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弑神者,赤帝苍星(高潮章,双倍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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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弑神者,赤帝苍星(高潮章,双倍求月票)
夜幕垂落时,风雪反而小了。
向南俯瞰,兽人驻地的篝火在血月下明灭,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赤脊山崖壁的阴影深处,向北回望,瑙西尔的银白阵列不断推进,冷冽而沉默。
红铁龙收回目光,盘旋降落在一处低矮的山脊上。
与此同时。
一道修长的身影踏著雪坡,迎著月芒走上山脊,走向他。
步伐轻盈,雪没过靴面,却没有发出声响。
红铁龙目光微眯,垂眸望去。
一个外貌年轻的雌性精灵,倒映在他的视野之中。
她身量修长,披著一件月白色的曳地长袍,袍面以银线绣满了月相轮回的图案,新月、上弦、满月、下弦,应有尽有,华丽但不张扬。
她的长发是金色的,没有任何发饰,只是自然地垂落在肩后。
面容极美,欢骨高而不突兀,下颌线条柔和,但仍能看出锋芒,五官中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淡银色的虹膜,像是藏著两轮微缩的满月,倒映著漫天风雪与血月。
伊瑟泽雅。
瑙西尔帝国的女王。
她走到巨龙身前,微微仰头,眼眸里映出暗黑色巨龙庞大的身影。
「赤帝苍星,伽罗斯·伊格纳斯。」
她说道,声音在风雪的呼啸中依然清晰:「你的火焰在旷野上燃烧的时候,我在月塔之顶看见了,像是诸神的锻炉倾倒在大地上,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顿了顿,双浅银色的眼睛里带著欣赏。
「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的传说。」
「说你是从灰烬中崛起的帝王,是撕裂风暴的利爪,是连命运都无法束缚的狂焰,今日亲眼所见————那些传说,似乎还是低估了你。」
精灵的称赞之语,一如既往地优美。
红铁龙微微俯首,龙吻中呼出的热气在雪幕里凝成白雾。
「沐月之声,精灵之月的代行者。」
他的声音低沉,说道,「陛下之名,即使在亚特兰也传播广泛,今日得见,比传闻中更令人印象深刻,宛如皎皎明月,雪山清泉。」
伽罗斯说这番话时,适应了精灵们讲究比喻与意象的说话风格。
其实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女王并非不朽者,甚至不是天命,只是一位冠位传奇,而且和其他同级传奇比起来,年龄还很年轻。
但这不重要。
霍尔登帝国的皇帝也不是不朽者。
在许多帝国里,不朽者的定位更接近于活著的丰碑、守护神,而君王则是王权的象征,两者各行其道。
精灵女王唇角微扬,算是接受了这番回敬。
她与伽罗斯对视,继续说道:「我此次冒雪而来,是想亲眼见一见那位以一龙之力击溃血颅军团的奥拉皇帝。」
「你的战役记录,已经传遍了瑙西尔的每一个军事议院。」
伽罗斯轻轻颔首:「能得到瑙西尔的重视,我很高兴。」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微转,「不过————女王御驾亲征,这场战争对瑙西尔来说,已经到了需要帝国君王亲自踏足前线的程度吗?」
伊瑟泽雅轻轻摇头,发丝随之飘动。
「我的战士们在前线流血,我如果安然留在月塔之中,就不配做他们的女王。」
她微微侧头,望向坎图姆驻地的方向,「我能做的,是在战前走过每一个方阵,让瑙西尔的战士们知道,他们的女王没有躲在盾墙后面,会和他们共同面对风暴。」
说著,她又将目光转回来。
「这能鼓舞士气。」
「至于战争的胜负————却不是我能左右影响的。」
巨龙点了点头。
「是的。」
「这场战争的胜负,主要看圣者与不朽之间的交锋结果,在这之上,还有更高的变数。」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光纹在鳞甲缝隙间明灭。
「不过,圣者的背后还有依仗。」
「坎图姆信仰的勇猛之兽,随时可能将视线投向这里,我想知道,瑙西尔的不朽者,背后也有这样的依仗吗?」
伽罗斯直言不讳。
他心里清楚,精灵诸神从来不是善茬。
根据传承里的故事记载,坎图姆帝国所信仰的勇猛之兽,其父神,憎恶修罗,永不眠的征服者,独眼战神,祂的一只眼睛,就是在一次神战中被精灵主神打瞎的。
精灵女王沉默了几息。
浅银色的眼睛里,光芒微微闪烁。
然后她摇了摇头。
「没有。」
「瑙西尔敬仰诸神,但从不信仰,我们赞美月神的光辉,但我们不跪拜。」
「精灵的生命足够悠久,和龙类一样,足以看清神灵与我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所以,我们不祈求神灵的怜悯,也不依赖神灵的恩赐。」
她微微抬起下颌,「或者说,任何一个真正的物质界帝国,都不会选择信仰神灵。」
「这是帝国的骄傲。」
物质界帝国————
红铁龙若有所思。
在仙灵荒野的时候,他和来自另一个物质界的传奇施法者交谈过,对那个名为耐瑟瑞尔的帝国有些了解。
那个帝国以施法者为尊。
有施法天赋的就是人上人,没有的,直接不当人看待。
他们敬仰魔法女神,但不信仰。
这一点和瑙西尔是类似的。
霍尔登帝国也是类似的,他们敬仰晨曦之主,甚至有国教存在,但帝国高层对神灵同样缺乏真正的信仰。
至于坎图姆————
它本质上不是一个真正的帝国。
它是一个以信仰为血肉的巨兽,勇猛之兽是它的灵魂,圣者是它的骨骼,军团是它的爪牙。
