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赢得仓皇北顾

    寒风谷南边的一座废弃村落，达米安在此见到了同父异母的哥哥瓦萨。

    「兄长，我带了五百人来帮您！」

    当上实权伯爵后，达米安是腰杆硬了，面色也更红润了，整个人就像是只吹满了气的猪膀胱，仿佛只要稍稍刮一阵风就能飞起来。

    虽说他统治月湖领还不到两个月，理论上来说还无法完全掌控领地。

    可这年头贵族对领地的统治往往都比较简单，或者说比较粗放。

    达米安到了地方后，先是分封了一批从谷地领带过来的亲信贵族，而后找到了当地残留的老贵族们吃了几顿饭，再促成了几桩贵族内部的婚约，就算是谈妥了领地上的权利分配。

    反正大伙都是贵族，且人人都有领地分，外部又有林恩这种妄图毁灭」北境的共同敌人，眼下还不至于搞窝里斗。

    收到亲哥哥瓦萨的召唤后，达米安立刻就带领一批武装人员北上助阵。

    过去两三年，月湖领当然也涌现出了不少盗贼马匪，还有不少原来的北境贵族落草为寇，达米安很轻松地就召集到了五百人。

    兵力虽然不少，但战斗力就不太敢恭维了。

    只能说是勉强能派上战场，打打农奴征召兵肯定够用，但比起瓦萨麾下的精锐直属部队又要差两三个档次，高级啦啦队了属于是。

    瓦萨只一眼，就看出达米安带来的那帮士兵都是些空架子，但他还是拍著兄弟肩膀，爽朗笑道：「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兄弟，有了你这五百人，我们肯定能够拿下寒风谷。」

    就现在这局势，有人愿意来陪瓦萨一起冒险，他就得谢天谢地了。

    达米安见到亲哥同样兴奋：「兄长，在我后边大概还有一千多人，谷地领这次来了两个伯爵好几个男爵，另外有七八百人还没来得及过河，这么多兵力，拿下空虚的寒风谷肯定没问题！」

    达米安是真心希望自家兄长能够成功。

    瓦萨才拿下半个王冠领地，达米安就成了实权伯爵。

    要是瓦萨能赢下整个北境，那他达米安怎么也能混个实权公爵当当吧？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这层血缘关系在，达米安就只能跟著瓦萨混到底，因此他当然渴望自己的势力能够取得最终胜利。

    此时正好有侍从呈上了刚温好的热酒与麦饼，瓦萨接过后递给了达米安，接著说道：「后边这些部队就让他们慢慢跟上来吧，没时间等他们了，我们现在必须要尽快拿下北边的磐石堡。」

    瓦萨一开始是将军队集合地定在了南岸的麓原堡，但贵族们的领地距离这座城堡或远或近，自然不可能同一时间赶到集结地。

    而达米安的领地距离麓原领最近，以他的急性子当然不会原地等人，于是就领著自己的五百人北上支援，将其他的贵族军队抛在了脑后。

    这种情况在封建贵族时代乃是常态，很多时候，前线都已经开战甚至打完了，后续的部队却还没赶到战场。

    达米安接过热酒和麦饼，面露疑惑道：「磐石堡？我记得这座城堡应该就卡在寒风谷的最南边？兄长您还没拿下它吗？」

    磐石堡乃是寒风谷的南向出入口，还能控扼寒风河的航道，但凡是个正常点的统治者都会在这地方修上一座要塞，用于保护脆弱柔嫩的河谷地区。

    瓦萨又接过一杯热酒，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回道：「我已经提前派出两千骑兵，希望能快速攻克这座城堡。」

    虽然林恩的主力部队都在王冠领地的东部，但地方上或多或少会有留有一些守备部队。

    不过瓦萨认为这些守备部队和武装农奴没太大区别，根本不足为惧。

    只要自己的重装骑兵发起冲锋，甚至有可能直接将守军给吓跑。

    但事实总是一次次地在打瓦萨的脸。

    就在当天中午，他正准备带著后续部队跟进时，前线的重骑兵部队传来了噩耗。

    「公爵大人，磐石堡防备森严，城墙上站满了披挂盔甲的士兵，人数不会低于八百，我们尝试过发起攻击，但敌军的准备非常充分，他们能够熟练发射弩箭、投掷石块与短矛，绝对不是普通的征召兵！」

