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当天，机场上没有铺红毯，也没安排冗长仪式。

体育部门、轧钢厂和街道办各来了几名代表。

记者拍完照片，问题还没问上几个，接站人员便开始催促上车。

真正麻烦的不是采访。

而是接力棒该先送到哪里。

杨厂长最先开口。

“卫军还是轧钢厂职工，比赛以前，全厂工人也都在关心。”

“我的意见是，先放厂史陈列室展览三天。”

体育部门的陈主任摇头。

“这场挑战属于国际体育赛事，接力棒具有特殊纪念意义，应该先送国家体育展览。”

王主任也有自己的理由。

“卫军出国前，亲口答应院里孩子把接力棒带回来。”

“街道宣传栏的位置已经空出来了，附近群众也都等着看。”

三方都没抢所有权。

可谁都希望拿到第一站。

李卫军听了一会儿，从随身行李中取出长布袋。

“接力棒先回九十五号院。”

杨厂长张了张嘴。

“卫军，厂里那么多工人……”

“只待半天。”

李卫军解释道：“比赛以前，我答应过孩子们。东西带回来，得先让他们看一眼。”

“下午送体育部门展览。”

“体育部门展完，再送轧钢厂和街道。”

“至于最后放在哪里，等几边商量好再决定。”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也没有反对。

王主任的车在最前面带路。

驶入南锣鼓巷时，胡同口果然围了不少人。

街道工作人员提前拉起绳子，只允许附近住户站在两侧。

九十五号院没有挂新横幅。

院里人也没敲锣打鼓。

几十号人整整齐齐站在前院，目光全落在那只长布袋上。

棒梗领着几个孩子排在最前面。

每个人的手都洗得发白，指甲缝里一点泥都看不见。

刘光福还特意把双手举在胸前，生怕碰到衣服又弄脏了。

李卫军刚跨进门槛，棒梗便迎了上来。

“卫军叔，真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签名呢？”

“五个都在。”

孩子们当场欢呼起来。

贾张氏从人群后面挤出，双手还戴着一副洗衣服用的旧线手套。

“都别抢。”

“卫军出国前答应过，第一个给我看。”

傻柱盯着那副手套。

“贾大妈，您不是说不稀罕吗？”

“我是不稀罕。”

“可东西从外国带回来，手上有汗，万一摸坏了怎么办？”

“您这手套刚洗过衣裳，上面还有肥皂味呢。”

贾张氏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嘴里仍旧不肯认输。

“肥皂总比油干净。”

阎埠贵抱着登记册走过来。

第一页已经画好表格。

姓名、触摸时间、交接人、接力棒状况，后面甚至留了签字位置。

“每人最多拿十秒。”

“拿以前洗手，拿完以后签字。”

“如果发现磕碰，前一位负责说明情况。”

傻柱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看接力棒，还是从粮站借秤砣？”

“没有规矩，东西坏了算谁的？”

“照您这么弄，一上午能轮到几个人？”

“十秒一个，六个人一分钟，一小时三百六十人。”

阎埠贵早就算过：“全院都看完，用不了十分钟。”

李卫军解开布袋。

银白色接力棒露出来时，前院一下没了说话声。

棒身上留着比赛摩擦出的细痕。

五个墨色签名从一端依次排到另一端。

这不是商店里买来的纪念品。

比赛最后一百米，格兰特握着这根棒子冲向终点。

李卫军追上去，超过去，才把东西带回了院里。

贾张氏戴着手套，小心接过接力棒。

嘴上说不稀罕，动作却轻得像抱刚出生的孩子。

看了半天，她忽然皱起眉头。

“不对。”

“哪里不对？”秦淮茹赶紧问道。

“这上面的字弯弯绕绕，谁知道有几个名字？”

“别是外国人少签了一个，拿咱们不识字糊弄人吧？”

姜熙凤从后面走上前，接过接力棒。

手指沿着签名逐个点过去。

“哈里森，第一棒。”

“莫罗，第二棒。”

“科尔曼，第三棒。”

“格兰特，第四棒。”

“威尔逊，替补。”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棒梗赶紧数了一遍。

“五个！”

“真一个没少！”

贾张氏这才满意，把接力棒递给棒梗。

棒梗刚拿稳，刘光福便在旁边催促。

“十秒到了，该我了。”

“还没到。”

“我数着呢，明明到了。”

