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棋子
七号堡,黑市东区,老彪的仓库。
深夜。
老彪坐在桌边,手里夹着一根自制的烟卷,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虬龙、托马、菲斯、艾拉,还有缩在床上的伯德。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他开口,声音低沉。
托马问:“什么事?”
老彪说:“那些灰衣服的人,盯了咱们这么久,肯定早就知道咱们住在这儿。可他们为什么一直不动手?”
虬龙抬起头,看着他。
菲斯挠挠头:“也许是怕打草惊蛇?”
老彪摇头:“咱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他们怕什么打草惊蛇?再说,以他们的势力,真要动手,咱们根本挡不住。”
托马推了推眼镜,缓缓说:“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在等。”
虬龙问:“等什么?”
托马说:“可能在等一个时机,或者等其他线索。”
老彪吸了一口烟,吐出:“我琢磨也是。他们不急着抓咱们,说明咱们还有用,或者抓了咱们反而会坏事。”
伯德难得开口:“那咱们怎么办?”
老彪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艾拉瞬间按上刀柄,菲斯举起弩机对准门口。门被推开,老凯从外面冲进来,满脸怒色。
“妈的!抓到一只老鼠!”他手里拎着一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扔在地上。
那人被摔得七荤八素,蜷缩成一团——正是老鼠。
老凯骂道:“我刚才在外面巡逻,看见这小子鬼鬼祟祟地在托马宿舍附近转悠。我跟上去,亲眼看见他从托马那里翻出一个铁盒子,看样子想送出去!”
菲斯冲上去,一脚踩在老鼠背上:“你他妈敢出卖我们!”
老鼠痛得惨叫,嘴里塞着的破布让他只能呜呜地叫。
老彪站起身,脸色阴沉:“搜他。”
老凯从老鼠怀里掏出一叠新币,扔在桌上。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托马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老彪说:“把他嘴里的布扯了。”
老凯扯掉破布,老鼠大口喘着气,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
“彪哥……彪哥饶命……我……我也是没办法……”
虬龙蹲下,看着他:“你偷了什么?”
老鼠不敢看他,只是发抖。
老凯把那个铁盒子放在桌上。那是托马放在东区藏匿点的盒子,里面装着一些图纸和手抄本。
托马走过去,打开盒子,慢慢翻看里面的东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纸页。
老彪问:“托马,少了什么?”
托马合上盒子,抬头看着老鼠。他的目光很平静,但老鼠被他看得浑身发抖。
“老鼠,”托马开口,声音平稳,“你知道你偷的是什么吗?”
老鼠摇头,哭着说:“我不知道……他们让我偷我就偷了……我……我不敢看……”
“他们,他们是谁?”托马问。
“皮……皮先生的人!”老鼠抖着声音回答。
托马点点头,把盒子放回桌上。他看着老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好,没送出去。”
看着老鼠,托马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明说,他知道——他早准备料到会有人来破坏或者搜查,但没想到会是老鼠明目张胆的来偷。
老鼠低下头,肩膀剧烈起伏,哭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该死……可我没办法……小丫在他们手里……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虬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小丫怎么了?”
老鼠抬起头,满脸是泪。他看着虬龙,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虬龙,你……你愿意听我说吗?”
虬龙点点头。
老鼠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我从小就没爹没娘,在七号堡下层长大。十岁那年,被人卖给了皮先生的人。他们让我在黑市跑腿,送信,盯人。我那时候小,不懂事,觉得有口饭吃就挺好。”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
“后来我认识了小丫的娘。她也是个苦命人,在下层给人洗衣服,累得一身病。我们在一起,生了小丫。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泪又流下来。
“小丫三岁那年,她娘病死了。我一个人带着她,拼命干活,想让她过上好点的日子。但皮先生的人找到我,说让我继续给他们做事,不然就把小丫送进培育院。”
虬龙的手微微握紧。
老鼠说:“我没办法。我只能继续干。干了几年,小丫十岁了。有一天我回去,发现她不见了。皮先生的人告诉我,小丫在培育院,如果我好好干,攒够八百斤粮票,就能把她赎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虬龙。
“我攒了五年,攒了六百斤。后来你借给我一百斤,我又借了一百斤,凑够了八百斤。前段时间,我去找皮先生帮忙赎人,他说……”
他说不下去了。
老彪问:“他说什么?”
老鼠说:“他说,八百斤只是定金。小丫很特殊,值钱得很。想要人,还得再交两千斤。”
老凯骂了一句:“他妈的!”
老鼠继续说:“那时候我才知道,我根本赎不出小丫。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放人。小丫是他们的人质,用来控制我的。”
他看着虬龙,目光里满是绝望。
“后来,我再去找皮先生,他说可以让我见小丫一面。我去了二号堡培育院,隔着玻璃看见了她。她长大了,瘦了,穿着灰色的衣服,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眼睛呆呆的,没有光。我叫她的名字,她没听见。”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起伏。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我只能在他们的控制下活着,替他们做事,直到死。”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虬龙看着他,问:“那些跟你交易的人,是什么来头?”
老鼠说:“我只知道,他们叫影子组织。比皮先生更大,控制着很多事。皮先生在他们面前也只是跑腿的。他们的人穿灰衣服,从不说话,从不留痕迹。见过他们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他们的人。”
老彪问:“他们让你做什么?”
