜鱼!”一个鱼贩扯着嗓子喊,手里的刀在鱼身上一拍,那鱼还在跳。

“青菜!两文钱一把!”旁边卖菜的大娘也不甘示弱,把青菜码得整整齐齐,上边还洒了水,看着新鲜水灵。

“炊饼!热乎乎的炊饼!”卖炊饼的小贩掀开笼屉,一股白气冒出来,带着麦香。

叫卖声此起彼伏,讨价还价的声音也不绝于耳。一个穿着绸缎的胖妇人在布摊前挑了半天,嫌这嫌那,最后扔下半串铜板,抱起一匹布就走。

陆悬鱼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游走。他干杂货铺这么多年,对行情门清,什么季节什么东西贵,什么东西便宜,一眼就能看出来。

“今年的米价又涨了。”他指了指一个米摊,“去年这时候还是十五文一斗,现在都二十文了。”

那米摊上摆着几个麻袋,袋口敞着,露出白花花的大米。旁边还放着几个小碗,碗里装着样品。摊主是个黑瘦的中年人,正拿着个木斗给客人量米。

周浚叹了口气:“这日子,真是越过越难。听说北边又打仗了,流民都往南边跑,粮价能不涨吗?”

两人走了一会儿,来到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戴着顶破草帽,坐在个小马扎上。他面前摆着一堆破破烂烂的书简,还有几本发黄的线装书,书页都卷了边。

周浚蹲下来,拿起一本《论语》,翻了翻,又放下。那本书的封面已经没了,里头有几页被虫蛀了,但字迹还能看清。

“这本怎么卖?”他问。

老头眯着眼看了看:“这本啊,五文。”

周浚摇摇头,又拿起另一本。这本是《孟子》,品相好一些,但也是旧的。他翻了翻,问:“这本呢?”

“这本七文。”

周浚犹豫了一下,又拿起一本手抄的册子,翻开一看,字迹工整清秀,是《诗经》里的几篇。

“这本呢?”

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本抄得不错,十文。”

周浚叹了口气,把书放下。

“怎么?不卖了?”陆悬鱼问。

“卖。”周浚又拿起另一本,“这几本是我自己抄的,字迹还算工整,应该能值几个钱。”

他从怀里掏出几卷书简,展开给老头看。那是他熬了几个晚上抄的《论语》,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老头接过来,眯着眼看了看,点点头:“抄得不错,这卷给你八文。”

周浚咬了咬牙:“行。”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一阵喧哗声。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地痞模样的人从人群中挤过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敞着怀,露出胸前黑漆漆的胸毛。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人,一个个歪戴帽子斜瞪眼,手里拿着短棍,见人就推,见摊就踢。

“滚开滚开!别挡道!”

一个卖菜的老汉躲闪不及,被推倒在地,菜篮子翻了,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哎哟我的菜——”老汉喊着,趴在地上捡。

“捡什么捡!”一个地痞一脚踩在青菜上,把那菜踩得稀烂,哈哈笑着走开了。

陆悬鱼的目光落在那为首的横肉脸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人头顶,也有一团黑气。

比刚才那两个壮汉的还浓,还黑,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那黑气翻涌着,像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边缘的血红色刺眼得很。

“周兄,”陆悬鱼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周浚的袖子,“你那奇怪的感觉,是不是越来越强了?”

周浚一愣,随即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心都快跳出来了!”

话音刚落,那几个地痞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横肉脸一眼就盯上了周浚腰间的玉佩。

那玉佩是周浚祖传的,鸽子蛋大小,碧绿色,上头雕着一只瑞兽。虽然成色一般,但雕工精细,看着挺值钱。平时周浚都藏在怀里,今天要出来卖书,特意戴上了,想碰碰运气,看有没有识货的能出个好价钱。

“哟,这不是周大才子吗?”横肉脸阴阳怪气地凑过来,一股酒气喷到周浚脸上,“今儿个怎么有空来南市啊?不在家读书考状元?”

周浚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陆悬鱼一把拉住他,笑嘻嘻地迎上去:“几位大哥,有事儿?”

“没你事儿,滚。”横肉脸挥手赶他。

陆悬鱼没动,笑眯眯地看着他。

横肉脸被他看得发毛:“你看什么?”

“看大哥您印堂发亮,这是要走大运啊。”陆悬鱼说着,手一伸,往他怀里一摸,摸出几个铜板,“哟,大哥发财了?这钱哪儿来的?”

