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镣铐破碎者

    「这当然不是结束。」伊利尼卡挥刀横甩，将恶魔的污血泼洒在仓库的墙壁上。

    「我的胜利不会因为深渊就停止脚步，你大可以去找你能找到的帮手，而我今天就会宣告活畜市场的奴隶贸易到此为止！」伊利尼卡伸手指著六臂蛇魔的投影，「我早就受够了切利亚斯的魔鬼政客，那些家伙把活人当做牟利的工具，就连死后也不放过他们。恶魔和他们不相上下，这些奴隶的自由和生命，都不过是你们用来享乐的玩具！」

    六臂蛇魔只是连连摇头，仿佛看到了疯子一般，飞快地结束了投影魔法。

    「耶！」爱乌兴奋地拍打著翅膀，弄出了许多亮闪闪的鳞粉，「说得好！咱们现在就去那个讨厌的市场，把所有奴隶都放出来！哈哈！等等，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说话————我现在已经长大啦，应该换个语气。」

    爱乌耸动著鼻子深吸了一口气，酝酿著自己的情绪，「我们不可能击败整个深渊，彻底改变这里的一切。但如果我们退缩的话，那些恶魔就会继续为所欲为。我们必须让所有人看到，让那些奴隶也看到，恶魔并非无法战胜，即使是在他们的老巢！」

    「哇哦。这番演讲可真叫人刮目相看。」岱兰伯爵很有诚意地鼓了鼓掌，「你真的只有五岁吗？爱乌？要我说，你足以凭借这番演讲在蒙蒂维混个女王当当了。」

    「真的吗？岱兰？那我什么时候举行加冕仪式？我想坐在金龙领主的椅子上加冕！要是他能亲手给我戴上王冠，那就更妙了！不过我可能当不好国王，所以我会在上任第一天就安排一系列节日，然后光速卸任！」狂欢龙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

    「咳咳————」朝暮清了清嗓子，将话题重新拉回活畜市场，「我可以补充一句，咱们亲爱的蜕皮者并不像她自认为的那么狡猾。我已经追查到了她的投影来源。她自前就在活畜市场，如果我们现在出门的话，说不定能把她堵个正著。」

    「很好，让我们解放活畜市场的奴隶，顺便杀了蜕皮者拉米萨！」伊利尼卡满意地点了点头，拎著手中的大砍刀就往门外走去。

    「祝你好运。」朝暮轻轻地说，「我会在附近放风，以免有强大的恶魔来帮助那些奴隶主。」

    离开蜕皮者的仓库，神话冒险者们重新回到了活畜市场。

    成群结队的恶魔涌入了这里，市场里再一次变得水泄不通。他们叫嚣著，呐喊著，挥舞著手中的武器。

    在这些恶魔身后，蜕皮者拉米萨那长著六条胳膊的蛇躯正在耀武扬威：「活畜市场的秩序正在被一个胆大包天的外来者挑战，为了你们的钱财，为了你们的生活，为了进入上城区，进入吾主匿影女士的宫殿，我们要让这个外来者变成奴隶！我已经为她找了一个很棒的买家，她就是匿影女士的盟友，巴弗灭的女儿赫普泽弥拉大人！我们愿意把这笔买卖得到的钱与所有抓到她的人平分！」

    恶魔们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纷纷冲伊利尼卡比出下流的手势。

    「说真的，我宁可死在这里，也不愿意被恶魔戴上项圈，当做奴隶玩弄。」岱兰微微颤抖著，固执地抿紧了嘴唇。

    神裔在活畜市场是很抢手的货物，先前他就注意到活畜市场里的某个猪头判魂魔正在推销一对神裔姐妹，想要买下她们的恶魔很多，但却没有多少人有那个实力。

    岱兰并不觉得如果自己落入恶魔的手中，下场会比那对神裔姐妹好上多少。

    恶魔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冒险者们，这些牙尖爪利的家伙不断做出怪声，试图恐吓这些来自物质位面的肉人，享受他们的恐惧和慌乱。

    然而冒险者们都是从圣战中诞生的佼佼者，源自伊利尼卡的神话之力同样在他们身上显现，虽然他们过去不过是平民、贵族浪荡子、私生女和地下混种人，但如今他们都是圣战英雄，自然不会屈服于恶魔的淫威。