    听了传令兵带回来的坏消息，瓦萨那张老脸顿时一黑。

    他下意识地吼道：「不可能！我收到的情报很明确，林恩的军队全都在达瓦镇与科伦城，他哪还有能够部署在寒风谷的军队？就算他临时调遣部队保卫寒风谷，那也应该还在我的南边才是，他的士兵难道都长了翅膀能飞吗？」

    两千重装骑兵看似声势惊人，但要真投入攻城战，也就是两千披甲步兵罢了O

    磐石堡乃是一座由条石垒砌而成的坚固城堡，其左侧还挨著寒风河，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要真有八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驻守在城堡内，别说是两千披甲步兵了，就是再加个零，短时间内也很难拿下这座该死的城堡。

    瓦萨又不像林恩，能够随时调用火炮，他要想攻克坚城，要么就用人命来填，要么就老老实实架投石机、挖掘地道。

    后两种方法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偏偏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眼下已经是十一月了，再有半个来月，北境就将进入真正的冬季。

    宫廷官员艾文凑到瓦萨的身边，压低声调提醒道：「大人，寒风谷的北边也有一个出入口，我认为林恩的军队应该是从北丘领出发，然后从北边进入寒风谷。」  

    瓦萨一听当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轻咳几声，先是摆手示意传令兵退下，而后转头对艾文低声道：「那也不应该这么快啊。」

    艾文推测道：「大人，林恩可是掌握了静河航道，他获取军情的速度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要更快，而且北丘郡紧邻寒风谷，这支部队很可能就驻扎在北丘郡，因此能够迅速支援磐石堡。」

    瓦萨烦躁地挠了挠鬓角的斑白头发，沉默片刻后憋出一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瓦萨正身处一片巨大的战争迷雾中，他能够点亮，或者说获取到信息的区域，只有以他为圆心的五六十公里，大概就是侦查骑兵的半天脚程。

    他目前所能掌握的情报，就只有磐石堡内突然出现大批精锐守军。

    至于林恩还有没有其他援军，东边托特城和琥珀港的情况怎么样了，他都一概不知。

    因此瓦萨很自然地就产生了退缩的心态。

    艾文并不参与统军，因此他能够始终维持著相对旁观者的姿态，并冷静分析道：「大人，我们现在还有两条路可以走，其一就是绕过磐石堡，不必去管城堡里的那些守军，继续向寒风谷内部进发。

    磐石堡毕竟只是座城堡，无法完全覆盖寒风谷的出入口，我们目前的兵力接近六千，即使是从城堡外经过，里边的守军也不敢轻易出击，我们还是能够按照计划深入寒风谷，并就地进行补给，林恩既然在此布置了大批守军，就说明他的确将农奴与物资都迁移到了寒风谷。」

    艾文的逻辑很简单，他们在湍流郡没有遭到任何像样的抵抗，林恩撤走了土地上的一切，包括军队、官员、人口与物资，遍地都是废弃的村庄、城镇与城堡。

    等到了寒风谷的门口，突然就变了个画风，城堡里有人驻守了，还特么是全副武装的精锐部队。

    这说明什么？说明寒风谷里头一定有货啊！就算有一定的风险，但收益也必然可观。

    瓦萨边听边点头：「那第二条路呢？撤退？」

    艾文略显担忧地回道：「撤退的确是一个更容易的选择，但请您不要忘了，我军现在很缺粮食，如果原路返回，军中剩余的粮食肯定不够吃，可能会折损不少士兵。」

    缺粮非常容易造成军队的减员，不仅仅是因为饥饿，还有人体在缺乏碳水摄入时容易出现各种疾病。

    再加上现在的北境一天比一天冷，瓦萨这近六千大军若是长时间断粮，肯定会出现大规模的非战斗减员。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今天中午，他和他的弟弟达米安喝完了军队里最后小半桶麦酒。

