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当天，轧钢厂大门口比上班时还热闹。

厂里工人穿着蓝布工装排队入场，家属们提着饭盒和水壶，孩子们则追着彩旗跑来跑去。操场边搭起了临时看台，广播喇叭挂在旗杆上，时不时传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四合院一行人来得最早。

刘海中拿着红袖章，在入口处帮忙维持秩序。他每次看见厂领导经过，便把背挺得笔直，提醒旁人不要堵住通道。

阎埠贵背着帆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铅笔和一把小尺子。

“今天的成绩得记进院史。”阎埠贵说，“谁得了第几名，跑了多少秒，都要有凭有据。”

“还要量跑道？”三大妈问。

“跑道不用我量，成绩总得记录。”

贾张氏提着一只布袋，里面塞着鸡蛋、馒头和一只搪瓷缸。找到看台最前排的位置后，贾张氏把布袋放在长凳上，又用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这个位置留给棒梗。”

秦淮茹看了眼周围：“棒梗还在检录，您把位子占了，别人坐哪儿？”

“让别人往后挪挪。孩子比赛，坐前面才看得清。”

傻柱带着食堂几个人抬来两只热水桶，给参赛工人和工作人员供应热水。许大茂则扛着广播器材，准备负责现场播报和拍照。

“壶放这儿，别堵住跑道。”傻柱吩咐食堂帮工。

许大茂从旁边经过：“你先看着水，别看比赛看得忘了锅里。”

“我今天不烧菜。”

“那更得小心，没菜给你看，手又痒了。”

傻柱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你管好你的话筒，别把运动员名字念错。”

许大茂扬了扬眉毛：“我的普通话比你炒菜的火候准。”

“那你待会儿可别把自己的名字念成冠军。”

广播里开始介绍比赛项目。轧钢厂工人组先进行百米预赛，随后是家属趣味接力和少年表演赛。

李卫军没有报名参赛，今天担任短跑指导与终点裁判。起跑线、终点线和计时员的位置，昨晚便由厂里重新检查过。几块秒表也换了新电池，老冯还专门带来一只备用表。

杨厂长带着国家选拔组的教练来到操场边。

“今天不看谁喊得响，主要看动作和身体条件。”教练向李卫军交代，“成绩突出的，赛后再安排复测。”

陈建国站在第四组，身上穿着轧钢厂发的运动背心，脚上仍是那双旧胶鞋。胶鞋鞋头磨得发白，左膝还缠着一圈薄薄的护带。

李卫军走到检录处：“膝盖今天怎么样？”

“没发紧。”

“跑完别急着坐下，慢慢走一圈。”

“好。”

第一组发令枪响，十名工人冲出起跑线。有人前程太猛，跑到七十米便开始张口喘气；有人步子小，摆臂却很有劲；还有一名钳工快到终点时踩上松动的煤渣，险些摔倒。

广播员许大茂把成绩念得清清楚楚。

“第一组，二号选手十五秒三。六号选手十五秒七……”

念到最后，他故意停了停。

“九号选手，十五秒九。成绩有效。”

傻柱从热水桶旁边喊道：“你自己那组还没跑呢，别急着宣布成绩。”

许大茂把话筒挪开：“我负责播报，不参加比赛。”

“昨天是谁说要拿第一？”

“我说的是有机会，不是一定。”

第二组结束，轮到陈建国。

枪响以后，陈建国起步慢了半拍。前二十米，旁边两名工人已经领先。进入直道后，陈建国没有慌着追，手臂摆动比昨天顺了许多，步幅也收住了。

五十米过去，前面的选手开始憋气，肩膀逐渐抬高。陈建国的速度没有突然加快，却始终保持着同一个节奏。

六十米，追上一人。

八十米，又超过一人。

冲线时，陈建国排在第二，成绩比前几天的基础测试快了不少。

老冯看完两块秒表，报出十四秒九。

国家选拔组的教练拿起记录本，在陈建国名字旁画了一道线。

“前面起步慢，后面没乱。平时干什么活？”

“车间学徒，搬料、清理机床。”

“左膝以前受伤？”

陈建国点头。

教练没有急着下结论，只让陈建国沿跑道慢走，又查看膝盖的活动情况。

“先别加训练量。伤没彻底检查以前，不能参加长距离跑。”

陈建国答应下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落到下巴。

李卫军走到起跑线旁，捡起一截粉笔，在地上画出脚的位置。

“起跑时别把脚踩得太靠前。先把身体压住，第一步不要急着迈大。”

陈建国照着重新站好。

“手臂呢？”