横肉脸一愣,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

口袋里空空如也。

他猛地抬头,盯着陆悬鱼手里的铜板:“你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他怀里的铜板忽然自己动了起来,“哗啦啦”滚落一地。

“哎哟!”横肉脸连忙弯腰去捡,两个同伙也赶紧蹲下帮忙。

陆悬鱼趁机拉着周浚就跑。

两人一口气跑出南市,钻进一条小巷,扶着墙喘粗气。

“鱼、鱼兄,”周浚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你从那个地痞怀里摸出铜板,我亲眼看见的!我都没看清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哦,那个啊。”陆悬鱼笑了笑,“手快而已。小时候在街面上混过几年,学了几手。这种人不就是图个钱嘛,给他制造点儿捡钱的快乐,他就顾不上咱们了。”

周浚狐疑地看着他。

陆悬鱼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没事了。你回去好好读书,考上功名比什么都强。到时候当了官,记得罩着我。”

周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陆悬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几枚铜板,若有所思。

铜板是那个地痞的,他刚才趁对方不注意,顺手摸出来的。但他根本没想好怎么用,结果铜板自己滚落一地,正好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

这是巧合吗?

还是……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铜板,铜板安安静静躺着。

“喂。”他轻声问,“是你干的?”

没有回应。

陆悬鱼笑了笑,感觉自己很神经,有点神棍的味道了,然后把铜板揣进怀里。

不管是不是,这本事,有用。

他转身往平安巷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巷口,他忽然停住脚步。

巷口空空荡荡,但就在刚才,他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破旧的道袍,歪歪扭扭的木杖。

陆悬鱼四下张望,什么也没有。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杂货铺,天已经黑透了。陆悬鱼点上油灯,把那几枚铜板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铜板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吧,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铜板一动不动。

“别装了,我知道你们会说话。”

还是没动静。

陆悬鱼叹了口气,正要放弃,忽然一个细细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谁装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桌上那几枚铜板。

最上面那枚正对着他,好像……好像在笑?

“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那声音明显不耐烦,“有事快说,没事放我回去,挤着难受。”

陆悬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是什么东西?”

“废话,铜钱。”那声音说,“还能是金子?”

“那你们为什么会说话?”

“我们本来就会说话,只是你们听不见。”铜钱的语气很嫌弃,“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能跟你说话了。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陆悬鱼想起昨晚那半碗酒,还有那碟花生米。

难道是那道士搞的鬼?

“我问你,”他把铜钱凑到眼前,“你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

“那我怎么叫你?”

“随便。”

陆悬鱼想了想:“就叫你大钱吧。”

“难听死了。”

“抗议无效。”陆悬鱼把它放回桌上,“大钱,你说你能看见别人头顶的运势?”

“能啊。”

“那我头顶有吗?”

“有啊。”

“什么颜色?”

“金色。”大钱说,“很淡的金色,但是有。”

陆悬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个道士,”他问,“你认识吗?”

大钱沉默了一会儿,说:“看不见,但他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神仙的味道。”

陆悬鱼愣住了。

神仙?

那个破破烂烂、赊酒喝的道士,是神仙?

他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悬鱼竖起耳朵,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门口停了下来。

然后,门被人敲响了。

“小鱼,在家吗?”

是王婆的声音。

陆悬鱼松了口气,起身开门。

王婆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着几块豆腐,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出锅的。

“今儿个多做了几块,给你送两块尝尝。”王婆笑着递过来。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陆悬鱼接过篮子,豆腐的香味钻进鼻子里,让他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王姨进来坐?”

“不了不了,还得回去看火。”王婆摆摆手,转身要走。

陆悬鱼忽然想起什么,喊住她:“王姨,你今天……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王婆回头,愣了一下:“什么感觉?”

“就是……说不上来,比如心里发慌,或者眼皮跳什么的。”

王婆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啊,一切正常。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陆悬鱼笑了笑,“您慢走。”

陆悬鱼关上门,回到桌前,看着那几枚铜板。

“你刚才说,能看见运势,”他问大钱,“那王婆的运势怎么样?”

大钱沉默了一会儿,说:“她的头顶,有一点点黑气,很淡。但比上午那个书生好多了。”

陆悬鱼点点头。

看来这能力,确实是真的。

他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院子里,像一层薄薄的霜。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渐渐安静下去。

那个道士,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会选中自己?

“大钱,”他忽然问,“你说,如果我帮别人化解了灾祸,会发生什么?”

大钱想了想,说:“可能会改变他们的运势。”

“那我的运势呢?”

“你的?”大钱说,“你现在头顶的金光,比早上浓了一点。”

陆悬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良久,他轻轻笑了笑。

“有意思。”

他把铜钱收回钱袋,吹灭油灯,躺回床上。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着。

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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