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菜鸟

    午时的阳光斜斜地铺在鹅卵石路面上，将每一块石头的棱角都照得发白。一辆公共马车从街角拐出，沿著道路快速向圣乔治区方向驶去。

    马车穿过一座低矮的石桥，桥下的运河水面泛著铅灰色的光，倒映著两岸红砖联排房屋的轮廓。圣乔治区的烟囱密密匝匝地竖在天空下，像一片没有叶子的树林。炊烟从其中几根里升起来，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午间的微风吹斜了。

    车轮咕噜噜滚过路面，最后在车站旁驻足。

    克莱恩率先踏著脚踏走下马车，沿著街道步行，视线扫过一栋栋连排公寓，伸手触碰了下外套口袋，那里静静地躺著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地址和人名。

    「就是这里了。」

    那是一间带小院子的公寓，打理得极好，地上没有太多杂乱的枯枝落叶，虽有几片深秋的落叶洒落在草地上，却不显得凌乱荒芜，犹如点缀在首饰上的宝石，更添几分秋意。

    克莱恩微微颔首，示意伦纳德上前敲门，伦纳德那张脸很容易取得女士们的好感。

    伦纳德自然不知道克莱恩在想什么，对克莱恩让他敲门这件事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只是见克莱恩让他去敲门，便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门前，敲了敲门。

    「谁？」

    门内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查瓦斯计时器。」伦纳德流利地回答道，抛出了这个他们用过无数次的、通用理由。

    「现在就要查瓦斯计时器了吗？」

    「梦魔」良好的听力让伦纳德精准地捕捉到了门内男人那小声的用、疑惑的嘟囔声。

    随后，他便听到一阵脚步声，那人正往门口赶来，门锁转动的轻微咔嚓声之后，木门缓缓向外打开一道足以通过人的缝隙。

    开门的是一个英俊男人，长相成熟，下巴处有明显的胡茬却不显邋遢，像是会在宴会中惹得小姐们咯咯笑的那种风流男人。

    「你好，」在男人开门后伦纳德便用右手抓住木门边缘，防止他再次将门关上，同时左手拿出了证件，向来者展示，「警察，请问雪曼小姐住在这里吗？」  

    男人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身体下意识地将门一推，但伦纳德的手正牢牢地抓著门板，这一推之下不仅没关上，反倒开了几分。

    在被伦纳德挡住后，男人才回过神，找回了声音，开口道：「是的，她住在这里，但是————呃————大概十分钟前她就出去了。」

    「我能知道你们找她是因为什么吗，我是她的未婚夫，杰西卡。」

    杰西卡主动伸出手想要握手，伦纳德也没有让他尴尬，伸手回握了一下。

    「抱歉，我刚刚太紧张了，脑子一片空白，你的手没受伤吧。」杰西卡眼神在伦纳德抓著门板的手上扫了一下，确认没有什么伤口，才松了一口气。

    鲁恩的警察太麻烦，简直就是一群强盗，他可不想背上袭警的罪名，虽然面前的两名警察表现得还算礼貌，但也无法让人打消警惕。

    「没事，」伦纳德开口说道：「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呃————事实上，她离开时和我说要去一趟警局————」杰西卡感觉到异常，心中怀疑面前的两人不会是假警察吧，「两位警官不知道吗？」

    伦纳德闻言，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找到了理由，面色自然地说道：「我们是便衣，在外查案。」

    「如果不信，可以查看我们的证件。」

    「不，我信。」

    杰西卡没要求两人再次拿出证件进行检查，刚刚伦纳德给他看的证件，虽然只有几眼但也能看出不像伪造的，而且他也不熟悉鲁恩警察的证件。

    实际上杰西卡更怕证件上有什么明显的异常，真看出什么不对然后两人对他大打出手。对面有两个成年男人，虽然另一个看起来很文弱，但如果打起来，他一个肯定是难以打过两个的。

    「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找雪曼吗？」杰西卡又问了一遍，心中警惕不减，他的未婚妻柔弱美丽，万一被不法分子盯上、遇险，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伦纳德思索了一下，对面的男人是雪曼的未婚夫，但嫌疑人不管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个好名声，便委婉地说道：「她很可能目击了一场凶杀案。」

    听到这句话，杰西卡顿时一惊，心跳几乎停了一瞬，满脸的不敢相信，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低下头，仿佛想到什么般，喃喃说道：「难怪————」

    「怎么了？」克莱恩微微抬眼，看向杰西卡，「如果有情况，请尽快和我们说明，这样我们才能更快地破获凶杀案，您的未婚妻也能早日摆脱麻烦。」

    「其实不是什么线索，我昨天回来时发现雪曼脸色苍白，似乎很不舒服，」杰西卡抬头说道：「我想带她去医院，但她拒绝了，说休息一晚就好，今天早上她的脸色确实好了很多。」

    伦纳德微微颔首，又问了杰西卡几个问题后确认杰西卡确实对于此事什么都不知道，才离开。

    两人乘坐公共马车前往警局，在他们走后，杰西卡也乘坐下一辆公共马车去往了警局。

    杰西卡跟在两人不远处，一直小心地躲藏著，但他跟踪的技巧实在太过简陋，在克莱恩和伦纳德眼中就像路人看裸奔的人一样显眼。

    克莱恩看向伦纳德，微微摇头，示意他暂时不要将杰西卡揪出来。

    这样拙劣的跟踪技巧很明显是个外行，没必要点破，正好也能看看对方想做什么。

    伦纳德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但到底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脚步不疾不徐地继续向前。两人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尾巴一样，保持著原有的节奏穿过街道，偶尔低声交谈一两句。

    两人走进了警局，伦纳德依靠在办公桌上，一副轻佻的模样敲了敲桌面，桌后的警察刚要发火，伦纳德便将证件放在了桌面上，问道：「有没有一位名为雪曼的女士前来报案？」

    那位警察看到伦纳德的证件后立即换上了笑脸，恭敬地说道：「长官，请稍等。」

    杰西卡在警局外，探著头往里面看，仿佛都要忘记了自己在悄悄跟踪，在看到警察看过伦纳德的证件后恭敬的模样，才确认对方确实是真的警察，而不是什么不法分子。

    刚要松一口气，那口气便立即卡在了胸口，不上不下。杰西卡意识到，如果警察是真的，那凶杀案也绝对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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