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市政府接待大厅。

  一支十几人的港城富商考察团，受到了高规格的接待。

  为了这次考察，市里前后筹备了小半年。

  京城要建自己的CBD，规划图改了十几稿，地也圈出来了，万事俱备，就差招商引资了。

  这批港商手里攥着的，正是当下最缺的东西。

  带头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在人群最前面，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赵鸿升，港城十大富商之一，名下的产业横跨房地产、金融、博彩，在粤海一带，是黑白两道都要给三分面子的大人物。

  这一次，京城想打造自己的CBD，市政府把目光投向了这些手握重金的港商，而赵鸿升，是名单上排在第一个的名字。

  ……

  晚上的接待晚宴，市长亲自出席。

  主桌上，赵鸿升被安排在了市长身边的主位，这个座次，足以说明分量。

  酒过三巡，市长跟他聊起了家常。

  “赵总口音里，带着点京味儿啊。”

  赵鸿升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笑道：“市长好耳力。我就是京城人，胡同里长大的。”

  “哦？那怎么去了港城？”

  “早年做生意，投资失败，栽了个大跟头。”赵鸿升说得很平淡，目光却飘远了一瞬，“在京城待不下去了，就去了港城讨生活。一晃，十几年了。”

  “那这次回来，可是衣锦还乡了。”

  “不敢当。”赵鸿升举起杯，“离开的时候太狼狈，这些年总想着，有朝一日能为家乡做点事。

  这次CBD的项目，我是真心想参与，也算是……还一个心愿。”

  市长很高兴，当场透露，一周之后市里要办一场招商晚宴，把京城各界的头面人物都请来，一起商讨京城未来的经济发展，到时候还请赵总务必赏光。

  “一定。”赵鸿升举杯，“不瞒市长，这次回来，我把港城那边的几个老朋友也拉上了，大家对京城的市场都很感兴趣。”

  “好啊。”市长笑道，“京城欢迎一切愿意来建设家乡的企业家。”

  席间聊起京城如今的风云人物，作陪的一位招商局领导如数家珍，说到最近的新锐，第一个提的就是沈洛。

  “沈氏电子那个两亿的大单，还有集团股票应声涨停，都是这个小年轻的手笔。二十出头，了不得啊。”

  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沈洛还是微书背后的老板。

  “沈洛。”赵鸿升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以前胡同里有个小孩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

  晚宴散场，回到酒店，赵鸿升靠在沙发上，揉着眉心。

  助理给他泡了壶茶，顺手把当天的财经新闻和热点整理成简报，投到了房间的电视上。

  翻着翻着，一条娱乐新闻跳了出来。

  《好声音冠军赵子妤人设崩塌？生父被曝系潜逃老赖》

  赵鸿升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赵子妤。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张照片上。

  女孩眉眼弯弯，站在舞台中央，漂亮得耀眼。

  太像了，眉眼跟她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新闻里的每一个字，都在往他心口上扎。

  生父、集资、欠款、潜逃港城、老赖……

  原来她们在京城，是这样被人戳脊梁骨的。

  原来他这个消失了十几年的人，如今还能变成一把刀，砍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赵总？”助理见他脸色不对，小声唤了一句。

  赵鸿升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查。”

  他的声音很平静，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真怒的前兆，“查这个新闻是谁放出来的，查这个姑娘现在在哪儿，查她这些年……都过的什么日子。”

  赵鸿升这些年在港城，从来没有跟母女俩联系过，不是他不想母女俩，而是他觉得愧疚。

  好几次他给赵子妤母亲汇钱，都被拒收，他知道母女俩可能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但他现在年纪大了，又只有赵子妤一个女儿，他实在放不下这份牵挂，就想回京城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没想到刚回来，还没站稳脚跟，就碰到了这种事情。

  助理的效率很高，一个小时后，一叠资料放在了他面前。

  赵子妤，十九岁，第一届好声音总冠军，微书签约艺人，新歌《微光》刚上线三天，正是最火的时候。

  母亲刘婷婷，在蓑衣胡同口经营一家小卖部，早年做过一场心脏手术，为了凑手术费，家里把房子都卖了。

  赵鸿升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

  翻到卖房凑手术费那行字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纸张被捏出了几道褶。

  当年他走的时候，这孩子才刚会背乘法口诀。

  助理应声要走，又被叫住。

  “赵子妤将于明日下午两点召开媒体发布会，回应传闻。准备一下，明天，我们过去。”

  赵鸿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京城夜晚的灯火。

  这座城市比他记忆里亮了太多。

  当年他走的时候发过誓，混不出个人样，就绝不回来。

  如今人样是混出来了，可那个家门，他还进得去吗？

  ……

  同一个晚上，胡同老房子。

  沈洛的车停在院门口，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刘婷婷，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小洛……”

  “刘姨，子妤呢？”

  “她在屋里，谁叫都不开门。”刘婷婷往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这孩子从小就要强，这次的事，她是觉得对不住你。”

  沈洛走到里屋门前，敲了敲。

  “子妤，是我。”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传来赵子妤闷闷的声音。

  “沈洛，你回去吧。明天的发布会，让我自己解决一次，行吗？”

  “你解决什么？你一个人站出去，把脏水拦到自己身上，就叫解决？”

  “那不然呢？”门里的声音忽然带了哭腔，“那是我的亲爹！他欠的债，他是老赖，这些都是真的！我躲不掉！可你跟微书是无辜的，我不能让你们替我挨骂！

  我要……退出娱乐圈了。”

  沈洛的手按在门上，半天，放了下来。

  他听出来了，这丫头是铁了心。

  而对于赵子妤在不在娱乐圈，他其实并不在意，只要对方开心就好。

  可是退出了，她就能开心吗？

  她是真的喜欢音乐的。

  “好。”他隔着门说，“明天下午两点，我等你。”

  他没有走，在堂屋陪刘婷婷坐了一会儿。

  “刘姨，我问您一句，您别多心。”沈洛斟酌着开口，“网上那些话，说子妤父亲卷了集资款跑的，是真的吗？”

  刘婷婷擦了擦眼角，摇头：“我不知道。他走之后，我一个债主都没见着，也没人上门要过一分钱。要是真欠了满胡同的钱，人家能放过我们娘俩？”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沈洛沉默了。

  这里面的蹊跷，他也想不明白。

  债主的动静和街坊的传闻对不上，可这个人十几年杳无音信，也是事实。

  “不管怎么样。”他站起身，“明天，我不会让她一个人站着。”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

  傻丫头，撇清关系算什么保护。你的事，从来都跟我有关系。

  ……

  发布会前夜，方琳的电话打给了马乾。

  “明天她真要开发布会？”

  “开，场地都租好了。”马乾在电话那头笑得不怀好意，“我这边都安排妥了，明天到场二十多家媒体，保证把她问得下不来台。”

  “光记者不够。”方琳慢悠悠地说，“找几个‘受害者’，当年被她爹骗过钱的那种，找不到真的，就找会演的。明天让他们往台下一坐，该哭哭，该闹闹。”

  “高，实在是高。”马乾乐了，“发布会变批斗会，这回看她怎么收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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