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早晨，比张明志想象的还要热闹。

他站在御街旁边，被眼前的人潮震撼了。宽阔的御街足有两百米宽，两侧店铺林立，酒楼、茶坊、药铺、绸缎庄、金银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旗幡迎风招展。街面上人流如织，有穿着襕衫的读书人，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将，有挎着篮子买菜的妇人，还有肩挑担担的小贩。

"卖炊饼喽！刚出炉的炊饼！"

"新鲜的水果，南边运来的荔枝！"

"王员外家的铺子要招工了，会算盘的速来！"

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香料的气味、汗水的味道。这就是《清明上河图》里的繁华，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

张明志摸了摸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

原主张三的记忆告诉他，这具身体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他现在身无分文，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要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活下去，首先得解决吃饭问题。

"嘿，张三，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啊？"老李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半个炊饼，"要不要分你一口？"

张明志摇摇头。他有尊严，不会接受施舍。

"我要找活干。"他说。

"活干？"老李嗤笑一声，"你这破铁匠，连打铁的家伙什都丢了，还能干什么？要我说啊，跟我一起去讨饭吧，汴京城的有钱人多，施舍起来也大方。"

"我不讨饭。"

"那你想怎么样？"

张明志环顾四周，目光在街边的摊位上扫过。卖艺的、算命的、卖药的、耍猴的……各种江湖营生都有。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宋朝有"影戏"，也就是皮影戏。

他在博物馆里研究过宋代的皮影，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原主张三是铁匠出身，手巧得很，再加上自己掌握的现代美术功底和光影知识，做个皮影戏应该不难。

"我要做皮影。"张明志说。

"皮影？"老李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你小子真是个笑话！人家做皮影的都是祖传的手艺，你这半路出家的，谁会看你的戏？"

张明志没有理会他的嘲笑。他走到一个卖小杂货的摊位前，拿起几张半透明的兽皮看了看。这是驴皮，薄如蝉翼，正是做皮影的好材料。

"老板，这些驴皮怎么卖？"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打量了张明志一眼，见他衣衫褴褛，有些不耐烦："三文钱一张，爱买不买。"

三文钱。张明志摸了摸怀里，空空如也。

"老板，我能不能……赊账？"

"赊账？"摊主眼睛一瞪，"你个穷鬼，我赊给你，你什么时候还？"

"我今天就能还你。"张明志的声音很平静，"我用这些驴皮做几个皮影，晚上在街头演一场，赚了钱就还你。"

摊主冷笑一声："就凭你？还会做皮影？还会演戏？"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有人开始起哄。

"喂，穷小子，别吹牛了！"

"你要是能演好皮影戏，我倒立着给你磕头！"

"哈哈哈哈……"

张明志没有生气。他知道，这就是江湖，这就是生存法则。想要证明自己，就得拿出真本事。

"老板，你就赌一把。"他看着摊主的眼睛，"我要是输了，以后这条街我都不来了。我要是赢了，除了还你的驴皮钱，还要额外付你三文钱的利息。"

摊主犹豫了一下。三文钱不算多，要是这小子真能演好，他还赚三文钱。

"行！"摊主一拍大腿，"我给你两张驴皮，今晚之前，你要是还不上，我就打断你的腿！"

"好。"

