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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往事3:皮先生


七号堡,黑市深处,三层小楼。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喧嚣声——那是黑市永远不停歇的交易声、争吵声、叫卖声。皮先生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狭窄的通道里来来往往的人群。那些人永远在忙,永远在争,永远在为了一口吃的拼尽全力。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一叠情报,最新的。关于那个叫虬龙的年轻人,关于他身边的那些人,关于他们最近的所有动向。

皮先生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上面记录着虬龙和戴克酒吧喝酒的事。他看了几眼,放下,又拿起另一张——虬龙他们搬到了下层废弃区,换了住处。

他放下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对七号堡太熟悉了。这里的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有些分量的人,他都了如指掌。但七号堡的人对他呢?一无所知。

在这座堡垒里,他就是个影子。

只有他认识别人,没有别人认识他。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这双布满老茧的手。四十年的挣扎,四十年的隐忍,四十年的冷酷——都写在这双手上。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

新历110年,八号堡,下层贫民区。

那一年他五岁,还不叫皮先生,叫阿皮。

八号堡的冬天冷得刺骨。管道里的暖气永远到不了下层贫民区,孩子们蜷缩在角落里,靠彼此的体温取暖。阿皮的父母死于去年的一场瘟疫——没人管,没人问,尸体被拖走,扔进焚化炉。

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了。

“十岁之前,你还能活着。十岁之后,培育院会来收人。”一个老乞丐曾经这样告诉他,“想活命,就得在十岁之前证明你有用。”

阿皮不知道什么叫“有用”。他只知道,饿的时候要找吃的,冷的时候要找暖和的地方,被人追的时候要跑得快。

他学会了偷,学会了躲,学会了在垃圾堆里翻出别人不要的残羹剩饭。他学会了看人脸色,知道哪些人不能惹,哪些人可以跟在后头捡点便宜。

但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渴望。他渴望有一天不用再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渴望有一天能站在高处看着那些曾经欺负他的人,渴望有一天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那种渴望,像火一样在他心里燃烧,从未熄灭。

那天傍晚,他蹲在一条巷子里,看着远处一家店铺里摆放的黑面饼发呆。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饿得眼前发黑。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他肩上。

阿皮猛地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蹲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饿了吧?”男人递给他一块肉干。

阿皮警惕地看着他,没有接。

男人笑了:“别怕,我不是培育院的。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的。”

阿皮接过肉干,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男人看着他吃完,说:“我叫老陈。我注意你很久了。你躲得好,跑得快,脑子够用。愿意跟我走吗?”

阿皮问:“去哪儿?”

老陈说:“去一个你能吃饱饭的地方。”

阿皮没有犹豫,站起来,跟着他走了。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八号堡。

新历115年,十号堡。

十岁的阿皮已经跟着老陈穿梭在各个堡垒之间五年了。他见过八号堡的军事化管理,见过七号堡的混乱黑市,见过九号堡的废弃监狱,见过十号堡的繁忙车站。

老陈教他识字,教他记路,教他分辨情报的真假,教他怎么在陌生地方找到活路。

“记住,”老陈说,“咱们这一行,最重要的不是打打杀杀,是眼睛和耳朵。看得多,听得多,才能活。”

阿皮学得很快。但他也注意到一件事——老陈经常消失几天,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

有一次,阿皮问:“陈叔,你在替谁做事?”

老陈沉默了很久,说:“一些比你想象的大得多的人。”

阿皮问:“他们叫什么?”

老陈说:“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他们只要结果。”

那一年,老陈带他去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得像刀。他们在一间密闭的房间里见面,男人看了阿皮一眼,问老陈:“就是他?”

老陈点头。

男人说:“太小了。”

老陈说:“够聪明。够狠。而且他渴望。”

男人沉默了几秒,说:“那就试试。”

离开那个房间后,阿皮问老陈:“他是谁?”

老陈说:“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你只需要知道,他来自很深的地方。”

阿皮后来才明白,那是元老院的人。

从那以后,阿皮开始接任务。一开始只是送信,后来是盯人,再后来是收集情报。他干得很好,从没出过差错。

但他也见过那些出了差错的人。

有一次,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少年任务失败,被人发现。第二天,那个少年的尸体被挂在黑市入口,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无用者死。”

老陈带他去看,说:“记住。这就是规矩。”

阿皮记住了。

新历120年,七号堡。

十五岁的阿皮已经是个老练的情报员了。他见过太多死亡——任务失败死的,暴露身份死的,被灭口死的,还有那些“没有用了”被清理掉的。

他学会了冷酷,学会了在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

那一年,老陈交给他一个新任务。

“盯着一个人。”老陈说,“他叫劳特·斯坦,执法部的新星。我们要知道他和虬韧的关系。”

阿皮问:“虬韧是谁?”

