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三十七秒二六是你的极限吗？”

李卫军刚走下跑道，十几名记者便挤过隔离带，话筒几乎伸到了胸前。

“最后一百米，你为什么还能加速？”

“如果单独参加正式四百米比赛，能否跑得更快？”

“你愿意公开全部身体数据吗？”

工作人员拼命拦人，仍旧挡不住接连抛来的问题。

李卫军披上棉大衣，弯腰揉了揉发酸的小腿。

这次确实不像之前跑百米那么轻松。

尤其最后五十米，为了追上格兰特，几乎没再保留。停下来以后，两条腿像灌了热水，酸胀感一阵阵往上翻。

不过，比起回答那些身体数据的问题，腿酸反倒算不了什么。

“今天是比赛。”

李卫军抬起头。

“不是身体研究会。”

“想知道结果，计时牌上写得很清楚。”

记者仍不死心。

“那么三十七秒二六究竟是不是极限？”

“下次比赛再看。”

这个回答没有留下任何数字，却足够让人继续猜测。

记者还想追问，使馆工作人员已经护着李卫军离开跑道。

经过第三道时，格兰特正在与另外三名队友交谈。

哈里森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莫罗坐在地上，反复揉着右脚脚踝。

科尔曼盯着计时牌，似乎还没完全接受结果。

四个人跑出了三十七秒四一。

三次交接没有失误，每一棒也都发挥出了最好水平。

这样的成绩足以让任何一支接力队骄傲。

偏偏终点前面，还站着一个更快的东方人。

格兰特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支签字笔，先在银白色接力棒上写下名字，又依次递给三名队友。

最后，接力棒被送到替补威尔逊手里。

威尔逊没上场，却是公开名单中的第五个人。

签完名字，五名运动员一起走了过来。

格兰特双手递出接力棒。

“按照约定，它属于你了。”

李卫军接过来，转动棒身检查一遍。

“哈里森、莫罗、科尔曼、格兰特、威尔逊。”

姜熙凤站在旁边，逐个将名字念成中文。

“五个签名，一个都没少。”

“那就好。”

李卫军把接力棒装进提前准备好的长布袋。

格兰特忍不住问道：“你很在意这些签名？”

“院里几个孩子比我更在意。”

“他们一直在等。”

格兰特听完翻译，紧绷的嘴角总算多了点笑意。

“替我告诉孩子们，这是我们输掉比赛的证明，也是目前跑得最好的一次接力。”

“我会转告。”

赛后记者会很快开始。

格兰特第一个接受采访。

面对满场记者，这位双料纪录保持者没有找借口。

“跑道没有问题，风速没有问题，三次交接也没有问题。”

“我们跑出了最好成绩。”

“失败只有一个原因。”

格兰特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李卫军。

“最后一百米，他比我快。”

一名记者站起来问道：“比赛前，你曾经说个人不可能战胜接力，现在是否收回这句话？”

“事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格兰特顿了顿。

“我对规则的判断错了，但接力这种方式没有错。今天的接力队，依旧配得上掌声。”

看台上响起一阵掌声。

轮到李卫军发言时，记者的问题更加直接。

“你是否认为，东方短跑已经全面超越世界？”

“一场比赛，只能说明这一场。”

李卫军没有顺着问题往上说。

“今天格兰特和三名队友没有失误。”

“如果他们慢上一点，我也跑不出这样的成绩。”

“竞技场上有输赢，不代表输了的人就不够强。”

这几句话经过翻译，格兰特主动伸出手。

五名运动员与李卫军站在主席台前，留下一张合影。

发布会结束，主办方又送来一份赛后流程。

除了常规药检，里面还夹着所谓的恢复检查。

使馆队医只看两眼，便用红笔划掉了其中几项。

“肌肉反应刺激，取消。”

“深层组织扫描，取消。”

“血样只做违禁药物检测，全程由双方人员在场，检测结束立即销毁。”

主办方工作人员试图解释。

“这些项目是为了运动员的健康。”

“健康检查不需要留下身体数据。”

使馆队医合上文件夹：“同意就做，不同意就由我们自己检查。”

有上午的舆论教训在前，主办方没敢继续坚持。

常规检测持续不到半小时。

血液和尿液中没有任何违禁成分，心率恢复速度也在正常范围以内。

密封血样当面倒进处理液。

两个玻璃瓶全部销毁。

至此，最后一点药物质疑也被堵死了。

回到住处，李卫军一口气吃掉两份牛排、六片面包和一大盘土豆。

姜熙凤坐在对面，看得直皱眉。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跑了四百米，真饿。”

“赛前是谁说四百米又不是四百公里？”

“跑完才知道，四百米比想象中费饭。”

姜熙凤没忍住，笑出了声。

桌边还放着主办方赛前送来的进口钉鞋。

从送来那天起，这双鞋便被当成心理战的一部分。

结果正式比赛时，李卫军穿的仍旧是那双旧钉鞋。

“他们还说真正的比赛，最后一百米才开始。”

姜熙凤夹起一块土豆，慢悠悠送进嘴里。

“这句话倒没说错。”

“最后一百米，格兰特确实才看见你。”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傻柱了。”

“那是因为有些人欠收拾。”

吃饱以后，疲惫终于涌了上来。

李卫军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

这一觉足足睡了六个小时。

醒来时，双腿还带着酸意，却已经不影响走路。

床头摆着几份国内电报。

挑战结果传回去以后，轧钢厂临时停工十分钟，全厂收听广播重播。

街道办连夜开会，准备迎接工作。

九十五号院却比任何地方都热闹。

广播结束以后，院里人根本没散。

棒梗举着烧火棍模仿最后冲刺，带着几个孩子从后院一路追到前院。

拐过水池时，刘光福撞翻脸盆。

阎解放为了抢“最后一棒”，又一脚踢倒了煤筐。

二大妈举着笤帚追了半个院，几个孩子一边跑还一边喊“三十七秒二六”。

最后谁也没抓住。

阎埠贵则拿着皮尺，在中院墙边量了整整三遍。

玻璃柜长三尺二，宽一尺，高两尺半。

木料、玻璃、锁扣加起来，最少六块钱。

第二天一早，分摊方案就写好了。

每户按人口交钱，孩子算半份，三岁以下不算。

傻柱看完以后，只问了一句：“接力棒还没回来，您怎么连锁钱都算上了？”

“防患于未然。”

“我看您是怕别人偷看，准备一天开一次柜门吧？”

许大茂也有自己的打算。

接力棒应该先送到轧钢厂，在厂门口拍一张大合影。

厂里工人多，影响大。

傻柱坚决不同意。

“卫军答应的是院里孩子，凭什么先送厂里？”

“卫军是不是轧钢厂工人？”

“是工人也得讲先来后到。”

两人为此吵了半个小时。

最后还是易中海定下规矩。

“棒子是卫军赢回来的，放哪儿、给谁看，都由卫军自己决定。”

“谁也别提前替人做主。”

看完电报，李卫军刚要去吃饭，使馆工作人员又送来两份消息。

第一份来自街道办。

九十五号院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群众，还有人从外城区专门赶去看“飞人住过的院子”。

为了避免拥堵，接力棒暂时不要公开露面。

第二份来自一家国外体育收藏机构。

对方希望购买这支接力棒。

出价五千元人民币等值外汇。

姜熙凤看到数字，半天没有翻页。

“五千块。”

“这个数传回四合院，三大爷今晚肯定睡不着。”

李卫军拿过收购函，随手塞回信封。

“让他们省点邮费。”

“怎么回复？”

“不卖。”

“原因呢？”

李卫军拍了拍床边的长布袋。

“院里的孩子还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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