张明志拿起两张驴皮，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破庙。

……

……

破庙里，张明志开始了他的第一件"作品"。

他先用清水将驴皮泡软，然后用刮刀将毛和皮渣刮干净，露出半透明的皮质。接着，他将驴皮绷在木架上，用炭笔在上面勾勒出轮廓。

做皮影，最重要的是造型和雕刻。

张明志想起了宋代绘画的特点：线条流畅，形象生动，注重细节。他决定做一个"嫦娥奔月"的故事，既有浪漫色彩，又符合宋人的审美。

他先用铁匠出身的功夫，将一把生锈的刀片磨得锋利无比，然后开始雕刻。

刀锋在驴皮上游走，线条流畅而精准。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外面的嘲笑。

三个时辰后，两个皮影人物完成了。

嫦娥：身姿婀娜，衣带飘飞，手持玉兔，表情温柔而寂寞。

玉兔：活灵活现，毛发毕现，眼睛明亮，充满了灵性。

张明志拿起皮影，对着光看了看。阳光穿过半透明的皮质，投射出美妙的影子。

还不够。

宋代皮影虽然精美，但光影效果还不够强烈。他决定用现代的理念改进一下。

他找来一些草木灰，加水调成糊状，涂在皮影的关键部位，增强光影的层次感。然后，他又在皮影背面贴了一层薄薄的绢布，增加质感。

最后，他用木棍做了两个操纵杆，将皮影固定在上面。

完成了。

他站在破庙里，手持皮影，对着阳光练习。操纵杆灵活转动，嫦娥的衣带随风而动，玉兔在月光下跳跃，仿佛活了过来。

……

……

傍晚时分，张明志回到了御街旁边的空地上。

他找了几块木板搭成一个小舞台，后面挂上一块白布，点上一盏油灯。然后，他站在白布前，手持操纵杆，开始了他的表演。

"各位乡亲父老，走过路过的，都来看一看啊！今晚在下为大家表演'嫦娥奔月'的影戏，大家捧个场！"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刚开始，没什么人驻足。大家对这个破衣烂衫的穷小子没什么兴趣。

但当第一缕灯光亮起，第一个皮影出现在白布上时，人群开始聚拢了。

那是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衣带飘飞，动作流畅而优雅。月光下，她怀抱玉兔，缓缓升上天空，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

"哇！"

"这是什么？"

"好美啊！"

"这皮影做得也太精细了吧！"

人群开始议论，人越来越多。张明志的声音响起，开始讲述嫦娥奔月的故事。

"话说上古之时，天上有十个太阳……"

他的声音浑厚而有磁性，将这个古老的传说讲得动人心魄。配合着皮影的动作，整个故事仿佛活了过来。

当嫦娥奔月的那一刻，她回头望向人间，眼中满是留恋和寂寞。那一瞬间，整个观众席安静了下来，连呼吸都忘记了。

"好……"

"太好了……"

"哭死我了……"

人群中有人开始抹眼泪。

张明志表演得越来越投入。他不仅仅是操纵皮影，更是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其中。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生活，想起了故宫的角楼，想起了那块神秘的珐琅残片。一种莫名的孤独感涌上心头，让他的表演更加动人。

最后，当嫦娥消失在月宫中，玉兔守在月门前，望着人间久久不肯离去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太精彩了！"

"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影戏！"

铜板如雨点般投向舞台，很快就堆成了一小堆。

张明志数了数，足足有五十多个铜板，足有半两银子了。

他收起皮影，对着观众深深一揖："多谢各位捧场，今晚就到这里了。"

人群依依不舍地散去，但张明志知道，明天他们还会再来。

……

……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赵丽萍透过车帘，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

她今天特意换了男装，想要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却碰上了这样精彩的表演。

"这个人的皮影……很特别。"她低声自语。

作为宫廷画师，她对艺术有着极高的鉴赏力。这个年轻人的皮影，虽然工艺上还算不上顶级，但在光影的运用、人物的情感表达上，却有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独特魅力。

尤其是嫦娥奔月那一刻，那种孤独感和宿命感，简直就像是……像是真的经历过一样。

"他叫什么名字？"赵丽萍问车夫。

车夫摇摇头："没听说过，应该是个新人。"

赵丽萍沉吟片刻，然后对车夫说："你去打听一下他的底细。"

"是。"

车夫跳下马车，朝着张明志的方向走去。

赵丽萍靠在车厢里，目光依旧锁定着那个正在收铜板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兴趣。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皮影戏，更是因为……

他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就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

