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雪中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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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雪中紫禁城
翌日是泰顺帝的诞辰,即万寿节。
泰顺帝早有明旨颁下,万寿之期,一应朝贺筵宴俱各从简,各省督抚不必进献物件,严申「治国之道,当以民生为本,不以祥瑞为尚」,「礼不可废,但不可奢」。
这日万寿节,泰顺帝只依礼进行了几项简朴的仪典:向太上皇、皇太后行孝敬之礼,亲奉酒馔,承欢膝下;在内廷举行祭祀,告祭祖宗;接受皇室亲眷及御前近臣的恭贺。为顾全与蒙古诸部、周边藩属的情谊,充其王公、使节进献些微礼仪性的责品,却也申饬「心意已到,毋需多礼」。
一则,泰顺帝素来崇尚实务简朴,厌弃「虚文浮费」,以为无益于国计民生。
二则,太上皇景宁帝与皇太后并尊于上,此番万寿,泰顺帝以「敬天法祖、孝养太上」为第一要义,与其说是庆贺己身,不如说是一场「孝治天下」的垂范,将个人寿诞之喜,融于敬长孝亲的大义之中。
三则,时近冬至,不过十余日后就是祭天祀地的冬至大典,相比于天子个人寿辰,自当以国家祭祀大典为重。
因此,这万寿节过得虽简朴,却更显庄重得体,颇得清流赞誉,太上皇与皇太后也都赞誉。
万寿节当日,作为皇四子、郡公爷的袁易,自当依制入宫恭贺。夫人元春亦按品大妆,随同前往。
值得一提的是,元春此时身怀六甲已有近五个月光景,小腹明显隆起,行动间虽仍端庄,不免带了几分孕中的迟缓小心,孕态更添几分雍容母仪。
皇太后瞧著元春已显怀的肚子,关切道:「好孩子,难为你怀著身子,还这般折腾进宫来。今儿万寿节,规矩多,你如今身子重,最是经不得劳累磕碰。依我看,往后那冬至、元旦,一应大典庆典,你都告了假,不必来了,好生在府里将养著。」
元春忙要行礼谢恩,被皇太后止住,只恭声道:「臣妾谢皇太后隆恩体恤!」
当泰顺帝闻知元春今日挺著显怀的肚子入宫贺寿,觉她恪守礼数,孝心可嘉,特意嘱咐皇后,额外赏赐元春上等滋补之物,以示抚慰与褒奖。
展眼间,十余日匆匆而过。
时序已交冬至,乃是十一月十三日。
冬至者,一阳初生,祭天祀地,敬天法祖,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历来为朝廷第一等重典。
天色未明,太上皇景宁帝及泰顺帝就已乘著礼舆,卤薄仪仗齐全,至天坛圜丘坛,文武百官、皇室宗亲齐聚。圜丘坛已布下了祭品、礼器,如鼎、簋、笾豆等,亦设置了「皇天上帝」牌位及皇室祖先配位。
二圣盥洗登坛,奏乐迎神,献礼,饮福受胙,送神望燎————
寒风凛冽中,袁易身著皇子祭服,位列宗室班次之中,一举一动,皆谨遵礼制,沉稳肃穆。其间并无特别事故,一切皆依祖宗成法,平稳度过。
好在,因著皇太后先前慈谕,元春得以免去此番冬至进宫朝贺的劳顿。否则,礼仪繁琐,元春挺著已显沉重的身子参与,穿戴沉重的礼服头冠,长时间的站立及六肃三跪三拜大礼,必定受累,于胎儿不利。
今日她能在府中静心养胎,免受这番辛苦,实是恩典。郡公府内,她只按家常礼数,设了香案,遥向宫阙方向行礼祝祷而已,身心皆得安泰。
冬至大典的次日夜间,无数玉屑琼瑶自九霄倾落,沉沉夜幕下,鹅毛也似的雪片,持绵扯絮般纷纷扬扬。
这是今冬以来的第三场雪,势头猛烈。
到了十一月十五日清晨,煌煌紫禁城已化作银装素裹的琉璃世界,宫阙巍峨的轮廓,在漫天飞絮中愈发显得庄严肃穆,恍若天上宫阙移到了人间。
大雪仍在飘洒著,天地间茫茫一色。
按著定例,这日袁易、元春夫妇同进紫禁城行「朔望之礼」。虽元春身子已重,又遇著这般大雪,礼不可擅废。「朔望之礼」不像冬至大典那般礼仪繁琐,元春无非是向皇太后、皇后请安罢了,皇太后自然不会累著了她。
临行前袁易特意叮嘱:「雪大路滑,你万事小心,让抱琴好生搀扶著你,另让袭人也跟著进去,她素日稳妥,多一个人搀扶,我也放心些。」
元春见他这般体贴,心里温暖,含笑应了。
袭人此番得以跟随入宫,心中实是激动万分,平生头一遭踏入九重宫阙、天子禁地。