    面对这两个选项，瓦萨那容易迟疑的毛病又犯了。

    因为不管怎么选，都不是好选择。

    继续打寒风谷，太容易被林恩包饺子，到时候可真就是十死无生了。

    可若是原路返回，那不就等于白跑一趟么？不仅没有获取任何战利品，还要白白折损大量士兵，这谁受得了？

    「要是当初......」瓦萨不禁喃喃自语，他开始恨上那个决定出兵的自己。

    艾文突然提高了声调，提议道：「大人，我认为可以再观察一天或者两天，掌握了林恩的确切动向后再做决定，如果他没有从科伦城派出大批援军支援寒风谷，那我们可以继续向北进军，反之则理应选择撤退。」

    「好，那就再看看情况。」这一提议正好切合瓦萨的心意，他当即表示认可。

    但他的迟疑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林恩帮他做了决断。

    就在当天黄昏时分，有快马从南而来，并带回了令瓦萨与艾文同时心颤的紧急军情：「公爵大人，在河湾堡以西发现了大批敌军的身影，总人数可能超过五千！

    而且看起来都是蓝头发的荒民！」

    「是林恩麾下的荒民军团！这支军团的总兵力可是有六千！」一直稳如老狗的艾文也不由面色煞白。

    在林恩崛起的征程中，他麾下的将领与军团也随之闻名北境。

    其中名声最响亮的，当属由荒民士兵构成的荒民军团，这些士兵清一色都是蓝头发蓝眼眸，光靠长相就能够震慑住一大票对手，且人均悍不畏死，每次作战都能冲锋在前。

    北边的磐石堡有大批精锐守军，南边的河湾堡又出现了一整个荒民军团，这下子瓦萨就算用膝盖思考都知道该怎么选了。

    跑！

    再不跑，可真就要被林恩的军队南北合围了！

    可即便决定了要跑，瓦萨依然有些困惑：「我不明白，林恩不是才打下科伦城没多久吗？这时候他不应该集中兵力去打托特城和琥珀港？等于说他现在手头就一万出头的部队？就这点人能打下琥珀港？」

    艾文安抚道：「大人，托特城与琥珀港的情况可能不太乐观，不过从好的角度来看，我们也算是拖住了林恩至少两个军团，若是特里斯坦还不能守住琥珀港，那也并非您的责任，您已经尽力了。」

    「也是，我已经尽力了，一切都只能交给命运来决断。」受限于信息传递的缓慢，瓦萨现在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命运女神身上。

    作为小市民阶层出身的底层教士，艾文之所以能得到瓦萨的重用是有原因的，除了出色的外交能力外，他的心理按摩能力尤其强，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予瓦萨安慰。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艾文在战略层面给不了瓦萨太多的好建议。

    在北上之前，他也没能预料到林恩的坚壁清野策略，致使瓦萨的大军陷入缺粮窘境。  

    次日天还没亮，瓦萨就迫不及待地带领军队向西南方向转进。

    后军变作前军，去攻占磐石堡的两千重骑则充当殿后部队，掩护前军撤退。

    如此急行军两天，瓦萨的大军彻底断粮，除了少数军官，绝大部分士兵都只能勉强靠树林里的酸涩浆果来充饥。

    寒冷、饥饿与疾病开始笼罩在这支军队头顶。

    但瓦萨依然不敢停下来做休整，因为林恩的荒民军团正在朝他袭来，双方距离已不足五十公里。

    当他抵达静河的北岸时，还能走路的士兵已经不足四千人，其他士兵因为病重失去了行动能力，都被他抛弃在了半路上。

    静河上边并没有能够承载他的船，他的那支破烂舰队早已被林恩的炮舰驱逐。

    为了防止被水陆包夹，瓦萨的军队只能用肉身游过干一月中旬的冰冷静河。

    此时河水的温度已接近冰点，皮肤稍一触碰就能体会到刺骨寒意。

    但瓦萨和他的士兵们都没得选，他们被迫排成数列，并借助战马、木块等物品泅渡静河。

    「嘶！」

    瓦萨在冰冷河水中止不住地颤抖，当他回首北顾时，只觉无比的憋屈与苍凉。

    等上了岸，一清点，瓦萨发现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三千五百人。

    这一趟啥也没捞到，反而白白折损了两千精锐士兵。

    但他的结果还算是幸运的，至少他头不铁且跑得够快，还没有被林恩的舰队发现，最终成功游过了静河。

    铁头娃草地公爵康拉德下场可是比他要凄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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