更直白地说,他们是一支由信徒组成的部落联盟。
靠神权凝聚,而不是帝国王权或秩序。
「我也敬仰诸位龙神。」
红铁龙语气幽幽,说道:「在这一点上,我们有些共同语言。」
精灵女王轻点下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的目光在红铁龙暗黑色的鳞甲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欠身。
「今日冒昧前来,一是为了表达尊重。二则是我私心使然,想亲眼见一见赤帝苍星的风采。如今已经见到了。」
她直起身,袍摆上的银线月相反射光芒。
「我期待你在接下来的舞台上,继续书写属于你的史诗,创造出比之前更令人难忘的画卷,先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走下雪坡。
步伐依然轻盈,留下一串很浅的足印。但很快,新落的雪就把那些印子填平了。
伽罗斯目送精灵女王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收回目光之后,巨龙低伏在山脊上,任由雪花落下覆盖鳞甲,为他镀上一层银装,这一次,他周围的雪花没有融化。
红铁龙微闭双目,静静感受著自己体内旺盛灼烈的能量。
他对这股力量的驾驭愈发纯熟,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热量外泄,不再影响周围环境。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十日之后。
风雪更盛了。
同时,整轮血月悬于天空。
月光稠厚得宛如液态,浇在大地上,穿透风雪的帷幕,将天空与大地浸成一片暗沉的赭红。
瑙西尔的军团,也在这一夜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银白的阵列不再是一条线。
它像汪洋一样,从北方的低丘一直铺到南麓平原的边界,每一道方阵都是一道银色的浪涌,凝固在即将拍下的瞬间。
精灵战士们面色肃然,无数双瞳孔里映著同一个方向。
大军肃穆,传奇林立。
所有方阵的前方高空,是瑙西尔的天命们。
其中有伽罗斯熟悉的日曜大骑士泰拉蒙德。
他的大剑已经出鞘,剑身上跳跃著光焰,在血月下烧成一抹突兀的金白色,旁边是艾拉瑞安,月泣长弓背负在身后,目光锐利如电。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来自其他战区的天命存在,如今汇聚起来。
算上泰拉蒙德与艾拉瑞安,总共有六位。
红铁龙在另一侧的空域间盘旋翱翔,目光扫过瑙西尔的这六位天命,将他们的面孔一一记下。
同时,也有几位天命的目光投射过来,落在他身上。
夜色渐浓。
风雪变得更急促了。
但不是鹅毛大雪,更像是细密如骨屑的霰粒,被风卷著打在铠甲上,发出沙沙的碎响。
肃杀之气凝如实质,压在每一寸雪地上。
红铁龙抬起巨大的头颅。
高远的天穹之上,有两股气息显赫如烈日。
即便隔著漫天风雪和夜色,也能清晰感受到,威压滚滚如潮,连传奇生命都忍不住一阵阵心悸。
赫然是不朽者。
身披暗黑鳞甲的巨龙凝神望去,却依然看不清晰。
那两道身影被一圈圈辐射般的光晕阻挡,只能勉强看到两个类人形的模糊轮廓站在其中,静默无声。
就在这时,瑙西尔军阵的正前方,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月芒中走出。
精灵女王,伊瑟泽雅。
她换下了那件曳地长袍,披著一身银白色的轻甲,甲面以浮雕刻著月桂枝与星辰的纹样,金色长发束成了高马尾,一支细长的剑鞘斜挂在腰侧。
她没有飞到高空,站在军阵的最前方。
身后是六位天命,再往后是林立的传奇,再往后是数不尽的银白汪洋。
伊瑟泽雅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方阵,从东到西,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女王的注视下,战士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她微微昂首,唇瓣轻启。
「银白的子民们。」
「你们今夜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召集了你们,不是因为帝国的法令征召了你们,而是因为你们身后有森林,有城池,有母亲和幼子,有你们用血汗浇灌的土地。」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坎图姆的兽人们以为我们会退缩,以为我们会畏惧牺牲。」
「但他们忘了,我们瑙西尔的每一寸土地,都流淌著同胞的鲜血,他们忘了,瑙西尔的月亮从来不是跪著祈求来的,是站著,用长矛,用弓弦,用骨与血,一寸一寸刻在天上的。」
她的声音句句拔高,最后又逐渐平静下来。
「我们今天如果倒在这里,不是终结,只是提前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等待,在宁静中沉睡,直到帝国需要我们再次醒来。」
「所以,不要恐惧,记住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
「以瑙西尔之名,以所有未能看到今日之人的名义,前进!月光所照之处,皆是瑙西尔。」
然后,银白的汪洋开始移动,向南涌去。
战靴踏碎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与风声混在一起,传得极远极远。
红铁龙在高空盘旋,俯瞰著这支移动的军队。
他能感受到,这些精灵有著必胜的决心。
不只是因为士气高昂,还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战死,也不是终结。