老鼠说:“让我盯着你们,把你们的情况汇报上去。这几天你们不出门,他们急了,让我来偷你们的东西,看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虬龙问:“他们为什么不动手抓我们?”
老鼠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从不跟我说为什么。但我听他们说过,好像在等什么指令。”
托马问:“什么指令?”
老鼠说:“不知道。但我偷听过他们说话,提到过‘档案’和‘种子’。还提到过……提到过你父亲。”
虬龙心头一震。
老鼠说:“他们说,虬韧可能在六号堡。如果抓了你,他可能会出来。但如果只是盯着,他就会一直躲着。”
虬龙的手握紧了刀柄。
老彪深吸一口气,看着虬龙。
虬龙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老鼠面前。
“老鼠,你走吧。”
老鼠愣住了。
老凯皱眉:“放他走?他可是出卖了咱们!”
虬龙说:“他也是被人逼的。”
老彪看着虬龙,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放吧。”
老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虬龙走过去,解开老鼠身上的绳子。
老鼠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三个头,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虬龙。
“虬龙,我……我还有话要说。”
虬龙看着他。
老鼠说:“那些灰衣服的人,我注意过他们的行动规律。他们每隔三天换一次班,换班的时候,会有半刻钟的空档。那时候他们的人最少,盯得最松。”
托马眼睛一亮。
老鼠又说:“还有,我偷听到他们说话。他们在找一份档案,是八号堡失窃的那份。他们怀疑档案可能六号堡有线索,所以才会盯上你们——”
虬龙点头:“知道了。”
老鼠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虬龙,你救过我两次,我欠你的。我会离开七号堡,如果我能活着,一定会还。”
他推开门,消失在黑暗中。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老凯说:“他就这么走了?”
托马说:“他活不了多久。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虬龙说:“那是他的事。”
老彪重新坐下,又点起一根烟。
“好了,现在咱们得重新想想——那些人为什么不动手?”
众人围坐在桌边。
托马推了推眼镜,说:“老鼠刚才说的,很有价值。他们在找那份档案,而且怀疑档案六号堡有线索。咱们原来就准备要去六号堡,所以他们盯着咱们,是想通过咱们找到档案。”
老凯问:“那为什么不直接抓了咱们,逼问档案的下落?”
托马说:“因为他们不确定咱们知道档案的下落。如果抓了咱们,逼不出来,反而断了线索。所以只能盯着,等咱们自己去找。”
老彪点头:“有道理。那他们等什么指令?”
托马说:“可能是等档案的确切消息,也可能是等更高级别的许可。”
虬龙问:“那咱们怎么办?”
托马说:“不能坐以待毙。既然他们不动手,咱们就利用这个时间,反过来查他们。”
老凯说:“怎么查?”
托马看着虬龙,说:“先从一个人入手。”
虬龙看着他。
托马说:“戴克。”
虬龙眉头微皱。
托马说:“老鼠刚才也说了,那些灰衣服的人在打听戴克。这说明戴克跟他们不是一伙的,甚至可能是对立的。而且戴克多次帮你们,又跟老幺认识,他知道的事情一定很多。”
老彪说:“你想让虬龙去找他?”
托马点头:“虬龙单独见他最合适。其他人去了,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虬龙想了想,说:“可以。”
托马说:“但在此之前,咱们得先换个地方。这里已经暴露了,不安全。而且咱们要加强警戒,不能再被人盯上。”
老彪说:“对。搬到下层废弃区去,那边人少,隐蔽。明天就搬。”
老凯说:“行,今晚就值好夜,明天一早动身。”
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虬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昏暗的通道。
远处传来列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他想起老鼠最后说的那些话——档案,种子,六号堡,还有戴克。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绳子,越缠越紧。
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刀是活的,你要让它带着你走。”
现在,刀要带着他走向戴克了。
第二天一早,众人开始搬家。
老凯开着皮卡,分几趟把东西运到下层废弃区。托马把他的真资料藏得更深了,老彪和菲斯选了几个隐蔽的观察点,艾拉和伯德负责布置新住处。
新住处是一座废弃的仓库,在七号堡下层九十五层,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墙壁上满是裂缝,屋顶有几个大洞,但胜在隐蔽——周围全是废弃的管廊和垃圾堆,很少有人来。
众人花了一天时间清理,用废木板堵住洞口,用捡来的旧家具简单布置了一下。虽然比老彪的仓库破多了,但至少安全。
晚上,众人围坐在一堆篝火旁——废弃区没有暖气,夜里很冷,只能生火取暖。
老彪看着虬龙,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戴克?”
虬龙说:“再过两天。先摸清那些灰衣服的人的换班规律,利用那个空档。”
托马说:“老鼠说的那个空档,应该可靠。后天晚上就是换班时间,那时候去找戴克最安全。”
虬龙点头:“那就后天晚上。”
老凯问:“你知道戴克在哪儿?”
虬龙说:“他说过,有联系方式,金属片!”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伯德缩在角落里,小声问:“那个戴克……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没有人回答他。
虬龙看着火光,说:“在这地方,没有好人坏人,只有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
众人沉默。
远处传来列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七号堡的夜晚,永远是这样。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人造的灯光和无数个藏着秘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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