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报名！”

棒梗举着手，抢在刘光福前面喊了一声。

“我也报！”刘光福挤到桌边，“还有阎解放，我替他报。”

“谁让你替我报的？”阎解放从后面探出头，“我自己会说。”

“你说得太慢，名额让人抢走了怎么办？”

前院刚腾出一张桌子，转眼就成了报名处。阎埠贵翻出一本旧练习簿，削尖铅笔，挨个问姓名、年龄和住址。

“棒梗，几岁？”

“十三。”

“少说一岁。”

“我就是十三。”

“你去年还说十二。”

“去年是十二，今年当然十三。”

阎埠贵落笔时，笔尖顿了一下：“那你生日是哪天？”

棒梗报出月份，阎埠贵又从抽屉里找出算盘，拨了几下，确认年龄没有问题，才写进本子。

傻柱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

“给我也报上。”

“您报什么？”阎埠贵抬头，“职工组还是家属组？”

“百米。”

“百米有年龄限制吗？”

“我还不到五十呢。”

“那您得先量身高、体重，做登记。”

“先把我名字写上，别耽误后头的人。”

许大茂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傻柱跑百米？食堂到后院倒是常跑，锅里菜糊了的时候跑得最快。”

“你别光站着说风凉话。报不报名？”

“报就报。我跑得比你快，赢了可别赖账。”

“谁赖账谁给全院买肉。”

阎埠贵的铅笔刷刷写下两人的名字，嘴里没停：“纸用了一张，铅笔芯磨了半截。学校借来的秒表，损耗得按规矩算……”

易中海从中院走来，把练习簿合上。

“这是给孩子们做基础测试，不是摆摊。纸和铅笔的钱，院里出。”

阎埠贵有点舍不得：“一张纸也是钱。”

“那你把这张纸留着，往后专门算院里的账。”

“我不是这个意思。”

阎埠贵把铅笔放到一旁，转头问李卫军：“卫军，国家选拔到底怎么选？是不是谁跑得快，谁就能进田径队？”

李卫军站在桌边，逐个看过报名名单。

“国家选拔有年龄和项目要求，还要看身体状况、训练基础。院里今天只做基础测试，看看谁适合继续练，不能保证谁一定进专业队。”

棒梗马上问：“我跑第一，能进吗？”

“先把姿势跑对。只看一回成绩，说明不了多少。”

“那我今天要是跑得快呢？”

“记下来，之后还得参加正式测试。”

棒梗抿了抿嘴，像是想再争辩，最后还是把名字写得端端正正。

李卫军看向挤在门口的邻居：“胡同太窄，不能全速跑。附近学校操场空着，咱们借跑道测试。孩子由大人带着，不许在路上乱跑。”

易中海立即安排人手。

刘海中负责通知街道，阎埠贵拿上记录本，傻柱从食堂借了几只搪瓷缸。许大茂扛着一把折叠椅，说是给裁判坐，走到胡同口又被傻柱叫住。

“椅子放下，你又不是领导。”

“我给自己搬的。”

“去操场坐着看热闹，还用搬椅子？”

“我等会儿要比赛，得保存体力。”

“你最好把椅子绑腿上，省得跑一半坐下。”

两人一路斗嘴，到了学校操场也没停。

体育老师听说李卫军要带院里人做测试，特意腾出一条直道。操场没有标准塑胶跑道，只有压实的煤渣地，跑道边还堆着几只篮球架。

老师找来两块木板作起跑线，又把旧发令枪交给李卫军。

“弹簧有点松，扣的时候得用力。”

“能响就行。”

“秒表也旧，按钮有时会卡。”

“咱们先测孩子，成绩只做参考。”

阎埠贵守在终点线外，低头对着秒表试按了几次。按钮果然卡住，急得阎埠贵用指甲抠了两下。

“这表要是不准，成绩算谁的？”

“算咱们今天练过一次。”

李卫军把表接过来，轻轻按了几回，找到一个不容易卡住的位置，递回阎埠贵。

第一组先由傻柱和许大茂上场。

两人站在起跑线后，傻柱活动着肩膀，许大茂则把裤脚往上卷了两折。

“你这衣服卷得再高，也不会多长两条腿。”傻柱说。

“我怕跑完出汗，裤脚沾煤渣。”

“找借口倒挺早。”

李卫军站到侧面：“听枪起跑，不许抢跑。冲线以后接着跑几步，别停在终点。”