瑙西尔帝国有名为月池的圣地,类似于奥拉圣堂,能够浇灌战死者的魂灵,令其死而复生,效果甚至比圣堂更强大。
当然,代价也是有的,而且限制不少。
但无论如何,月池的存在,让这些精灵战士少了一层顾忌,在战斗时可以悍不畏死。
与此同时,精灵女王飞回阵列前方,与天命并列。
她的实力显然不足以与天命们并肩作战,但她还是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了这里。
血月缓缓移向中天。
一段时间后。
月色最浓郁的时刻,瑙西尔军团正式踏上了南麓平原。
隔著广袤的空旷地带,对面,兽人的军阵正在从夜色中涌出,墨绿色的浪潮与墨绿色的战旗,在血月下呈现出一种黑色的暗沉。
他们的咆哮声随风传来。
粗重、混乱、充满原始的凶暴。
战鼓响起,闷雷般的节奏砸在大地上,震得积雪簌簌。
然后,无数兽人挥舞著粗糙的斧刃与重锤,像一股决堤的泥石流,咆哮著冲向瑙西尔的银白阵线。
首先迎接他们的,是从高空倾泻而下的龙焰。
红铁龙身披暗黑鳞甲,三首峥嵘。
宽大的吻部之间涌出灭世般的烈火,滔滔不绝,朝著坎图姆军团狂涌而去,点燃了天空。
面对这犹如天罚的龙焰,兽人军团继续前进。
他们没有退缩。
兽人们高喊著祷文,声音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信仰、士气、战意————所有这一切被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军阵,硬生生顶住了巨龙之息。
光罩在龙焰的灼烧下不断颤抖、变形,但没有破裂。
兽人们就这样,在龙息下一步步向前冲锋。
同时,来自瑙西尔军团的远程攻击也开始落下。
无数箭矢与远程法术,宛如流星划过天际,撕裂风雪,前赴后继地轰在坎图姆军阵上。
镶嵌在阵中的一根根图腾柱开始颤抖。
但是,没有开裂。
这次坎图姆的军团规模极大,军阵的强度远超之前,而且其中似乎夹杂了别的东西,在络绎不绝的轰击下,光罩不断凹陷变形,逐渐黯淡,但始终没有崩溃。
兽人们祈祷著,咆哮著。
他们的冲锋速度越来越快,战旗在冲锋带起的狂风中扯得笔直。
对面,瑙西尔的阵线骤然停住。
战士们气势如虹,身上亮起银白光芒,得到己方军阵的增幅。
同时,前排的精灵枪兵将月纹长矛斜斜指向南方,矛尾抵住地面,构筑成一道钢铁荆棘,银色的矛尖密集如林,在血月下连成一片寒光闪烁的浪峰。
然后,兽人的墨绿色浪潮撞上来了。
轰隆隆。
像是海浪拍上了礁石。
第一排的兽人冲得太快,直接被长矛贯穿胸膛,红色的血顺著矛杆倒流,染红了精灵枪兵的手套,但后面的兽人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用体重和蛮力将矛阵压得弯曲。
喀嚓,喀嚓。
一些矛杆承受不住重量,断裂了。
兽人趁机冲进缝隙,用战斧和重锤与第一排的精灵展开近身肉搏。
这时,后排的弓弦声响了。
弓弦震颤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嗡鸣,箭矢飞上高空,在血月的映照下化作一片银白色的雨幕,然后掉头向下,以几乎垂直的角度扎入兽人密集的阵型中。
短兵相接时,军阵的力量主要集中在强化战士的近战能力上。
对远程攻击的防护,反而变弱了。
每一波箭雨落下,墨绿色浪潮中就出现一片塌陷,后面的兽人像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箭头穿透皮甲,钉入骨肉,将大地染成暗红色。
与此同时,两翼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精灵骑兵从侧翼杀出。
他们没有正面冲击兽人的锋线,像锋利的银色镰刀,贴著战场的边缘高速切入。
战马在风雪中扬起鬃毛,马背上的精灵骑士身披轻甲,手持弯月形的长刀,每一次掠过都带起一蓬血雾,然后迅速脱离,不缠斗,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兽人的侧翼被反复切割、撕裂,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局势在接触的瞬间就已经明朗。
兽人的伤亡在急剧攀升。
尸体在银白阵线前堆积成山,后面的兽人不得不踩著这些尚有余温的尸骸继续冲锋,然后被更多的长矛刺穿,被更多的箭矢钉死。
但他们没有退缩。
兽人不是会因为伤亡而崩溃的种族。
前面的同伴倒下了,后面的就跨过他们的身体;指挥官死了,旁边的战士就自发填补空缺。
他们以数倍的伤亡,换取在精灵军阵中撕开缺口的可能。
同时间。
在军团厮杀的正上方,传奇层面的战场早已展开。
施法者们位于后方,以己方传奇为首。
他们的法杖高举,在维持军阵的同时,于风雪中编织出一道道法术壁垒。
冰墙、土垒、风盾交替升起,挡下兽人萨满抛来的混乱法术,同时,烈焰、闪电、风暴从他们指尖倾泻而出,落入兽人最密集的集结区域。
其中大多数法术被萨满们拦截了。
但是,精灵施法者的数量更多,也更专业,还是有一些法术突破了或者绕过了萨满术士们的防护,每一次落下,就在兽人阵型中炸开一次盛大的绽放。
换作以前,法术之间的对垒是军团作战的重头戏。
然而这次,这些法术对决只能算是陪衬。
只因为有一尊红铁龙的存在。
他在高空中悬停,所在之地瞬间成为了整个军团、甚至是传奇战场的中心。
虽然这次没能在远程阶段就击破兽人的军阵,而且短兵相接之后需要顾忌盟军的伤亡,不能随意向交战区域吐息,即便如此,他依然是中心。
红铁龙俯瞰著南麓平原,暗黑色的龙躯被血月光芒映成了赤红色。
他深深地吸气。
胸腔中绽放出太阳般的光芒,周围的空气被瞬间加热到扭曲的程度,靠近他的雪花直接从固态升华成水蒸气,连液态都来不及过渡。
然后,三颗头颅交替抬起。
呼!