……

张明志数完铜板，心情不错。五十多个铜板，足够他吃好几顿饱饭了。

"喂！"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张明志回头，看见一个身穿锦衣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你是谁？"张明志问。

"我是这附近的主人，王员外。"中年男子傲慢地说，"你在我的地盘卖艺，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张明志皱了皱眉。宋朝也有黑恶势力？

"王员外，这街面是朝廷的，不是你家的。"他平静地说。

"你小子胆子不小啊！"王员外冷笑一声，"在这条街上，谁不知道我的规矩？凡是卖艺的，都要交保护费。你既然不跟我打招呼，那就交双份！"

"保护费？"张明志冷冷地看着他，"保护什么？保护你不让别人来卖艺，还是保护你不让别人赚钱？"

周围的人群开始议论，有人想要上前帮忙，但被王员外的随从吓退了。

王员外被气笑了："好啊，你小子嘴挺硬！来人，给他点颜色看看！"

几个随从朝着张明志冲了过来。

张明志没有退缩。原主张三虽然身体瘦弱，但从小打铁，力道不小。再加上张明志自己的格斗底子，应付这几个打手应该不成问题。

第一个打手挥拳打来，张明志侧身闪过，然后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扭。

"啊！"

打手惨叫一声，手臂脱臼了。

第二个打手冲上来，张明志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胸口，将他踹飞出去。

剩下的几个打手见状，犹豫着不敢上前。

王员外脸色铁青："给我一起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气质儒雅，虽然衣着朴素，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王员外脸色一变："赵……赵公子？"

原来，赵丽萍的女扮男装成功了，王员外竟然没认出来她是女子。

"王员外，这位先生在我的府上卖艺，怎么就成了你的地盘了？"赵丽萍冷冷地说。

"赵公子……"王员外的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我不知道他是你的人……"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王员外擦了擦冷汗，"在下这就告辞。"

带着几个打手，王员外灰溜溜地逃走了。

赵丽萍转过身，看着张明志。

"你叫什么名字？"

"张三。"

"你的皮影戏，很有意思。"

"谢谢夸奖。"

"你是哪里人？怎么会做皮影？"

张明志犹豫了一下。他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能编造："我是河北人，祖上做皮影的，战乱逃到这里。"

"河北？"赵丽萍若有所思，"难怪你的皮影风格有些特别，不像中原的风格。"

她顿了顿，然后说："我想请你去府上一叙。"

张明志警惕地看着她。这个自称"赵公子"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去府上干什么？"

赵丽萍笑了："放心，我对你没恶意。我只是对你的皮影感兴趣，想和你探讨一下。"

张明志沉吟片刻。他现在身无分文，虽然赚了五十个铜板，但还得还驴皮钱，还得找住的地方。这个"赵公子"既然能在这条街上有地位，想必不是一般人物，说不定能帮上忙。

"好。"他点点头。

赵丽萍转身走向马车："上车吧。"

张明志看着那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

……

马车上，两人各怀心事。

赵丽萍在观察这个年轻人。他的言谈举止很有分寸，不像是个江湖艺人。而且，他的皮影戏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经历过什么大事的人。

而张明志则在猜测"赵公子"的身份。从王员外的反应来看，这个人地位不低，但为什么要关注自己这个小小的皮影艺人？

难道……

他突然想起了赵丽萍。

但不对，赵丽萍是宫廷画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女扮男装？

"对了，"赵丽萍突然开口，"你刚才那个嫦娥奔月的故事，是你自己编的？"

"不是。"张明志说，"是古代的传说。"

"但你的演绎方式很特别。"赵丽萍说，"尤其是嫦娥回望人间那一刻，那种情感……很真实。"

张明志没有回答。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

马车缓缓行驶，穿过热闹的街道，向着汴京城的东边驶去。

夕阳西下，将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两个来自不同时空的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各自怀揣着秘密，驶向未知的命运。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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