许大茂点头点得很快，脚尖却已经探过起跑线。

“脚收回去。”

许大茂把脚挪回来，转头问：“我刚才算不算试跑？”

“算你多跑了半步。”

发令枪响。

许大茂抢先蹿了出去，抢得太急，第一步差点踩到自己鞋跟。傻柱没有动，听见第二声才冲出去。

“你抢跑了！”傻柱边跑边喊。

“我听见枪响了！”许大茂回头吼。

“你回头干什么？看我追上没有？”

前五十米，傻柱凭着步子大，逐渐追上。许大茂一看傻柱逼近，手臂摆得更快，鞋底却在煤渣地上打滑，差点歪出跑道。

终点线近在眼前，傻柱领先半个身位。

最后十米，傻柱的步子明显沉了。许大茂咬着牙又抢回来一点，两人几乎同时冲线。

阎埠贵低头看表，手指按了两回才停住。

“傻柱十四秒八，许大茂十四秒九。”

“差一点就是我赢了。”许大茂喘着气。

傻柱弯腰扶着膝盖：“你抢跑，成绩不算。”

“我没抢！”

“你起跑的时候，脚都过线了。”

“那是你看错了。”

体育老师把两人叫到线边，指着跑道上的脚印。许大茂的鞋印确实压过了起跑线。

“第一次测试，不计正式成绩。许大茂，重跑一次。”

“我已经跑过了。”

“那就歇五分钟再跑。”

傻柱笑得直不起腰：“再跑一次也行，记得这回别抢。我让你十米。”

“谁要你让？”

孩子组测试接着开始。

棒梗起跑很快，前二十米冲得最猛，跑到三十米却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刘光福，脚步当场乱了两拍。冲过终点以后，棒梗抢先问：“我是不是第一？”

李卫军把时间记下来：“成绩还行，回头动作得改。跑步时别总看旁边，眼睛盯前面。”

刘光福步幅大，起跑却慢。每一步都跨得很远，落地时身体左右晃，到了终点还没站稳，差点撞上阎埠贵。

“腿长是好事，落脚得稳。”李卫军扶住刘光福，“先练协调，别急着迈大步。”

阎解放排在最后一组。枪声刚响，阎解放便慌忙往前冲，左脚踩上右脚鞋跟，整个人扑在煤渣地上。

阎埠贵扔下秒表就往前跑：“解放，摔哪儿了？”

“没事，手擦破了。”

“先去洗手，别急着跑。”

阎解放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煤渣，眼圈有点红，却没哭。

操场另一边，一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一直站着看。

李卫军认出对方是轧钢厂新来的学徒，叫陈建国，平时在车间搬料，家住学校后面那排平房。

“想不想试试？”

陈建国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旧胶鞋：“我没练过。”

“正好看看基础。”

陈建国站上起跑线，起步并不快，前二十米落在棒梗后面。到了半程，旁边的人开始减速，陈建国却仍旧保持原来的步子，一米一米往前追。

冲过终点时，陈建国比棒梗慢了一截，喘得很急，跑姿却没有散。

李卫军看了眼阎埠贵记下的时间，又问：“平时跑步吗？”

“上班迟到时跑几步。”

“腿受过伤？”

陈建国摸了摸左膝：“去年搬钢板时摔了一下，养了一个多月。干活没问题，跑起来偶尔发紧。”

李卫军让人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伤处，才对陈建国说：“别急着加量。下周参加厂里的正式测试，先让医生看看膝盖。”

陈建国点头，把名字和工种补进登记簿。

临近傍晚，体育部门送来一份新通知。轧钢厂职工运动会将安排国家田径选拔组到场，表现合格的工人和少年，可以进入下一轮集中测试。

前院刚写好的名单，又多添了一页。

棒梗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半天，转头对刘光福说：“下回我不回头看你了。”

刘光福笑道：“你先别跑到一半看终点线。”

阎解放揉着手掌，小声道：“我下次不摔。”

李卫军把报名簿递给阎埠贵：“名单保管好。运动会那天，谁想正式参加，提前报到。”

阎埠贵把练习簿夹进衣襟，走出操场时还不忘提醒傻柱：“你刚才那次不算，抢跑的也不算。改天还得补测。”

傻柱立即回头：“我又没抢跑。”

许大茂在旁边接话：“我也没抢，咱俩都得重来。”

“不行，你先回去练起跑。”

“你先练练怎么跑完不喘。”

两人的争论一路传进了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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