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停了。

断脊重新出现在办公室的正中央。她站在那张被掀翻的办公桌上，双脚踩在桌面上，鞋跟插进木板里。暗红色的血液从她胸口的伤口里不断渗出，顺着她的连衣裙往下淌，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滩。

但她还在笑。

会长站在办公桌前方的地面上，他的衬衫袖口被炸碎了一截，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浅的血痕。

“你累了。”断脊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得意的判断“你的灵力输出太大了，身体撑不住。”

会长没有回答。

“我猜猜。”断脊歪着头，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你平时不怎么出手，对吧？”

她说着，从办公桌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高跟鞋踩在碎纸和水泥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朝会长走了一步。

“你还能撑多久？再打三分钟？五分钟？”她又走了一步“还是说——再来一招，你就站不住了？”

会长看着她，终于开口了。

“你可以试试。”

断脊停下了脚步。她歪着头，看着会长，眼神里那种病态的狂热和冷静的计算交织在一起，像两团颜色不同的火焰在她的瞳孔里燃烧。

“好啊。”她说“那我就试试。”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暗红色的光覆盖了她的整条右臂，像铠甲一样包裹着她的手臂。

她举起那条手臂，对准了会长的方向。

“这一下，”她说，声音很轻，很温柔“可能会把你打死。”

她冲了出去。

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暗红色的结晶手臂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燃烧的轨迹，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火星。

会长站在原地，双手同时在身前抬起，一团透明的、近乎不可见的能量在他双掌之间凝聚，那团能量的密度大到让周围的光线都发生了扭曲——杨易航看到会长身后的墙壁在视线里变得弯曲，像透过一杯水看东西。

断脊的结晶手臂刺向那团能量。

两者碰撞的瞬间，整栋大楼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走廊里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巨响，应急灯全部熄灭了一秒，然后重新亮起。

杨易航被冲击波推得撞穿了身后的墙壁，整个人飞进了隔壁的办公室，砸在一张办公桌上，把桌面砸裂了。他咳了一口血，撑着剑爬起来，透过墙上的破洞看向会长办公室。

断脊的结晶手臂刺穿了那团透明的能量。

但她也付出了代价——她右臂上的结晶在刺穿那团能量的过程中一层一层地碎裂，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一路向上崩解。暗红色的结晶碎片在空中飞散，像一场红色的雪。

她的手臂在距离会长胸口不到一掌宽的地方停住了。

结晶碎尽了。

她的右手裸露在空气中，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暗红色的血从裂纹里渗出来，顺着她的手指一滴一滴地滴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会长。

“你——”她说了一个字，声音有些沙哑。

会长的双手还保持着那个相对的姿势，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轻微的颤抖，是明显的、控制不住的抖动。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对峙着。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碎纸片在地面上被气流推动的沙沙声。

然后断脊笑了，随后活动了一下那只布满裂纹的右手。裂纹在她的活动下开始愈合，新的皮肤从裂纹下面生长出来，覆盖住伤口。

“再过三十秒，我就能再打一轮。”她说“你呢？”

会长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断脊的笑容更深了。

她抬起左手，五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根细短的光针。光针只有一指长，但针尖凝聚的光芒极其锐利，像一颗浓缩的星辰。

“这一针，”她说“不会要你的命。只会让你动不了。”

她将那根光针刺向会长的颈侧。

杨易航从墙洞里冲出来，月光石长剑带着一道冷蓝色的弧线斩向断脊的手臂。断脊连头都没回，左手手腕一翻，光针改变了方向，迎向杨易航的剑锋。

光针和剑锋碰撞的瞬间，杨易航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麻了。月光石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插进了天花板里。他本人也被那股力量震得向后倒退，后背撞在走廊的门框上，滑坐在地。

断脊收回手，重新将光针对准会长的颈侧。

“别急。”她说“下一个就是你。”

光针落下。

然后她停住了。

断脊低头，看着那只抓住她手腕的手。

那只手很稳，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断脊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来人站在她身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前臂。

布拉多尔低头看着断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杨易航看了看时间——九点整。

——猫咪开始上班了。

布拉多尔甩开断脊的手腕，断脊整个人被他甩得向侧后方踉跄了一步，鞋跟在地面上磕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她站稳之后，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布拉多尔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碎纸、水泥灰、地毯残骸、玻璃碴子，一片狼藉。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看到了什么令他极度不适的东西。

断脊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们协会的人都是这么——”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目中无人的吗？”

下一刻，布拉多尔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刀的。杨易航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在空气中一闪而过，像一道闪电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那道弧光的轨迹从布拉多尔的腰间起始，斜向上划过断脊面前的空间，然后收回到他腰间的位置。

弧光消失之后，布拉多尔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右手握着刀柄，刀身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刀身上没有沾一滴血。

断脊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的刘海断了一截。几根紫色的发丝从她眼前飘落，落在她胸口的伤口上，粘在暗红色的血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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