第一道龙息从左首喷出。
笔直的柱状洪流划破风雪,斜斜切入兽人阵列的侧翼,那里有一群正要发起冲锋的骑兵。
龙息所过之处,大地被型出又深又宽的熔岩沟壑。
沟壑之内的兽人瞬间气化,连骨骼都没能留下,只有暗红色的余烬在沟壑边缘缓缓流淌。
呼!
第二道龙息从右首紧随其后,封住了兽人试图填补缺口的援军路线。
火焰撞在那些试图绕行的兽人身上,将他们连同战旗一起烧成灰烬。
主首的吐息更致命。
它横扫过试图重组盾阵的兽人精锐,扫过之处,盾牌熔化,血肉蒸发,只留下一地暗红色的余烬。
巨龙吐息几乎没有间断。
他像一个没有施法前摇、蓝量无限的塑能系天命存在,三道龙息交叉扫过,无数熔岩沟壑纵横交错,在兽人军团中型出了一张燃烧的网格。
数位天命战酋从不同方向同时冲向了他。
有的正面突击,有的从侧翼迂回,都想要打断他的吐息。
但是,瑙西尔的传奇们也没有闲著。
他们不在意被外援抢了风头。
战场上只有生死,没有面子。
因此,他们围绕在红铁龙周围,构筑了一道严密的内圈防线。
且不谈红铁龙本身不是脆皮施法者,即使被接近了也无伤大雅,他的鳞甲和利爪不是摆设,但精灵传奇们依然尽职尽责地守在外围,为巨龙争取更多的吐息时间。
要突破这道防线并不容易。
每一个兽人传奇在试图突破封锁的同时,也必须打起全部精神,时刻警戒著那条在高空盘旋的巨龙。
因为一旦被那龙息命中,哪怕是天命战酋也难逃一死。
这时,巨龙的主首暂停了吐息。
「靠近我。」
「把所有兽人都往中间压。」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调整龙息的角度,从战场中央开始向外画圈,用熔岩沟壑一圈一圈地将兽人方阵包围起来,每一次龙息扫过,燃烧的圈就缩小一圈。
兽人被压缩,被驱赶,被赶到一起,失去了腾挪的空间。
战场的每一个层面都在向瑙西尔倾斜。
而在更高的地方。
天穹之上。
血红、漆黑、银白————各色光芒闪耀,覆盖了整个天幕。
赤潮圣者、嚼骨圣者,与瑙西尔的两位不朽存在,也已经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天空一次一次被撕裂,露出后面漆黑的天穹。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传奇们抬头望去,只能勉强看到几道模糊的身影在不断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迸发出令天地失色的冲击波和光芒。
同时,血月在变化。
那轮悬挂在天空中的血色圆盘,原本只是将整片战场笼罩在殷红的光晕中,此刻却开始收束光芒。
弥漫四野的红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向著战场上空汇聚。
无处不在,无法规避。
普通的兽人,包括传奇们,在这月光照耀下都没有明显的感觉。
但是,两位坎图姆圣者却像是深陷泥潭。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圣域被不断削弱和压缩,所有动作,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都需要付出数倍于平时的力量。
瑙西尔之月。
帝国第一重器。
在它的照耀下,圣者们力有不逮。
他们身上的伤势逐渐增多,步伐开始变得迟缓,瑙西尔的两位不朽者则越战越勇,一步步占据上风。
时间在铁与血中流逝而过。
战场的三个层面,瑙西尔全面占优。
大地上。
兽人被切割、包围、消磨,死在龙息之下,死在长矛和箭矢之下。
银白的军团稳步推进,将战线一寸一寸向南推进,踩在血与雪混合成的泥泞中。
传奇战场上。
暗黑红铁龙的吐息像是永无止境,在他的龙息倾泻下,兽人战士的生命如草芥,传奇单位也难以靠近。
期间,有一位天命战酋燃烧了生命,付出沉重的代价,终于突破了精灵的封锁,接近了巨龙。
他浑身浴血,高举战斧,准备给这头喷火的巨兽来上致命一击。
然后他等来了巨龙的利爪。
红铁龙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停止吐息,他只是用主首继续喷吐龙焰,同时伸出右爪。
龙气弹在他爪间凝聚、压缩、膨胀,然后被他像拍球一样撼向兽人。
战酋倒飞出去,浑身浴血,重新砸进了精灵传奇的包围圈。
面对这样一个远程能倾泻毁灭、近战也不可小觑的恐怖巨龙,兽人传奇们确实没招了。
而最顶端,传奇之上的层面,两位坎图姆圣者在血月的照耀下,始终被瑙西尔的不朽者压在下风。
胜利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了。
随著时间的推移,月色愈发浓郁,血色的月光倾泻而下,将整片战场映照得如同一汪血池。
不知不觉中,血月的光辉达到了极致。
那些原本洒落在战场各处的光芒开始收拢,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聚向一处。
它们进一步压缩、凝实,最终化作一条巨大的锁链。
这锁链是瞬间出现的,死死缠绕在赤潮圣者身上,从他的脖颈、双臂、胸腹间穿过,将他捆缚成一个扭曲的姿态。
赤潮圣者发出一声闷哼。
布满战纹的皮肤下,青筋暴起,肌肉如活蛇般扭动,试图挣脱锁链的束缚。
与此同时,更多的光芒从天空落下,一层一层地凝实,如琥珀包裹住挣扎的猎物,又像是血色的宝石,将赤潮圣者和锁链一起封印在了里面。
咔嚓咔嚓。