    伊利尼卡手中的大砍刀贯穿活畜市场的石板地面，稳稳立在了那里。

    她很清楚看著自己的不止有恶魔那贪婪的视线，还有那些被关在笼子里，失去尊严但却渴求希望的奴隶。

    即便是在深渊之中，希望的光芒也不会熄灭，自由之风终将吹响。

    如果世界的规则决定了深渊乃是绝望和罪孽的集合，那就由她伊利尼卡来成为那个打破规则的人。

    如果深渊注定不存在希望和自由，那就由她将希望和自由带给这些奴隶。

    伊利尼卡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恶魔的獠牙，奴隶身上的鞭痕，不再去闻那些绝望的气息。

    她在灵魂深处探寻，寻找那始终萦绕在她心中的旋律。

    随后她张开双手，仿佛面对的不是要将她碎尸万段的恶魔，而是歌剧院里等著欣赏她演出的观众。

    起初只是轻声的哼唱，破碎的音节，几乎被恶魔们口中呼啸的恶风吞噬。

    但很快，声音凝聚起来。那不只是取悦凡俗的旋律，而是忠贞的祷言，是希望的坐标，是自由的召唤。

    每一颗清越的音符，都是投入死水的自由之种。歌声变得清晰，恢弘，带著不属于深渊的透明和坚定，卷起了一阵和煦而温暖的春风。

    奇迹的嫩芽在腐败中滋生。

    活畜市场的石板地面龟裂了，不是被暴力破坏，而是被一种柔韧且坚决的力量顶开。

    翡翠般的嫩绿从石板的裂缝中顽强拔出，在一息之间就迎著极乐境之风舒展、拔高、

    变得粗壮。

    阿勒什尼拉的腐败空气中，忽然弥漫起草木芬芳，那是自由的味道。  

    深渊中恶魔能活很久，但在他们漫长且空洞的生命中，却从来没见过如此伟大的力量。

    这里是阿勒什尼拉，深渊渴望之城，匿影女士诺缇库拉建立在死去恶魔领主尸骸上的城市，说是深渊的中心也不为过。

    但就在这里，极乐境的力量居然在肆无忌惮的生长。

    恶魔们恐惧著，退缩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他们能理解的范畴。

    束缚著奴隶们的镣铐和魔法消失了，绿叶成了这些赤身裸体者的衣物，藤蔓和硬木自愿显出身体的一部分，来武装这些落入魔爪的可怜人。

    伊利尼卡的歌声陡然拔高，进入一个凡人喉舌几乎无法承载的灵性音域。

    随著极乐境的终极和声绽放，从她背后长出的幼苗也迎来了一次爆发。它化作一颗几乎要够到上城区的苍翠巨树，树皮上长满柔软的苔藓，枝干间挂著开满花朵的藤蔓，好像这颗树已经在深渊中屹立了无数年之久。

    「她是不可战胜的！我们完啦！」满身红色粘液的暴怖魔卫兵扔下手里的长矛，尖叫著逃开了。

    恶魔通常毫无士气可言，面对软弱可欺的凡人，他们往往能爆发出可怕的战斗力，可一旦发现自己的对手是拥有伟力的可怕存在，那么他们也会当场逃跑。

    那些因响应六臂蛇魔召唤而匆匆赶来的魔界牛头人又匆匆离去，甚至步伐还加快了几分。

    「耶！」爱乌舒展翅膀，在活畜市场顶上高呼，「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老大！」

    伊利尼卡顺势拔出插在面前的大砍刀，冲著六臂蛇魔遥遥一指，粗壮的藤蔓从她的蛇身下方破土而出，将其捆了个严严实实。

    如今活畜市场里还在试图反抗的，就只剩下了那些奴隶主，还有被指派来管理市场秩序的恶魔卫兵。

    「你们或许对付过天堂里的天使、别的恶魔、或是远古怪物。但你们从来没和我这样的对手战斗过，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碾碎这些奴隶主！消灭所有参与奴隶贸易的家伙！」