老陈说:“反抗军的人。劳特的朋友。”

阿皮照做了。他盯着劳特,记录他的一举一动,也记录他和虬韧的每一次见面。

他看见劳特和虬韧一起喝酒,一起笑,一起并肩走在通道里。那是真正的兄弟情,他能看出来。

但后来,他看见了另一面。

他看见劳特接到一个指令,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看见劳特在虬韧面前欲言又止。他看见那两个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直到那一天。

那是新历139年,具体日期阿皮记不清了。他只知道,那一天劳特带着执法部的人,堵住了虬韧的去路。

阿皮躲在暗处,看见虬韧的妻子叶苓被拖走。看见虬韧抽刀,断了自己的右臂。

他看见劳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但阿皮也看见了劳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东西——那是痛苦,是不忍,是身不由己。那是被权力碾碎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任务结束后,阿皮回去汇报。那个穿深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问他:“你看见了什么?”

阿皮说:“我看见劳特执行了命令。”

男人问:“还有呢?”

阿皮沉默了一秒,说:“我看见他不想执行。”

男人点点头,说:“记下来。总有一天有用。”

阿皮记下了。

新历125年,八号堡。

二十岁的阿皮已经独当一面了。他有了自己的眼线,有了自己的情报网,有了自己的“规矩”。

那年,老陈找到他。

“我要走了。”老陈说。

阿皮愣住了。

老陈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子,塞进他手里:“这是一个信物,非必要不要看。很重要。以后会有人来找你。”

阿皮问:“你要去哪儿?”

老陈没回答,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说:“记住我教你的。看得多,听得多,才能活。还有——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是阿皮最后一次见到他。

后来,老陈的尸体被人发现,在八号堡的一条废弃管道里。身上有十七处刀伤,致命的是最后一刀,从背后捅进去的。

阿皮去认了尸。他看着老陈的脸,那张永远温和的脸,现在只剩下苍白和僵硬。

他蹲下来,合上老陈的眼睛,说:“陈叔,我记住了。”

从那天起,他接过了老陈的一切——他的情报网,他的眼线,还有他替那些人做的事。

那个穿深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再次出现,对他说:“老陈把东西给你了。从今天起,你替他。”

阿皮问:“你们是谁?”

男人说:“你可以叫我们影子。”

阿皮问:“影子?”

男人说:“对。看得见,摸不着。无处不在,无影无踪。”

阿皮问:“我要做什么?”

男人说:“继续老陈的事。收集情报,盯着该盯的人。该给的,我们会给你。该拿走的,我们也会拿走。”

阿皮问:“如果我不想干呢?”

男人笑了,笑得很冷:“老陈是怎么死的,你应该记得。”

阿皮记住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扩展自己的情报网。他不再只是替影子做事,他开始为自己积累。他把眼线安插到各个堡垒,把触角伸到每一个角落。他知道谁在走私,谁在叛变,谁在密谋,谁在害怕。

他知道权力是怎么运作的——不是靠拳头,是靠信息。

谁掌握了信息,谁就掌握了权力。

而掌握权力的第一步,是让人害怕。

那些完不成任务的人,他从不手软。有一个眼线盯错了人,汇报了错误的情报,导致一次任务失败。阿皮让人把他带到面前,问他:“你知道规矩吗?”

那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

阿皮说:“我给过你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

他挥挥手,手下把那人拖了出去。

第二天,那人的尸体被挂在黑市入口,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无用者死。”

和多年前一样。

消息传开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出错。

新历140年,九号堡。

那一年,阿皮三十五岁。他已经很久不用“阿皮”这个名字了。所有人都叫他皮先生。

有人给他带来一个消息。九号堡的废弃监狱里,有一个女孩,刚出生就被暗杀组带走,作为实验体培养。十一年后,实验失败了,她等着被销毁。

阿皮问:“多大?”

那人说:“十一。”

阿皮说:“带她来。”

女孩被带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但她的眼神像一头受伤的狼,即使已经快死了,依然凶狠地盯着靠近的人。

阿皮看着她,问:“你叫什么?”

女孩说:“没有名字。”

阿皮说:“从今天起,你叫老幺。”

他让人给她治伤,给她吃的,教她读书识字。她恢复得很快,聪明得惊人,学什么都快。几个月后,她已经能帮他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

有一天,老幺问他:“先生,你为什么救我?”