宝石开始剧烈摇晃,一道道裂隙从中浮现,从中心蔓延到边缘,细密的碎屑不断剥落。
显然,它困不住一位真正的圣者太久。
与此同时,血月再次异变。
原本它只是静静悬于高空,但此刻,为了凝聚出击杀一位圣者的力量,它从隐秘的折叠空间中显露出了本体。
澎湃的能量在苍穹之上引导汇聚。
像是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在缓缓成形,中心亮起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炽烈,像是某种终极武器正在充能。
即便只是远远感知,也能让传奇存在的警觉被刺激到极限。
嚼骨圣者试图冲过去击碎封印,但两位精灵不朽者死死将他缠住。
兽人圣者自顾不暇,只能眼睁睁看著血月的力量不断攀升,只要能完成这一击,赤潮圣者非死即残。
然而,就在同一时间。
遥远的天穹之外。
空间破碎,一道身影直接出现在外太空。
「在神灵面前,凡物最引以为傲的创造,也不过是风中转瞬即逝的尘埃。」
来者的表情漠然,目中流转著残忍,有著野兽般的暴虐,以及最明显的,居高临下、
近乎本能的蔑视。
如同人俯视脚下爬过的虫蚁、
既无憎恨,也无怜悯。
只有高高在上。
巴格杵的化身。
以黑牙圣者悠克特的残躯为载体,经过祭坛的转化与重塑,这具身体已经彻底变成了神灵的容器,它的形态介于兽人与野兽之间,身形比普通兽人高大三倍,四肢粗壮得像是石柱,肌肉虬结的表面布满暗金色的纹路,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甚至没有穿戴任何护甲。
巴格杵蔑弃所有魔法、防具和武器。
这位勇猛之兽,只看重自己的力量。
力量,也是他最重要的权柄。
他不需要外物,他的拳头本身就足以打破这世上的一切。
巴格杵的脚下是星空,背后是虚无,而他的目光则锁定了正在充能的精灵之月。
它直径超过万米,浑圆如球,表面所有的符文都亮起了银白色的光芒,周围洋溢著浩瀚的能量波动。
即便在太空之中,也扭曲出了漩涡般的波纹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他等待的正是这一刻。
血月为了击杀赤潮圣者而暴露本体,这意味著它的防御从不可触及变成了可被攻击。
在此之前,血月藏匿于折叠空间中。
但此刻,它主动跳了出来。
巴格杵的化身没有任何迟疑。
他捏起了拳头,手臂上的肌肉膨胀到炸裂的程度,隔著遥远的距离锁定精灵之月,然后,一拳轰出。
这一记力量之拳本是无形的。
纯粹的力量不需要形体。
但它洞穿了空间,空间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崩裂开来,勾勒出了拳力的轮廓,朝著精灵之月轰去。
空间折叠,元素壁垒,月华护盾...
血月的重重防御在这一拳面前如同薄纸,一层接一层地崩碎。
巨拳的轮廓正中血月本体。
整轮月亮剧烈震颤,表面的漩涡被强行打断,充能到一半的白光从裂缝中泄漏出来,像是鲜血从伤口中喷涌。
巴格杵的化身再次举起手臂。
动作没有任何花哨,仅仅是举起手臂,然后朴实无华地挥拳。
第二拳。
咔嚓。
一声巨响,传遍了整个奥罗塔拉。
不是声音在真空中传播,是空间本身的震颤,直接传递到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同一时间,南麓平原上的所有生灵都抬起了头。
精灵们抬头,兽人们也抬头。
正在交战的双方几乎忘了挥剑,不约而同地望向天空。
伽罗斯感受到了天穹之外的动静,同样抬起了巨大的头颅。
然后他就看到,高悬在天上数千年的精灵之月颤抖了起来。
第一道裂缝从月面的北极一直延伸到赤道,第二道裂缝从南极蔓延上来,与第一道相交,将整轮血月劈成四块。
紧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无数道..
血月像一颗被敲击的蛋壳,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纹,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看起来随时都会支离破碎。
这一幕,莫名让伽罗斯感到有些熟悉。
「我做过类似的事情,真是风水轮流转,轮到己方的国之重器被袭击摧毁了。」
在外太空出现的是,神灵化身?
他仰望天空,心中快速做出判断。
神灵化身也有强弱区别,载体越强,能承载的力量就越强。
以圣者为载体,毫无疑问是最能发挥权柄威能的方式,巴格杵以黑牙圣者的残躯降临,至少也能相当于一位较强的不朽。
「该撤退了。」
红铁龙当机立断地想道。
他不再吐息,庞大的身躯默默向后退去,退到了一众传奇之后,同时伸出利爪,准备手撕空间而去。
嗯?
空间变坚韧了?
一出手,伽罗斯就察觉到了些许异常。
血月的光芒还没有完全消散,在它的照耀下,空间结构比之前更加稳固,但因为自己不是血月光芒的主要作用目标,周围空间也没有强悍到无法撕碎的程度。
咔嚓咔嚓,虽然动作缓慢,阻力极大,但巨龙的利爪依然一寸寸划过空间,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隙。
同一时间,两位精灵不朽者面色骤变。
顾不上地面战场,两道身影冲天而起,直直向天穹之外的巴格杵化身冲去。
与此同时。
血月光芒凝聚而出的封印,随著本体的崩溃而大幅变弱,原本几乎凝成实质的晶体表面布满了裂痕,光芒不断从中逸散出来。
崩!
