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就在他身体里。”

这句话落下，站台上安静了足足三秒。

宋天养最先反应过来。

“照这个说法，他脑子里记着比赛成绩，眼睛看过你们的体育场，心脏还在你们这里跳过几天，是不是得把人拆开检查？”

使馆工作人员苦笑道：“宋团长，这不是我说的，是边境检查站发来的原话。”

顾明远接过电报，借着站台灯光迅速看了一遍。

电报不长，措辞却十分强硬。

李卫军涉嫌携带未经许可的重要科研资料，在调查结束以前，不得离境。

至于资料名称、来源、保密等级，一个字都没写。

“谁签发的限制命令？”

“没有署名，只有边境管理系统的编号。”

“没有签发人，也没有正式文件，就想扣下我国公民？”

顾明远把电报折起来，脸色反而平静了。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这样，心里的火气便越大。

“立刻签发临时旅行证明。”

使馆工作人员有些迟疑。

“顾参赞，即便签了，到了边境也可能被拦下来。”

“那是到了边境以后的事。”

顾明远抬腕看表。

“现在距离发车只剩二十五分钟。先让人上车，其他事情车上处理。”

“可铁路方面……”

“我去交涉。”

顾明远转身走向站房。

宋天养立即招呼代表团成员：“全部上车，动作快，谁也不许落下！”

众人提起行李，快步往公务车厢走。

两名铁路工作人员见状，立刻横在车门前。

其中一人伸手拦住李卫军。

“他不能上车。”

姜熙凤上前一步，用俄语问道：“为什么？”

“他的证件无效。”

“其他人的证件有效吗？”

“有效。”

“这节车厢已经批准加挂了吗？”

“批准了。”

姜熙凤盯着对方：“那他现在还在本国境内，也没有要求立刻出境。你凭什么不让一名持有使馆证明的人登上一节已经批准加挂的车厢？”

铁路工作人员被问得一滞。

站台属于铁路系统。

能否离境，应该由边境检查站决定，确实轮不到他们现在拦人。

可上面刚才有人打过电话，点名要求李卫军留下。

另一名铁路人员硬着头皮道：“我们接到了通知。”

“书面通知呢？”

“是电话。”

“打电话的人叫什么？”

“这……”

“哪个部门？”

对方说不出来了。

这种事情，他们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哪里敢追问来电人的姓名和部门。

宋天养冷哼一声。

“一个连名字都不敢留的人打来电话，你们就敢扣下外国代表团成员？”

两名铁路工作人员互相看了看，额头渐渐冒出冷汗。

真出了外交问题，下命令的人可以不认账，他们两个却跑不了。

李卫军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他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并不是故意针对他。

他们只是被夹在中间，既不敢得罪暗中下令的部门，也不敢承担阻拦外交人员的责任。

“我们不为难你们。”

李卫军忽然说道：“你们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我现在上车，违反了哪条铁路规定？”

两人再次沉默。

“既然没有违反规定，那就请让开。”

李卫军提着自己的帆布包，往前迈了一步。

挡在门前的铁路人员下意识想拦，可对上他的目光，手抬到一半，又慢慢放了下去。

他们都听说过这个东方运动员。

百米八秒。

一脚能不能踹飞车门不知道，反正真要硬闯，凭他们两个肯定拦不住。

更何况对方说得没错。

限制离境是边境部门的事，不是铁路部门的事。

两人最终让开了车门。

代表团成员一个接一个登上公务车厢。

等李卫军上车以后，宋天养才跟在最后面踏上台阶。

“你刚才要是敢动手，我第一个把你踹下去。”

“宋团长，我是讲道理的人。”

“你讲道理的时候，手为什么一直攥着车门扶手？”

“我怕滑倒。”

宋天养低头看了一眼。

铁制扶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五个浅浅的指印。

他眼皮一跳，什么都没说，赶紧把车门关上。

这小子要是真急了，恐怕连车厢都能拆。

几分钟后，顾明远带着使馆工作人员匆匆赶来。

工作人员手里多了一份刚签好的临时旅行证明，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

“铁路方面怎么说？”宋天养问道。

“列车按时发车。”

顾明远走进车厢：“他们只负责把我们送到边境，不负责保证所有人都能通过检查。”

“还是要在边境拦人？”

“十有八九。”

顾明远把临时旅行证明递给李卫军。

“收好。你原来的护照不是他们签发的，他们没有资格注销。所谓注销，不过是在出境系统里做了限制标记。”

李卫军翻开证明看了一眼。

上面有他的照片、姓名和国籍，签发时间就在三分钟前。

“这个能管用吗？”

“按国际惯例，管用。”

“按他们的系统呢？”

“不一定。”

顾明远坐到对面，声音压低了一些。

“到了边境，不管发生什么，都由我出面。你不许动手，不许单独行动，更不许翻墙跑过去。”

“边境还有墙？”

“有没有都不许翻。”

顾明远盯着他：“这不是招待所。你从这里跑过去，性质就不是逃离监视，而是非法越境。”

“明白。”

“真明白？”

“我保证不跑。”

顾明远这才稍微放下心。

汽笛声忽然响起。

车厢轻轻一震，窗外的站台开始缓慢后退。

代表团成员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

直到城东站的灯光彻底消失，压在众人心头的石头才稍稍松动。

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靠在座位上闭起眼睛。

几名女同志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分给周围的人。

他们折腾了大半夜，谁都没顾上吃东西。

姜熙凤递给李卫军一块面包。

“吃点吧。”

“你不问娜塔莎了？”

“等回国再问。”

“有什么好问的，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姜熙凤点点头：“普通朋友冒着风险帮你偷车，给你证件，还叫你亲爱的李。”

“语言习惯。”

“我记下了。”

李卫军顿时觉得，手里的黑面包有些难以下咽。

宋天养坐在旁边，难得没有训人，嘴角反而带着一点笑意。

年轻人的事，回去以后让他们自己头疼。

只要人能平安带回去，他这个团长就算没有辜负组织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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