阿皮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我年轻时一样。”他说,“不想死,不甘心,想活下去。”

老幺问:“那你呢?你想活下去吗?”

阿皮说:“我不只是想活下去。我想掌控。”

老幺没有说话。

阿皮说:“你知道这地方最大的秘密是什么吗?”

老幺摇头。

阿皮说:“是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自己的软肋。谁掌握了别人的秘密,谁就能掌控别人。”

他看着老幺,目光深邃。

“我会教你。你会成为我最锋利的那把刀。”

新历143年,七号堡。

那一年,老幺十四岁,已经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皮先生坐在书桌前,看着老幺递来的情报。那是一份关于虬韧儿子的报告。

“虬龙?”他问。

老幺点头:“虬韧的儿子,十三岁。虬韧失踪后,他一个人在七号堡长大,由他爷爷虬磐暗中照看。”

皮先生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断臂的男人,想起他眼中那种绝望和愤怒。那种眼神,他见过很多次。那是被权力碾碎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盯着他。”他说,“但不要靠近。先看看。”

老幺问:“为什么?”

皮先生说:“因为他可能会很重要。虬韧的人,不会就这么消失。”

那些年,他继续扩展自己的情报网。他的眼线遍布每一个堡垒,他知道每一个势力的动向,知道每一个大人物的秘密。

他也见过那些完不成任务的人。

规矩从未改变。

新历144年,七号堡。

那一年,老幺十五岁,已经是皮先生最得力的代理人。她替他处理那些最棘手的事务,跑那些最危险的路线,见那些最不能见的人。

有一天,老幺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对。

“我在十号堡那边,遇到一个人。”她说。

皮先生问:“什么人?”

老幺说:“暗杀组的。以前是,现在不是了。他叫戴克。”

皮先生眉头微动。

老幺说:“他也在查培育院的事。他问了我很多问题,关于种子计划,关于成品人,关于……虬韧。”

皮先生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回的?”

老幺说:“什么都没说。但他好像知道一些事情。他说,虬韧有个儿子,叫虬龙。他说,那个孩子以后会很重要。”

皮先生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觉得呢?”

老幺说:“我觉得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但他这个人,我看不透。他身上有一种……危险的东西。”

皮先生点点头。

“那就离他远点。至少现在。”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如果那个虬龙真的重要,那他迟早会来找我们。或者,我们找到他。”

新历150年,七号堡。

这一年,老幺二十一岁,依然是皮先生最信任的人。

她来汇报:“虬龙那边有动静了。他加入了老彪的猎蝎队,开始猎蝎攒粮。”

皮先生点点头。

老幺说:“他想去六号堡,找他父亲。”

皮先生说:“我知道。”

老幺问:“我们要插手吗?”

皮先生沉默了很久,说:“再等等。先看看戴克那边怎么走。”

现在。

皮先生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那些情报。

虬龙,二十岁,从七号堡出发,去了十号堡,猎了机械蝎,取了芯片,又回来了。他身边聚了一群人——老彪、老凯、托马、菲斯、艾拉、伯德。他引起了灰衣人的注意,引起了戴克的注意,也引起了自己的注意。

皮先生拿起另一张纸,上面是老幺最近的报告。她说,灰衣人在七号堡活动频繁,似乎在等什么指令。她说,戴克约虬龙比武,两人杀了一只深渊蜈蚣,取了地热结晶。她说,戴克邀请虬龙去八号堡,虬龙拒绝了。

皮先生放下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

那些灰衣人,是影子的人。他们盯着虬龙,却不动手,显然是在等什么。戴克,不知道是影子的哪一步棋,也在接近虬龙。而虬龙自己,一门心思要去六号堡找他父亲。

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六号堡。

皮先生睁开眼睛,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叫来一个手下。

“把这个送给老幺。”他说,“让她转交给虬龙。”

手下接过信封,退了出去。

皮先生站起身,又走到窗前。

外面的黑市依旧喧嚣,那些人依旧在争,在抢,在拼命活着。

他是他们的影子。

他看着窗外,喃喃自语:“虬龙,你也得活下去。但你的路,不在八号堡。”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戴克那小子,不知道是谁的棋。但他这一步,走得真准。”

说完,他转身离开窗前,走进房间深处的阴影里。

三层小楼依旧矗立,和往常一样。

没人知道皮先生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

只有那张书桌上,还摊着那些情报。最上面的一张,是虬龙最近的照片——二十岁,眼神锐利,像一头刚成年的狼。

和他年轻时一样。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个被所有人称作“皮先生”的人,心里一直记着一个名字,一个从未被别人叫过的名字:

--彻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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