光屑飞舞,赤潮圣者从中脱困。
赤潮圣者低下头,目光穿透了风雪与混乱的战场,锁定了那道利爪已经刺穿空间的身影。
赤帝苍星,伽罗斯·伊格纳斯。
一瞬间,红铁龙身上的鳞片陡然竖起,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目光相对的瞬间,他看到了圣者眼里的冷冽杀机。
不好。
红铁龙内心一凛。
赤潮圣者目光冷漠,遥遥伸出手,五指虚握。
巨龙身躯突然一僵。
他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控制,从最根本的层面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意志接管了。
龙血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
从血管中凝固,从肌肉中逆流,从内脏中渗出,化作无数柄无形的剑刃,在他的体内疯狂穿刺、切割。
若非这具身躯足够坚韧,他已经直接爆体而亡。
即便如此,他的生命也在不断衰减。
暗黑色的鳞甲缝隙间,光芒闪烁,试图挣脱控制。
但赤潮圣者对血液的支配,已经达到了权柄层次,与不朽者的权能同级,显然无法轻易挣脱。
燃烧之血!
低沉的咆哮自口中发出,巨龙体内的鲜血猛地化为气焰,从内向外燃烧,灼烧自己的身体,同时也灼烧侵入体内的圣者意志。
在那金色的火焰灼烧之下,沉雄峥嵘的龙躯重新动了起来。
嗯?
赤潮圣者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一握就足以解决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巨龙,没想到对方居然能挣脱出来。
但也仅此而已。
圣者的手段不止一种,而战场上也不止一位圣者。
另一位嚼骨圣者,已经举起了战斧。
「冒犯圣威,已有取死之道。」
兽人圣者露出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然后,他挥斧。
一道灰色的刃光从斧刃上脱出。
刃光并不耀眼,甚至可以说是黯淡的,像是一道被风卷起的灰烬,毫不起眼,但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跨越空间距离只是一瞬,仿佛距离在它面前根本不存在。
红铁巨龙警觉,本能的要闪避。
他的战斗经验不可谓不丰富,在刃光出现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但被支配的鲜血影响了他的动作,让他在最关键的瞬间停在了原地。
切割!
灰色刃光如同一把无形的剪刀,将暗黑色的龙躯剖开。
鳞甲、肌肉、骨骼、内脏.......在这一刻所有的身体结构都变得极其脆弱。
然后,龙躯被肢解了。
像一朵绽放盛开的死亡之花,一块块血肉和鳞甲从主体上剥离,每一块都裹挟著暗红色的龙血,一块块花瓣落向大地,碎成无数块。
血月崩溃。
赤帝苍星被圣者斩杀。
局势在瞬息之间逆转,从僵持直接跌入了谷底。
赤潮圣者收回了手。
他甚至没有去确认四分五裂的龙躯是否还有生机,在他看来,这个问题不值得去思考。
先被血液反噬,又被嚼骨圣者的攻击正面命中。
这样一个没有权能、还没摸到不朽门槛的凡物,同时遭遇两位圣者的攻击,结局只有一个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正在崩碎的血月。
以及,冲天而起的那两道银白轨迹。
那才是值得圣者注视的对手。
两位精灵不朽者的速度快到撕裂了夜空。
他们从南麓平原上空掠过时带起的冲击波,将云层劈成两半,形成一道笔直的天痕,两侧的云浪翻涌著向后退去。
然而,当他们抵达太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身形同时一滞。
精灵之月已经碎了。
巴格杵的化身没有停手,他用最朴素也最直接的方式,一拳一拳地将它击碎了。
化身悬停在碎块之间,在那些巨大的月体碎块映衬下显得渺小,但气息却让任何人都不敢忽视。
赢了。
神灵的权柄,粉碎了凡物最引以为傲的重器。
精灵帝国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终极兵器,在蛮力之神的一对拳头面前,连完整的形态都没能留下。
神祇化身扭头,望向赶来的不朽者,再度举起了拳头。
但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所有残余的月华,所有碎裂的符文,所有尚未消散的能量,在这一瞬间被某种内置的最终程序激活,全部被抽离、压缩、凝聚。
一道光柱从崩碎的月亮残骸中射出,射向巴格杵。
巴格杵的化身发出一声低吼。
这是他降临以来第一次发出声音,然后挥拳轰击光柱,以纯粹的力量将其撕裂。
光柱在他的拳头面前碎成无数光点,但碎裂的光芒却没有消散,反而化作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一层又一层,将他的四肢、躯干、脖颈死死捆住。
巴格杵的化身被拖拽著,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他穿过云层,穿过风雪,以一条笔直的线坠落向大地,空气在他周围燃烧起炽白的等离子火焰,拖出一道长达数里的尾焰。
轰!