阎解放也挤上来：“按年纪排，我比你们大，应该先拿。”

三个人你抓一边，我抓一边。

接力棒突然从棒梗掌心滑了出去。

“哎！”

满院人同时伸手。

银白色棒身尚未落地，李卫军已经往前跨了一步。

手掌在离地不到一尺的地方稳稳接住。

整个动作快得没人看清。

众人只觉得眼前晃了一下，接力棒便重新回到李卫军手中。

阎埠贵抬手擦了擦额头。

“差点摔了！”

“从现在开始，只能看，不能互相传。”

几个孩子全都蔫了。

李卫军将接力棒重新递给棒梗。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谁再抢，取消资格。”

这句话比三位管事大爷说什么都管用。

孩子们立刻排成一条直线。

许大茂趁机搬来照相机，在水池旁支好架子。

“每家都能拍。”

“一家一张，接力棒放中间。”

“冲洗照片和胶卷要花钱，一张收五毛。”

傻柱当场拆台。

“你还真敢借着接力棒挣钱？”

“胶卷不要钱？药水不要钱？我还得搭工夫。”

易中海没有把照相机赶走，只把收费的事拦了下来。

“每家拍一张，胶卷钱全院平摊。”

“你的工夫算给卫军帮忙。”

许大茂有些不情愿。

可看见周围人的眼神，只能点头答应。

第一张全院合影拍完，使馆转来的收购函也被王主任拿了出来。

“五千元。”

这个数字传进人群，阎埠贵手里的铅笔停在登记册上。

刘海中的茶缸悬在半空。

满院只剩炉膛里的煤块噼啪作响。

三大妈低声问道：“五千块能买多少粮食？”

“不吃不喝，够普通工人挣十几年。”

阎埠贵脑子里的算盘已经拨了起来。

“买间院子都够了。”

“要是存银行，每年还有利息……”

许大茂眼珠转得最快。

“要我说，卖了也不是不行。”

“先照着样子做一根，签名临摹上去。柜子里一放，谁分得清真假？”

傻柱冷笑一声。

“那你媳妇也照着样子做一个，换走以后谁分得清？”

“傻柱，你会不会说人话？”

“反正弄虚作假的主意是你出的。”

贾张氏原本也觉得五千块不卖可惜。

转头看见棒梗几个孩子耷拉着脑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钱什么时候都能挣。”

“这根棒子全世界就一根。”

“卖给外国人干什么？让他们拿回去天天看自己怎么输的？”

这回轮到傻柱意外了。

“贾大妈，五千块您都不动心？”

“我动心有什么用，又不是我的。”

贾张氏把手套摘下来：“再说了，卫军答应孩子的东西，不能说卖就卖。”

易中海没表态，只看向李卫军。

“棒子归你。”

“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李卫军将收购函对折，交还给王主任。

“不卖。”

“他们输掉比赛以后履行的承诺，不拿来换钱。”

“这根棒子可以送体育部门、轧钢厂和街道轮流展览。”

“但谁想买，都不行。”

傻柱第一个鼓掌。

紧接着，满院掌声连成一片。

玻璃柜也不用各家凑钱了。

杨厂长得知消息，当场让轧钢厂提供玻璃和木料。

傻柱负责找木工打柜体。

刘海中主动揽下金属支架。

阎埠贵不再算写字工钱，免费写说明牌。

几个孩子负责轮流擦玻璃，谁留下手印，谁多擦一天。

当天傍晚，简易陈列柜便摆进中院。

说明牌上只有一行字。

某年某月，李卫军独自完成四百米，以三十七秒二六战胜冠军接力队。

接力棒放进柜子，锁扣刚刚合上，院门外又响起自行车铃。

体育部门工作人员送来一份正式通知。

国家田径队决定成立短跑专项训练组，并将在全国范围选拔年轻运动员。

与此同时，轧钢厂将提前举办职工运动会。

李卫军担任短跑项目指导。

棒梗听见“选拔”两个字，立刻举手。

“我报名！”

刘光福和阎解放也跟着往前挤。

“我也报！”

“我腿比他们长，应该先测我！”

傻柱一脚跨到院子中央。

“短跑选拔有没有年龄限制？”

许大茂卷起裤腿，不甘示弱。

“傻柱都能报，我肯定也行。”

刚刚安静下来的四合院，再次闹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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