进了后宫,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面上只做出十二分的恭谨沉稳,与抱琴一右一左,小心翼翼搀扶著元春。
地上积雪已深,虽经太监们打扫,仍不免湿滑。元春一手扶著抱琴,一手扶著袭人,脚步放得极慢极稳,一步步向前行去。袭人只觉臂上托著的分量不轻,更知责任重大,全神贯注,眼观六路,唯恐有半点闪失。
一行人穿过重重宫门殿宇,来至皇太后所居的永和宫前。
元春在永和门前略停了停,抬眼望向那熟悉的门楣,心头蓦地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情。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年腊月,她便是从这永和宫里辞别了皇太后,出宫准备嫁与袁易为妻。那日,她刚行至永和门下,天际忽然飘起了零星的雪花。一片晶莹的冰晶恰落在她眉间,那一点冰凉沁入肌肤,仿佛将她数载深宫之中的岁月,都凝作了一滴露水。
彼时的心情,是对皇太后的不舍,亦是解脱,是憧憬,亦有一丝对未知前程的忐忑。
而今日此刻,她再次站在这永和门下,身份已然不同。她已是皇子夫人、郡公夫人腹中更怀著皇家血脉。
她微微低头,看向自己被斗篷遮掩但依然能看出隆起弧度的腹部,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心内满是幸福与甜蜜。
她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宫苑空气,在抱琴与袭人的搀扶下,稳稳地迈进了永和门。
殿内温暖如春,地龙与熏笼将寒气隔绝在外。
皇太后正歪在大炕上,身后垫著引枕,身旁宫女轻轻捶著腿。
元春进门,欲按礼参拜,皇太后连连摆手:「快免了这些虚礼!你如今身子重,雪天路滑的还进来,已是孝心可嘉了。快,到这边椅子上坐著。」
与炕相近的一张椅子上,铺著一张厚厚的锦褥,抱琴与袭人小心翼翼地扶著元春过去坐下。
皇太后见元春坐下后孕肚更显分明,吩咐身旁的女史:「拿个手炉来,添上最好的银霜炭,给她暖手。再沏盏茶来,要温的,不可太烫。」
女史应声而去,须臾便将暖融融的手炉与热气袅袅的茶盏奉上。
皇太后又细细问元春:「今儿雪大,路上可还稳当?在轿子里可觉得颠簸?今早用了些什么?胃口可好?夜里睡得安稳否?若缺什么、想吃什么,只管向我张口,或是告诉袁易那孩子,让他去办。万不可委屈了自己,也委屈了腹中的孩儿————」
元春心头暖融融的,捧著手炉,一一含笑答了,只说「路上稳当」、「胃口甚好」、「皇太后赏赐的补品皆在用著」,又谢过皇太后关怀。
皇太后又与她说起些闲话,问起袁易,问起府中可还安宁————
殿内炭暖,语声温软,与外头漫天风雪的严寒,恍若两个世界。
袭人垂手侍立在元春身后,将这皇家天伦、深宫温情的景象默默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位旧日府里的大姑娘、如今的郡公夫人,更是敬服不已。
今日皇太后倒是并未久留元春,老人家体恤元春怀著身子,久在宫中不自在,不如早些回府静养。故而,上午巳牌时分,元春就与袁易一同回到了郡公府。
如今元春身边的丫鬟共有六人,除了原先的抱琴、袭人、晴雯、金钏、玉钏,多出来的一个,乃是姜云。
此前袁易出京查勘京畿水利营田,在霸州遇到了姜宁、姜云兄妹,将兄妹二人收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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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十五岁的姜宁,已入了袁易设的家学,而十三岁的姜云,被元春留在了身边做了丫鬟。
元春回到自己院中,换了家常衣裳,略用了些茶点,因觉有些乏了,自去里间歇息,抱琴随侍。
袭人、晴雯、金钏、玉钏、姜云,都聚在了一间房里,说些闲话。
姜云已不是当初在霸州被袁易遇见时那般凄惶模样。那时她身上一件打著补丁的旧袄,面黄肌瘦,头发枯黄如秋草。
