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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校阅正式开始。

千户所操练场上，近六百人列成方阵。各百户所的队伍参差不齐——有的一百多人齐刷刷站着，精气神十足；有的稀稀拉拉不到五十人，站都站不直。

陆横的三十六人，在这几百号人里，不上不下，不显眼。

但也不寒碜。

沈凌霜混在队伍后排，周芷若站在她旁边，两人都换了男装，压低帽檐，目光却始终盯着点将台。

点将台上，周千户端坐正中。五十多岁的老将，鬓角已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

他两侧站着几个副千户和百户，王镇就在其中，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笑容。

“诸位——”周千户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校阅，照例三场：骑射、武艺、队列。各百户所依次上场，由本官和几位副千户共同评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在陆横的队伍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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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骑射。

规则简单——每百户所出十人，骑马从百步外冲向靶场，每人三箭，射中靶心者计分。

王镇站出来，朗声道：“骑射第一组，由定辽右卫七个百户所开始。抽签决定上场顺序。”

有军士捧着签筒走到各百户所队伍前。

陆横随手抽了一支——三号。

不早不晚，中间位置。

他回头看向那十个燕云骑——刘大牛、张狗儿，还有八个这五天练得最狠的。

“别紧张，”他说，“按平时练的来。”

十人点头，但脸色都有些发白。

第一组上场的是七号百户所——一个老牌百户，手下七八十人，算是定辽右卫里实力靠前的。

十骑冲出，驰射发箭。

啪啪啪——

三十箭射完，报靶军士高喊：“七号百户所，中靶十八箭，靶心六箭！”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十八箭中靶，六箭靶心，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那百户脸上有光，笑着抱拳四顾。

第二组是五号百户所，实力稍弱。十骑冲出去，箭射得歪歪扭扭，最后报靶：“中靶九箭，靶心两箭！”

那百户脸色铁青，骂骂咧咧地带着人退下。

轮到陆横了。

他拍拍刘大牛的肩膀：“去吧。”

十骑翻身上马，驰入场中。

陆横站在台下，盯着他们的背影，手心微微出汗。

五天，只练了五天。

够吗？

马蹄声起。

十骑冲出，动作整齐划一——这五天练得最多的就是这个，起步、加速、保持队形。

第一排五人冲到射位，拉弓、放箭！

嗖嗖嗖——

五箭飞出。

紧接着第二排五人，同样动作。

又是五箭。

十骑冲过靶场，减速、勒马、掉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议论声。

“这是哪个百户所的？练得不赖啊。”

“没见过，新来的吧？”

报靶军士跑到靶前，数了数，高声喊道：“三号百户所，中靶二十三箭，靶心——九箭！”

全场哗然。

二十三箭中靶，九箭靶心——比刚才那个老牌百户所还高！

刘大牛他们骑着马回来，个个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张狗儿更是咧嘴笑得合不拢嘴，看见陆横，差点从马上蹦下来：“大人！九箭靶心！我中了两个！”

陆横压住心里的惊喜，板着脸说：“行了，别得意，后面还有两场。”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后排，沈凌霜对周芷若低声道：“练了五天，能到这个程度，这陆横练兵真有一套。”

周芷若没说话，目光却落在陆横的背影上，眼神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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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将台上，周千户看着手里的成绩单，目光在“三号百户所”上停了一下。

“这个陆横，”他偏头问身边的人，“是哪个？”

旁边一个幕僚凑过来低声道：“定辽右卫的世袭百户，上任不到三个月。父亲是上个月战死的那个陆百户。”

周千户点点头，没再说话。

另一侧，王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他转头对身边一个亲信低声道：“第二场，安排好了吗？”

亲信点头：“安排好了，大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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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射比试继续进行，但有了陆横那组的成绩在前，后面的几组都显得平平无奇。

第一场结束，总成绩公布——陆横的百户所排名第二，仅次于实力最强的二号百户所。

刘大牛他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陆横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看见王镇在点将台上跟几个人交头接耳，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在夸他。

“第二场小心点，”他对身边的人说，“王镇肯定要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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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武艺比试。

规则是各百户所出三人，抽签对决，两两淘汰，最后按名次计分。

陆横报的是自己、刘大牛，还有一个叫赵二的黑脸军户——这人是原身记忆里的老卒，四十出头，沉默寡言，但刀法扎实，是百户所里除了陆横之外最能打的。

抽签结果出来，陆横第一轮的对手是——

七号百户所的一个壮汉，名字不认识，但那人一看就是练家子，胳膊比刘大牛大腿还粗。

刘大牛脸色变了：“大人，这人我认识，叫铁牛，以前是猎户出身，力气大得很，去年校阅他一个人连赢三场。”

陆横点点头，没说话。

轮到他上场时，那人已经站在场中，手里提着一把厚背砍刀，冲着陆横咧嘴笑。

“陆百户是吧？听说你最近风头很盛，今天让兄弟领教领教。”

陆横没理他，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杆长枪，走进场中。

锣声一响，铁牛就冲了过来，砍刀劈头盖脸地砸下。

陆横侧身避过，长枪横扫，却被他一刀磕开。

好大的力气。

铁牛一刀接一刀，刀刀夺命，逼得陆横连连后退。

台下，刘大牛急得直跺脚：“完了完了，这铁牛太猛了！”

张狗儿也急：“大人怎么不用那天打鞑子的掌法？”

