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两声轻响几乎同时传来。

站在左边的人只觉得后颈一麻，身体当场失去力气。

右边那人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连枪套都没来得及打开，整个人便软倒在雪地里。

李卫军伸手接住两人，将他们拖到墙边坐好，又捡起落在地上的两只汤碗。

汤一滴没洒。

宋天养站在食堂门口，看得眼皮直跳。

“这就是你说的借？”

“他们睡醒以后，钥匙还得还。”

李卫军从守卫身上摸出钥匙，顺手打开院门上的铁锁。

吱呀一声，厚重的铁门被拉开。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街道尽头亮起车灯。

三辆黑色轿车穿过风雪，稳稳停在招待所门前，车头上插着一面小小的红旗，车牌在路灯下格外醒目。

外交车辆，顾参赞推门下车，刚要表明身份，便看见了墙边昏睡的两名守卫。

他脚步一顿:“这是怎么回事？”

“天气太冷，冻晕了。”

李卫军回答得面不改色，顾参赞弯腰摸了摸其中一人的脸。

温热的,身上还有一股浓重的伏特加味。

“你管这叫冻晕？”

“也可能是喝多了。”

顾参赞看着李卫军，半天没有说话。

他在电话里便听出这个年轻人胆子不小，现在亲眼见到，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这哪里是胆子大，简直是无法无天。

“其他人呢？”

“食堂里休息。”

“全喝多了？”

“北方同志热情，酒量也好，一不留神就多喝了几杯。”

顾参赞懒得再问，只要没人受伤，事情就还有回旋余地。

当务之急是把代表团带走，而不是追究这群守卫为什么会一起喝醉。

“时间紧，马上叫人下楼。”

“都准备好了。”

宋天养从楼内出来，身后跟着代表团成员。

众人的行李不多，来不及收拾的东西全都留在房间里，每个人只带了一只皮箱或者帆布包。

几名女同志互相搀扶着，脸上多少带着紧张。

宋天养走到顾参赞面前，郑重地伸出手。

“顾参赞，给使馆添麻烦了。”

“先上车，其他事情路上再说。”

顾参赞和他握了一下：“证件都在吗？”

“都在。”

“人员呢？”

“二十七人，一个不少。”

“分三辆车，挤一挤，李卫军坐第一辆。”

顾参赞看向李卫军。

“从现在开始，你是突发重病，需要立即送往使馆医生处救治，除非我让你开口，否则你一句话都不能说。”

“明白。”

“还有，你不是不能走路吗？”

李卫军愣了一下，这才想起电话里定好的说辞。

他环顾四周，最后看向宋天养。

“要不您背我？”

“滚蛋。”

宋天养脸都黑了。

李卫军一米八几的大个，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他都五十多岁了，背这么个玩意儿下台阶，别说演戏，腰都得折在这里。

顾参赞也有些无奈：“担架呢？”

“招待所医务室有。”

两名年轻运动员很快跑进楼里，抬出一副担架。

李卫军躺上去以后，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不是还缺点什么？”

“闭眼。”

姜熙凤把一条毛毯盖到他身上：“重病号没你这么精神，要不要在嘴角抹点白沫？”

“你要是愿意，我去厨房给你找块肥皂。”

“那还是算了。”

李卫军闭上眼睛，由两名队员抬进第一辆车。

代表团成员依次上车。

三辆轿车都是使馆临时调来的大型公务车，平时最多坐七八个人，如今每辆车都硬塞了近十个。

坐不下的只能挤在过道里。

车门刚刚关好，街口的军绿色吉普便发动了。

“他们发现了。”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顾参赞坐进副驾驶，沉声说道：

“挂旗，开灯，从正门走。”

“要是他们拦车呢？”

顾参赞系好大衣扣子：“我倒要看看，谁敢随便搜查外交车辆。”

三辆车缓缓驶离招待所。

军绿色吉普立刻跟了上来。

使馆司机没有加速，也没有绕路，而是按照原定路线，径直往城东方向开。

走出不到两公里，前方道路上突然亮起几盏红灯。

两辆卡车横在路中间。

十几名身穿制服的人站在路边，其中还有两名白大褂医生。

为首的男人四十来岁，戴着一顶黑色皮帽。

看见外交车队，他抬起手，示意停车。

司机下意识踩了刹车。

顾参赞却道：“不要停。”

“前面没路了。”

“开到卡车前面再停。”

司机只好继续往前，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路边的制服人员顿时紧张起来，纷纷举起手电筒。有人甚至把手按在了枪套上。

直到车头距离卡车只剩下不到两米，司机才猛地踩下刹车。

第一辆轿车稳稳停住，后面两辆也紧跟着刹停。

黑皮帽男人快步走过来，用力敲了敲车窗。

顾参赞降下玻璃：“请问有什么事？”

“例行检查。”

男人朝车内看了一眼：“你们车上装的是什么人？”

“我国驻外人员。”

“我们得到消息，东方体育代表团成员李卫军在车上。”

“你的消息有误。”

“有没有错误，检查过才知道。”

男人语气强硬：“请所有人下车，出示证件。”

顾参赞推门走下去：“我是大使馆参赞顾明远，这三辆车是我国外交车辆，车上人员也受外交保护，你们无权随意搜查。”

“顾先生，我们没有冒犯贵国的意思。”

黑皮帽男人从怀里取出一张文件：“体育代表团成员李卫军身体出现异常，根据赛事组委会和卫生部门的要求，必须接受医学检查。我们是为了他的安全。”

“李卫军同志已经突发疾病，必须立即接受治疗。”

“那正好。”

男人侧过身，指了指路边的白大褂：“我们带来了最好的医生。”

“使馆也有医生。”

“这里距离医院更近。”

“我们信任自己的医生。”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退让。

黑皮帽男人脸色渐渐沉了下去：“顾先生，你们要把一个病人带去哪里？”

“使馆。”

“这里不是去使馆的方向。”

顾参赞没有半点慌乱：“前方有一处使馆联络点，我们的医生在那里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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