    伊利尼卡高高跃起，晃过奴隶主手中的鞭子，一刀将活畜市场的管理员，古魔萨扎克西斯戳在了地上。

    古魔形似肉球的身体上缝著许多只大小不一的眼睛，长满肉瘤喷出脓液的眼皮疯狂眨动，喷射出一道又一道射线魔法，但在自由之风的防护下，没有一道能够命中伊利尼卡的身体。

    神话冒险者们一起发出战吼，各显神通。

    爱露纱蕾用手中的长弓向敌人泼洒了一阵箭雨；小烬伸出那被火刑烧焦的手指，射出一道又一道闪烁著地狱火光的烈焰射线；席拉举盾在前，用杨妮的圣剑贯穿试图靠近队友的敌人：而不久前才恢复自由之身的角斗士恶煞则举起一柄大刀，狂吼著某个敌人的名字，冲进了战团之中。

    冒险者们并非孤身作战，获得自由的奴隶们也举起手中的木质武器，发泄著心中的怒火。伤害恶魔的不是武器的锋刃，而是其中蕴含的极乐境之力。

    一位留著小胡子，身材瘦削但笔直挺拔的老人发出了威严的声音：「开拓者们！帮帮这些外来者！今天就是活畜市场覆灭的日子！」

    聚集在老人身边的是一群与恶魔们格格不入的人类。他们都是来自格拉利昂的开拓者，隶属于开拓者协会。致力于在深渊中拯救被恶魔奴役的可怜人。

    这位身姿挺拔的老人，正是这些开拓者们的冒险队长。

    有了援军的加入，冒险者们的攻势简直不可阻挡。

    无论是挥舞镰刀的恶魔守卫，还是身怀秘法的各种奴隶主，没人能够阻挡自由之风的脚步。

    恶魔的鲜血洒满了罪恶的土地，接著马上滋生出苍翠的嫩芽，当战斗结束时，整个活畜市场都变成了一片草原。

    而在草原的最中心，就是那棵被极乐境之歌催生出来的巨树。

    树下，奴隶贩子拉米萨被粗壮的藤蔓困得严严实实，但她看起来并没有打算自卫。

    「饶命啊！」拉米萨用闪著光的眼睛盯著伊利尼卡，「你已经要回你的龙了，没必要杀我！」

    「但我们之间还有其他问题没有解决。」伊利尼卡收起了痛饮恶魔鲜血的大砍刀，「你绑架爱乌的主意是怎么来的？」

    六臂蛇魔忙不迭地说：「是有人建议我这么做的。一个恶魔，毫不起眼的食魂厉鬼，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不是他的真身。他要么是使用了幻术，要么是使用了变形法术。他说，有个诱人的外来者要来拜访我们，我就著了他的道！你应该去找你真正的敌人，不该迫害像我这么可怜的艺术家！」

    「艺术家？你根本就是在玷污这个词！」伊利尼卡一挥手，将六臂蛇魔困住的藤蔓立刻缠紧，伸出无数枝丫刺进她的体内，迅速疯长起来。

    不一会儿，六臂蛇魔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越发繁盛的植被。

    朝暮凭空出现，他已经卸下了恶魔的伪装，盯著活畜市场中间的那棵树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道：「真是了不起。恶魔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这片土地原本的面目。这棵树，还有它散发的力量————可以让所有失去的自由重新回归，恐怕恶魔们在此地的奴隶贸易要中断很长一段时间了。这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深渊。」

    「我正在找你呢，朝暮。」伊利尼卡并没有放下警惕，她还记得眼前这位灵使有多么可疑，「让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你不是灵使，对吧？你没听出爱露的极乐境之歌，想把逃跑的奴隶交给蜕皮者，哪门子灵使会干这些事？」

    「不用说了，看来我已经暴露了。」灵使的身躯散发出一阵耀眼的蓝色灵光，他正在一层层解除身上的伪装魔法，「好吧，我一直都不太擅长演戏。」

    随著伪装一层层卸除，灵使的躯体逐渐拔高，呈现出一种诡异又恐怖的姿态。

    他长著镰刀般的弯角，红棕色的皮肤，背后还有三对各不相同的翅膀，一双是燃著火焰的魔鬼之翼，一双是振翅欲飞的宽大蝠翼，而最下面的，则是一对呈现漆黑色的堕天之翼。

    「请允许我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一我是墨菲斯托菲利斯，第八层地狱卡尼亚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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