大地剧烈震颤,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形成一圈壮阔的气浪墙,将周围的积雪、战士、碎石全部掀飞,清出了一个巨大的空白地带。
巴格杵的化身仰面躺在坑底。
暗金色的身躯上,缠绕著无数锁链。
他试图起身,但锁链猛地收紧,将他重新钉回地面。
他试图挥拳,但锁链缠绕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臂拉向两侧。
不仅如此,银白色的光焰从每一节锁链上燃起。
光焰灼烧下,化身暗金色的皮肤开始出现龟裂,肌肉也在消融,露出下面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骨骼,身体逐渐融化。
但化身的力量同时在修复著这一切。
新生的血肉从裂缝中生长出来,骨骼表面重新覆盖上筋膜与皮肤,崩溃与愈合在同一具躯体上同时进行,而后者看样子更强于强者。
这是精灵之月全部的力量。
它为瑙西尔的不朽者,创造了一个击杀神只化身的机会。
说到底,这位勇猛之兽,不是他的父神格乌什」,只是一位弱等神,在神圣金字塔中处于底层,而且来的只是化身,在物质界并非不可战胜。
两位不朽对视一眼。
没有言语交流,两道身影从大气层折返,以比冲出时更快的速度落向地面。
他们要趁锁链尚未完全断裂之前,将巴格杵化身彻底击杀在巨坑之中。
但他们没能靠近巨坑。
赤潮圣者落在巨坑正前方,双脚踩碎了脚下冷却的熔岩壳,冷眼凝望精灵不朽,嚼骨圣者落在巨坑另一侧,上下颌微微开合。
「想碰吾神?」
「先过我们这一关。」
两位兽人圣者同时开口,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却像钢铁一样坚硬。
二对二。
四道身影在陨石坑周围缠斗,速度之快让传奇们根本无法捕捉。
局面暂时僵持住了。
而僵持,对瑙西尔一方而言不是好事。
血月用最后的牺牲钉住了化身,但锁链正在一根根断裂。
不朽者被圣者拖住,无法给予致命一击。
时间站在兽人一边。
每过一息,化身就挣脱一分。
坑底,巴格杵的化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皮肉被消融殆尽,露出一身血色肌肉,但脊背已经完全弓起,锁链深深勒入肩胛骨中,发出金属断裂般的声响,他的一只手已经挣脱了束缚。
与此同时。
四分五裂的龙躯散落在南麓平原上。
暗黑色的鳞甲碎块插在冻土中,像被风暴撕碎的旗帜,断裂的骨茬从雪堆里斜刺而出,血肉块散落在熔岩沟壑之间,蒸汽升腾,与风雪纠缠在一起。
呼!
忽然之间,它们全部燃烧了起来,并且逆流上天空,汇聚在一起。
金色的气焰燃烧,像是烈日当空。
掌生死!
一股澎湃到极限的吸摄力量爆发。
战场上的无数生命精华被抽取出来,源源不断的注入气焰之中。
同时,一具血肉之躯正在一寸寸的构筑重塑,宛若涅槃。
骨骼与器官先凝聚出来。
然后是肌肉,如同无数丝线,交缠、编织、覆盖,以极快的速度包裹住肋骨、脊柱、
四肢,形成完整的肌肉束。
最后是鳞甲。
暗黑色的鳞片从肌肉表面一片片浮现,同时被金色气焰凝固镀上,变成闪耀的金色。
伽罗斯·伊格纳斯。
奥拉皇帝,赤帝苍星。
作为龙类,他却如不死鸟般浴火重生,身体变成无数碎块的致命伤害都没能杀死他,此时浑身上下散发著璀璨夺目的闪耀金芒,比太阳更耀眼,瞳孔也化为纯粹的赤金色。
同时,他三颗头颅的龙角都发生了变化。
原本笔直向后的长角从根部开始分叉,生出新的枝权,像古树的树冠一样向四周展开,形成更加霸道的冠状结构,每一根分叉的末端都尖锐如矛,闪耀著与鳞甲相同的金芒,看起来更加威严而不可侵犯。
战场上空的元素开始暴走。
风停止了。
雪花悬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熔岩沟壑中的余烬同时亮起,像在朝拜著什么。
「你以为,你能杀死我?」
「你的胜利,到此为止;我的愤怒,从此刻开始!」
巨龙复生,瞳孔扫过两个兽人圣者,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声。
他已经准备好撤退了,就在几息之前,他的利爪已经撕开了空间裂隙。
但是,兽人圣者既然想让他留下,好,那就如他们所愿。
闪耀态!
向死而生!
一瞬间,白色的光芒亮起,和巨龙的金甲交相辉映,让他看上去仿佛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崇高与威严。
像是不应该出现在凡间的东西。
一瞬间,伽罗斯的目光,越过正在缠斗的四道模糊身影,直接锁定了陨石坑底的那个存在。
巴格杵的化身。
暗金色的身躯上缠绕著血月最后的锁链,锁链正在一根接一根断裂。
呼!
龙吻齐张,深深吸气。
风雪、火焰、雷霆、光芒.......一切都被他吸入胸腔,在体内熔炼、压缩、升华,巨龙的上下颌展开,三个龙吻间翻涌著白金光芒,同时垂眸凝望著自己的目标。
巴格杵的化身也抬起了头。
对视的一瞬间,他从眼前这个凡物身上没有看到任何敬意或恐惧,只感受到了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饥渴。
同时间。
巨龙之吻张开到了极限。
喉咙深处,极致的金色,像液态的阳光,像凝固的星辰之火。
然后,吐息。
呼!!!
三道金色龙息同时暴起,从左、右、中三个方向汇聚,在空中融合成一道凝聚的金色洪流。
无可阻挡。
无可违逆。
它笔直地、毫无花哨地轰向陨石坑底,轰向巴格杵化身,龙息经过的路径上,空气被瞬间电离,空间都在剧烈扭曲,留下一道长长的真空走廊。
两位圣者有一瞬间的失神。
赤潮圣者和嚼骨圣者同时停下了与精灵不朽者的缠斗,猛地回头望向那道金色洪流。
这是一个冠位巨龙能发挥出的攻击吗?