沈凌霜眼神一凝。

那天打鞑子的掌法？什么掌法？

她看向周芷若，周芷若却紧紧盯着场中，一言不发。

场中，陆横已经被逼到场边，退无可退。

铁牛狞笑，一刀劈下——

就在这时，陆横动了。

他没有用降龙十八掌——军功不够，换不了模板。

但他有原身的边军杀人术，有这三个月自己琢磨的实战技巧，还有刚才那几十息的观察——

铁牛力气大，但招式太直，大开大合，破绽明显。

陆横侧身，不是往后，而是往前——贴着刀锋冲进铁牛怀里，长枪倒转，枪杆狠狠砸在他膝盖弯上。

铁牛吃痛，单膝跪地。

陆横枪尖一转，抵在他喉咙前三寸。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铁牛愣愣地看着喉咙前的枪尖，半晌，喃喃道：“我输了？”

陆横收枪，转身下台。

头都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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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刘大牛冲上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大人！你刚才那一下！怎么做到的！”

陆横摆摆手：“别吵，还有两场。”

他看了眼系统面板——

军功：420点，没变。

刚才那一战，没用模板，全靠自己。

但这也说明，没有模板，他也能打。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踏实了一点。

第二场，刘大牛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对手是个练了十年把式的老兵，刘大牛那三脚猫功夫根本不是对手。

但赵二赢了，赢得很稳，一刀一刀，把对手磨到投降。

两胜一负，陆横这组进了第二轮。

第二轮对手更强，是个副千户的亲兵，据说练过正经武艺。

陆横跟他打了三十多回合，最后险胜——枪尖划破对方衣袖，被判获胜。

第三轮，半决赛。

对手是个沉默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刀法诡异，像是江湖路数。

陆横打起精神，跟他周旋了五十多回合，最后抓住一个破绽，一枪挑飞他的刀。

进了决赛。

决赛对手是二号百户所的百户——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将，据说年轻时是边军里有名的猛人。

陆横跟他打了八十多回合，最后以平局收场——按规则，平局算守擂方胜，那百户保住了第一，陆横拿第二。

全场再次哗然。

一个新来的百户，杀进武艺比试决赛，差点赢了老牌猛人？

点将台上，周千户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这个陆横，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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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结束，总成绩——陆横的百户所，骑射第二，武艺第二，总分暂列第一。

刘大牛他们激动得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陆横却没笑。

因为他看见王镇走到周千户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周千户听完，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朝陆横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让陆横心里一沉。

沈凌霜走过来，低声道：“王镇又在搞鬼。”

陆横点头：“我知道。”

他看向第三场——队列比试。

这一场最不好作弊，也最好作弊。

不好作弊是因为队列整齐不整齐，一眼就能看出来。

好作弊是因为——如果有人故意捣乱，比如往队伍里扔个什么东西，或者让马受惊冲进来，队列一乱，就全完了。

陆横深吸一口气，对刘大牛他们说：

“第三场，都给我打起精神。不管发生什么，队列不能乱。”

众人点头，脸色都严肃起来。

周芷若忽然走过来，低声道：“陆百户，需要我帮忙吗？”

陆横看她一眼：“你能帮什么？”

周芷若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陆横沉默片刻，点点头：“那就……帮我盯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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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开始。

各百户所依次列队入场，绕场一周，接受评判。

陆横的三十六人，排成三列，步伐整齐，刀枪雪亮。

这是五天里练得最狠的一项——别的可以输，队列不能乱。因为队列最直观，最容易被挑毛病。

他们走到场中央，正要变换队形——

突然，旁边人群里冲出一个人，直直朝队伍撞过来。

刘大牛一惊，脚步慢了半拍。

队伍出现了一个缺口。

那人冲进队伍，胡乱挥舞着双手，嘴里喊着：“让开！让开！”

队伍开始乱了。

陆横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闪过。

周芷若。

她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那人身边，剑未出鞘，只是剑柄一磕，正中那人后颈。

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陆横反应过来，大喝一声：“稳住！”

刘大牛他们回过神来，迅速补上缺口，继续变换队形。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但评判台上，王镇已经站了起来，指着这边喊：“周千户，您看见了吧？他们队列混乱，还有外人出手伤人！”

周千户看向这边，目光在周芷若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陆横。

陆横抱拳，朗声道：“周千户明鉴，刚才有人故意冲撞队伍，这位姑娘是……”

他顿了顿，一咬牙：“是我百户所的人，负责维持秩序。她出手是为了防止那人冲乱队列，并非有意伤人。”

全场安静。

王镇冷笑：“你百户所的人？陆百户，你百户所多少人，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姑娘，是生面孔吧？”

陆横沉默。

就在这时，沈凌霜忽然走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高高举起。

“锦衣卫办案，闲人退避！”

全场哗然。

王镇脸色大变。

周千户霍然站起，盯着那块腰牌，沉声道：“锦衣卫？来我千户所何事？”

沈凌霜走到台前，抱拳道：“周千户，在下锦衣卫百户沈凌霜，奉命追查一桩军械案。刚才那人冲撞队列，是因为有人指使他故意捣乱。此人身上，或许有线索。”

她说着，走到那个昏迷的人身边，从他怀里摸出一块银子，还有一张纸条。

她把纸条递给周千户。

周千户接过，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事成之后，再赏二十两。”

没有落款。

但周千户的目光，已经投向王镇。

王镇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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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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