“先往后摆。手肘别横着甩。”

李卫军示范一遍，动作不快，陈建国跟着做了几次。第二轮测试没有按正式比赛计成绩，只让陈建国跑六十米。

起步依旧不算突出，身体却没再左右晃。冲过标记线时，教练抬手示意停下。

老冯按表后报出八秒九。

陈建国低头看着脚上的旧胶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擦掉脸上的汗。

“明天去厂医务室检查膝盖。”李卫军说，“检查过了，再谈训练。”

“我能继续练吗？”

“先把伤养好。能不能练、练什么，让医生和教练一起定。”

陈建国郑重地点头。

看台上传来一阵掌声。掌声并不整齐，却让陈建国耳根发红，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少年表演赛紧跟着开始。

棒梗站在第一跑道，刘光福在第三道，阎解放排在第五道。三个人身边还站着轧钢厂职工子弟学校的学生。

枪声刚响，棒梗果然没往旁边看，眼睛盯着终点，一口气冲出半程。到了六十米，刘光福靠着步幅追了上来。

看台上的贾张氏站起来喊：“棒梗，别让他超过！”

秦淮茹拉住婆婆：“您别喊，孩子一听就分心。”

“我给自家孩子鼓劲也不行？”

刘光福的母亲也不甘示弱：“光福，盯住前面，脚别踩线！”

阎埠贵手里捏着秒表，嘴里念念有词。

“棒梗前半程快，刘光福后半程稳。解放呢，怎么还没追上？”

阎解放不但没追上，跑过四十米便乱了节奏。阎埠贵急得站起来，差点把秒表按停。

“解放，肩膀放松！”

阎解放听见父亲喊声，反而迈错了一步，最后排在第三个冲线。

比赛结束，棒梗没有争第一，跑到终点后喘得满脸通红，却兴奋地问李卫军：“这次没回头，算不算有进步？”

“算。下回练起步和摆臂。”

“我还能参加少年训练点吗？”

选拔组教练看过报名表，温和地说：“棒梗年龄还没到集中训练的标准，可以先进入街道少年业余训练点。每周训练几次，身体条件合适了，再参加下一轮测试。”

棒梗点头，脸上的失落很快散去。

“那我先练。”

家属趣味接力安排在最后。

傻柱和许大茂被分进同一队，第一棒跑一百米，交给第二棒时再把接力棒传过去。比赛用的是一根木棒，和四合院里孩子们玩过的烧火棍差不多。

“我跑第一棒。”许大茂抢着说。

“你上回抢跑，今天还抢？”

“趣味赛，又不是正式比赛。”

“输了可别说是棒子太滑。”

发令枪响，许大茂倒是没抢跑，第一步却迈得过大，险些踩住自己的裤脚。傻柱跑第二棒，接棒时伸手早了半步。

许大茂把木棒递过去，傻柱没抓牢，木棒在两人手里弹了一下，掉到地上。

后面的人从旁边跑过，顺手捡起木棒塞回傻柱手里。

傻柱刚追出去两步，又回头问：“这算不算交接？”

裁判举起黄旗：“算，接着跑！”

两人最后一名冲线，许大茂气得直拍大腿。

“你伸手太早了！”

“你递棒太慢了！”

“我第一棒领先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你那叫领先？你是出发以后差点摔倒，旁边的人都在让你。”

看台上的笑声压过了广播。

傍晚，运动会成绩全部汇总。

国家选拔组宣布，陈建国进入复试名单，正式训练前先接受膝伤检查。棒梗可以参加少年业余训练点，其他孩子等完成年龄和身体评估后再报名。

李卫军则收到一份正式任命：担任国家短跑专项训练组助理教练，同时保留运动员身份，继续参加训练与比赛。

杨厂长递来通知时，李卫军看了两遍。

“以后两边的工作都得顾？”

“专项训练组会安排时间，厂里也会配合。”

“孩子们训练的事呢？”

“街道和学校会一起负责。”

运动会散场前，姜熙凤又送来一封外电。

格兰特通过国际田径组织提交了正式报名申请，愿意参加国内即将举行的四百米邀请赛。

电报末尾只有一行字。

上次你说下次再比，我来兑现约定。

李卫军收起电报，望向刚刚清空的跑道。

看台上还有孩子追着跑，傻柱和许大茂仍在争论那根木棒究竟是谁先掉的。

四百米的事，已经有了答复。

“回复主办方。”

李卫军把通知递给姜熙凤。

“按正式比赛规则报名。”

“这次不跑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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