如今她跟在元春身边不过两月,饮食调养,穿戴整齐,虽身形依旧显得瘦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身上穿的是府里统一给体面丫鬟裁制的冬衣,衬得她那张原就有几分清秀的小脸更加清秀了。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炕沿边,手里拿著个未做完的荷包,低头绣著,耳朵却竖著,听袭人几个说话。
金钏性子活泼,好奇心也重。今日见袭人跟著进了宫,那是何等体面荣耀的事!此刻便如同好奇的猫儿,围著袭人问东问西。
她眼睛亮晶晶的:「快说说,那紫禁城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样儿?是不是真像戏文里唱的,遍地是金砖玉瓦,连树上的叶子都是金箔做的?」
妹妹玉钏推了她一下,嗔道:「净胡说,哪有金子做的树叶!袭人姐姐,我只问你,皇太后她老人家住的宫殿是不是特别大,特别华丽?伺候的宫女太监是不是一眼望不到头?」
袭人心里得意,能得主子这般信任,跟著进入那九重宫阙,见识那般世面,莫说金钏玉钏羡慕,她自己此刻回想起来,心头仍是一阵激荡。
但她素来沉稳,深知在这豪门巨室,忌张扬得意。
她将得意藏在心底,只露出谦逊稳重的模样,缓声道:「你们快别打趣了。那宫里头,自然是天底下第一等尊贵庄严的去处,规矩大得很,我们跟著夫人,不过是低著头走路,谨慎小心罢了,哪敢东张西望细看?
皇太后住的宫殿自然是极尊贵的,她老人家更是慈祥和蔼,对我们夫人关怀备至。至于旁的,我也说不上来,心里头只顾著搀扶好夫人,别的都顾不上了。」
金钏、玉钏听了,虽觉不够详尽,倒更添了几分对袭人的羡慕。
金钏叹道:「不管怎么说,能进去一趟,就是天大的体面了,可见夫人甚至四爷都是看重你的。」
玉钏也点头附和:「可不是么!今儿还是四爷亲口对夫人说,让姐姐跟著进去照应的呢!」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晴雯,此刻脸上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讥诮。
她生得水蛇腰,削肩膀,眉眼有些像林黛玉,是丫鬟里拔尖儿的容貌,可以媲美香菱,性子则伶俐要强,口角锋芒,不肯让人。
她与抱琴、金钏、玉钏,皆是元春当初从荣国府带过来的陪嫁丫鬟,而袭人是后来被撑出了荣国府,才来伺候元春的。
虽说袭人过来后,行事稳重周到,得了元春信任,成了仅次于抱琴的心腹丫鬟,但这份「后来居上」,本就让晴雯心内存了三分不忿。
今日晴雯见袭人竟得了这般天大的体面,连四爷都亲口点名让她进宫,不忿便化作了尖酸的嫉妒。
晴雯「嗤」地轻笑一声,也不看袭人,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可不是天大的体面么?到底是隔壁宝二爷屋里出来的,见过大世面的,行事自然比我们这些没见识的稳妥」,也难怪四爷与夫人格外青眼。
只是这稳妥」二字,原也是看人下菜碟的,有些人天生就是会做面子功夫,哄得上头喜欢。我们这些笨嘴拙舌、只会埋头做活的,自然就只能在屋里守著针线笸箩,羡慕别人能去那紫禁城里踩雪了。」
金钏、玉钏听了,都有些讪讪的,都不接话,只偷眼去看袭人。
连一直低著头的姜云,也抬了抬眼。
袭人被这般当面讽刺,心中岂能不恼?
她深知晴雯的性子,素来心里藏不住话,有一分不痛快便要说出三分来,若是与晴雯争执起来,反倒显得自己小气,失了身份。
她只淡淡一笑,语气平和:「晴雯妹妹说笑了。咱们做奴婢的,本分就是伺候好主子,主子让做什么便做什么,让去哪里便去哪里,哪里谈得上什么体面」、青眼」?
今日不过是因我力气大些,搀扶夫人稳当,四爷才临时点了我。若论在夫人跟前伺候的细心周到,谁能比得上你和抱琴姐姐?你们才是夫人最倚重的人呢。」
晴雯见她如此,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袭人也不再理会她,心里暗自思量:「任你晴雯如何牙尖嘴利,如何不服不忿,如今夫人身边第二得力的位置是我的,连四爷都亲口赞我素日稳妥」。这份信任,不是靠嘴皮子争来的,是靠实实在在的勤谨小心换来的。你便说破天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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