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空当，娜塔莎一脚踩下油门。

卡车猛地往前一窜。

站在车后的人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躲，嘴里大声喝骂。

娜塔莎只当没听见，卡车冲出后门，很快拐进街道。

等后面的人反应过来，车已经开出去两百多米了。

姜熙凤从麻袋下面钻出来，掀开一角帆布往后看：“有人追吗？”

“暂时没有。”

李卫军听了听动静：“不过刚才那人记住车牌了，咱们得快点。”

夜里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

卡车在积雪中开得并不快，路过两个岔口后，娜塔莎突然把车停在一处背风的巷子里。

“前面就是邮局，我不能再送你们了。”

李卫军和姜熙凤跳下车，娜塔莎从驾驶室里拿出两张本地证件，又递给姜熙凤几张卢布。

“如果有人盘问，就说你们是从东边来的铁路职工，这两张证件只能应付普通警察，碰上特殊部门的人没有用。”

姜熙凤接过证件，认真说了一句：“谢谢。”

娜塔莎微微一怔，她原本还以为姜熙凤不会给自己好脸色，没想到对方这时候反倒十分干脆。

“你不用谢我。”

娜塔莎看向李卫军：“我是为了他。”

“我知道。”

两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再多说。

李卫军却觉得气氛有些不对，连忙咳嗽一声。

“先办正事，娜塔莎，你回去以后怎么办？”

“我会把卡车停在酒馆后面，再打电话让人去找。就说伊万喝醉以后，把车借给了朋友。”

“有人信吗？”

“伊万喝醉以后，连自己的皮靴都卖过。借出去一辆卡车并不奇怪。”

李卫军听得嘴角一抽。

这老小子喝酒喝到这个地步，居然还能留在招待所开车，也算是个人才。

娜塔莎发动卡车，临走前又探出头来：“亲爱的李，明天下午以前，你一定要离开这里。”

说完，她也不等李卫军回应，开着卡车迅速消失在了风雪中。

姜熙凤站在旁边，似笑非笑地问道：“亲爱的李？”

“老毛子说话比较直接，翻译成中文就是李同志。”

“我也是翻译，你当我听不懂？”

“先去打电话。”

李卫军赶紧岔开话题，这种事情现在越解释越麻烦。

邮局已经快关门了，值班人员正在整理桌上的东西，见两个东方人推门进来，先是有些意外，随后便摆了摆手，表示停止营业。

姜熙凤赶紧上前交涉，她没有说大使馆，只说代表团有紧急事务，需要使用长途电话。

值班人员有些不情愿，直到姜熙凤把几张卢布放在柜台上，对方的态度才稍微松动。

电话很快接通，只是转接大使馆的时候，足足等了五六分钟。

每过去一分钟，李卫军心里的不安便加重一分。

他们从招待所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对方只要稍微调查，很快便会发现那辆卡车。顺着道路往火车站方向查过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通了。”

姜熙凤忽然把听筒递给他。

李卫军接过电话，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这里是大使馆值班室，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体育代表团成员李卫军，代表团编号是丙七四二。”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请说出团长姓名。”

“宋天养。”

“出发日期？”

李卫军一一作答。

确认身份后，对方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李卫军同志，你们代表团现在应该在招待所，为什么会从外面打来电话？”

“招待所的线路被切断了，外面还有人监视。”

“什么？”

“苏方运动医学研究所要求我接受全面检查，包括抽血、肌肉取样和神经反应测试，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他们明天下午就会过来。”

李卫军尽可能简短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插嘴。

直到他说完，对方才问道：

“宋天养同志知道你出来吗？”

“知道，今天晚上的行动，就是他同意的。”

“你现在的位置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不能保证多久。”

“你立刻返回代表团驻地，我们会马上向上级汇报，并且派人与你们交涉。”

听见又是汇报和交涉，李卫军眉头一皱。

“来不及了。”

“李卫军同志，请你相信组织。”

“我当然相信组织。”

李卫军看了一眼门外。

街道尽头已经出现了两束车灯。

“可从你们汇报，到上面作出决定，再到跟苏方交涉，最少也要几天，研究所的人明天下午就到，到时候他们只要说是正常体检，谁能拦着？”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你的要求是什么？”

“立即回国。”

“正常的返程列车在五天以后。”

“那就坐明天的车。”

“明天没有直达的客运列车。”

“货车也行，邮政车也行，只要往边境走就行。”

李卫军沉声说道：“我们代表团一共二十七人，所有人的证件都齐全。现在欠缺的只是车票和使馆出面，请你转告领导，八秒的百米成绩根本没法用正常训练解释，一旦我的身体数据落到别人手里，后果不是一场比赛那么简单。”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你等一下。”

过了片刻，电话换了一个人。

新接电话的人姓顾，是大使馆参赞。

顾参赞没有绕弯子，开口便问：

“李卫军同志，你能保证消息可靠吗？”

“通风报信的人就在苏部门工作，招待所外面多出来的车辆和监视人员，也能证明情况不对。”

“你有没有接受过任何检查？”

“比赛结束后量过血压，其他没有。”

“有没有留下血液、毛发或者别的身体样本？”

“没有。”

“很好。”

顾参赞明显松了口气；“你们代表团的证件，是统一保管还是各自保管？”

“统一保管，都在宋团长那里。”

“听清楚，你现在马上返回招待所，不要再单独行动。明天凌晨三点十五分，有一列国际货运列车经过城东站，终点不是国内，但会在边境换车。”

“我们能上车？”

“使馆会想办法加挂一节公务车厢。”

顾参赞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过时间太紧，铁路方面不一定同意,即便同意，苏方有关部门也可能在车站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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