这个问题同时出现在两位圣者的心头,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
而当他们反应过来,巨龙之息已经越过了他们,落向深坑,速度太快了,快到即使是圣者也无法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做出有效拦截。
巴格杵的化身目中的轻蔑不变,举起了唯一挣脱束缚的拳头。
勇猛之兽,蛮力之神,他蔑视一切魔法、防具与武器,只看重自己的力量,也只使用自己的力量。
面对任何攻击,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挥拳,第二反应还是挥拳。
不格挡,不闪避,不防御。
只是用最纯粹的力与力对撞,直到敌人或者自己有一个彻底粉碎。
下一瞬,力量之拳与龙息碰撞。
被金色龙息击中的地方,肌肉、筋膜、骨骼......所有的一切,都被映照的透明,像是被投入熔炉的雪花,从边缘开始,一寸寸融化。
像晨雾在日出时消散。
像墨滴落入清水后晕开。
像一切不应当存在于此」的东西,被从物质界中轻柔而不可阻挡地抹去。
龙息与最后的月光,在同时席卷全身。
虬结的肌肉化作尘埃,被龙息的气流卷上高空;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骨骼暴露出来,然后同样开始瓦解,一节一节地化为飞灰,如金色的雪花,从他身体上剥离,飘向天空。
巴格杵的表情没有痛苦。
化身不会痛苦,神也不会在意疼痛。
「我记住你了。」
他简单的吐出几个字。
那张介于兽人与野兽之间的面孔上,眼眸一直死死盯著红铁龙,直到眼皮、眼球、头骨全部化为灰烬,被风雪卷走,消散在天地之间。
从赤帝苍星复生,再到吐息摧毁神只化身,一切都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精灵和兽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人都转过头,望向陨石坑的方向,望著天空中璀璨闪耀的金色龙影。
两位圣者愣在原地,眼里有些茫然与不敢置信,然后是暴怒。
「巨龙!你竟敢摧毁吾神化身!」
「以勇猛之兽的荣光起誓,你必将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闻言,巨龙转头,直视两位圣者,说道:「你们的神在哪儿?噢,原来是已经变成尘埃了,在我面前,纵然是神灵之躯,也不过是风中转瞬即逝的尘埃。」
两位不朽者侧目,也一起望向了闪耀巨龙。
真是口出狂言.....偏偏说的又是事实。
一头龙。
击杀了一个神只化身。
虽然不是本体,虽然是在血月的配合下完成的,但这依然是震古烁今的事迹,是足以被铭刻在历史史诗中的瞬间。
他们望著伽罗斯,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的寂静之后,震天的欢呼爆发了。
「弑神者!赤帝苍星!」
「赤帝苍星!!」
呼声如雷,直冲云霄。
他们来自瑙西尔阵营之中,本应优雅,理智,冷静的精灵们,此时如同奥拉王国麾下的巨龙眷属,脸上洋溢著对巨龙皇帝的敬畏和崇拜。
「这,这?」
精灵女王目眩神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一幕。
巨龙金色的鳞甲在崩碎的血月下依然璀璨,像是黑夜中升起的一轮新日。
她突然想起帝国中那些歌颂英雄的长诗。
但此刻她又觉得,那些华丽的辞藻,在眼前这个存在面前显得有些黯然失色,无法对他进行准确的形容。
而在兽人的阵营中,死一般的沉默降临了。
兽人们只感觉,手中的武器变得无比沉重。
然后,溃败开始了,毫无秩序的崩溃,墨绿色的浪潮向后倒卷,战旗被踩踏在脚下,武器被遗弃在身后。
兽人们只想逃离。
信仰之军,成于信仰,溃于信仰。
他们可以忍受伤亡。
这些兽人战士在开战之初,身边的同伴不断倒下,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因为他们相信神在注视著他们,战死者的灵魂会被巴格杵接引到勇者之殿。
但现在,他们的神被击败了。
投影也好,化身也好。
哪怕只是神的一缕气息,那也是神。
神不应该败,神不可能败,但神的确败了,败在信徒的面前。
于是,溃败如山崩,如海啸,不可逆转。
赤潮圣者与嚼骨圣者沉默无言。
他们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阻止不了了。
随即,他们沉默地转身,跟上溃败的洪流,然后回头,自光越过精灵不朽者,直接落在闪耀巨龙的身上,深深的看了一眼后又收回目光。
伽罗斯则望向深坑,巴格杵化身消散的方向。
神灵记住了他。
而他,同样记住了神灵。
这下把兽人得罪狠了。
「奥罗塔拉...
,「不管之后如何,至少要天命了才能再来这个大陆。」
伽罗斯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
在伽罗斯原本的计划里,这一战他不会刻意表现,见势不妙的时候已经准备撤退了,但是,兽人圣者锁定了他,直接抹掉了他近乎百分之九十的血量。
他岌岌可危。
生命如同风中残烛,直接开启了闪耀态,向死而生也几乎触发到极限。
这种状态若是直接跑了,未免太浪费。
正好,血月控住了神只化身,伽罗斯顺势而为,一口龙息过去,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至于精灵们的酬金,让他们送过来,这并不过分,瑙西尔帝国真该给我磕一个。」
伽罗斯心想著。
与此同时,感受到投射而来的诸多目光,闪耀巨龙没有留在这里享受精灵们的崇拜,双爪一撕,破开空间,崇高威严的身躯消失其中。
对这一战的记载,很快传遍了贝尔纳多。
新历五六四年。
赤脊山脉,南麓平原,瑙西尔与坎图姆两大帝国在此开战。
赤帝苍星为守卫世界秩序,以一敌二,鏖战两位圣者直至身亡,然后死而复生,以金鳞闪耀之姿,恍若神灵降世,以一己之力毁灭恶神化身,挽大厦于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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