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唱唱歌，杀杀人

    阿勒什尼拉是一座活著的城市，等著嚼碎其中所有的居民。

    在这座城市里生存得越久，就越能对这句话产生新的理解。

    下城区的房屋会蠕动，不断产生新的通道和死胡同，在中城区，城市活动的方式就变了一种。

    中城区是由许多浮空岛组成的，会在不同的时刻相互连结，又会在一段时间之后相互分开，第一次抵达这里的游客难免会在不断发生变动的道路中迷路，然后被困在某个让自己孤立无援的岛屿上。

    对于生活在中城区的深渊居民来说，飞行能力是必不可少的，因为这可以帮他们快速抵达目的地。

    神话冒险者们依次通过了一道在房顶上打开的裂隙，终于跟在灵使朝暮身后抵达了活畜市场。

    这个集市看起来就和物质位面的菜市场没什么两样，在铺设了石板的集市内部，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篷布，在惨白的月光照耀下充当门面。

    许多类似行刑台，或者绞刑架的高塔散落在市场的每个角落，上面站著被镣铐和魔法束缚的生物，有些是凡人，有些则是孔武有力的恶魔，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活著」。

    魅魔和淫梦魔身穿单薄而华丽的衣物，穿梭在市场的各个摊位上，用挑剔的目光寻找自己中意的货物。

    而作为货物的活畜，通常都赤裸著身体，方便买家一眼就能看清他们是否健康，至于站在高台之上的那些，则是奴隶贩子们主推的抢手货物，好让那些身材并不高大的恶魔，也能从猪头判魂魔和蜥蜴头迷诱魔的肉山油海里看到商品的模样。

    幻化成四条胳膊高大恶魔模样的朝暮走在最前面，等他用余光确认冒险者们都抵达活畜市场后，才迈著一种慵懒的步伐朝一个奴隶贩子走去。

    那是一只在低空盘旋的恶魔，看起来了就像一团融化的肉块一样。那团球形肉块上缝了许多歪歪斜斜的器官，透著不可言说的自信和权威。

    显然朝暮已经打听过了，这位肉球模样的恶魔正是整个活畜市场的管理员。

    那恶魔正用某种难懂的语言严厉呵斥著身旁一位骨瘦如柴的魔裔，手中的鞭子上下挥舞，发出噼啪的破空声。

    魔裔的眼睛用镶有钻石碎片的黑线巧妙地缝了起来，任何试图睁开眼睛的举动，都会让锋利的钻石碎片隔开他娇嫩的眼皮。

    朝暮粗暴地介入了这对主仆的对话，用一种蔑视的语气告诉奴隶：「奴隶，告诉你的萨扎克西斯大人，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我可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要是提起我主人的名字，恐怕连这座城市的女主人都会不寒而栗。我想找一条龙来当我的奴隶，最好性格比较开朗。这样才更适合————它预期的目的。」

    朝暮的伪装确实天衣无缝，萨扎克西斯是一头在深渊中很少见的古魔，投入匿影女士诺缇库拉的麾下后，便得到了一个管理活畜市场的职位。

    古魔曾是深渊中的原住民，在凡人用他们的罪孽填满深渊之前，古魔才是这里的统治者。

    后来，从凡人罪孽灵魂中诞生的恶魔越来越多，古魔在深渊中的统治地位便不复存在了。

    古魔的外形并不具有任何接近于人形的特征，它们颤抖、蠕动的外表之中体现出了生命的原始形态—节肢动物和头足动物、昆虫和蠕虫、以及更为下贱的生命形式。

    不过萨扎克西斯肉球般的身体上确实长著一双能够挥舞鞭子的手臂，或许它们原先曾属于他的某位奴隶吧？

    漂浮在空中的恶魔攥著鞭子，用某种古怪的方言咕哝著什么，随后魔裔用单调的声音说道：「萨扎克西斯大人表示歉意，但他不愿意和陌生人做生意。他的货都是为上城区最强大的恶魔准备的————」

    原来可怜巴巴的魔裔是古魔萨扎克西斯给自己找的翻译官。

    朝暮那张用魔法幻化出来的可怖面孔上显出愤怒的神情，尽可能地放低了声调，冲萨扎克西斯说了些什么。

    活畜市场嘈杂的环境干扰了神话冒险者们的感官，他们并不清楚朝暮具体对萨扎克西斯说了些什么，但就对方的反应来看，朝暮或许是用了些魔法手段。

    萨扎克西斯紧张地在空中转了好几圈，他的翻译官连忙复述主人的话：「萨扎克西斯大人没有任何不敬的意图。萨扎克西斯大人非常抱款，但目前他的货物中并没有龙类。如果你愿意的话，萨扎克西斯大人可以单独安排新的订单。」

    「只要你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帮我弄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就会回来。要多少钱都没问题，灵魂还是黄金都可以，我的主人不在意支付手段。但得让你的萨扎克西斯大人快点，阿勒什尼拉可不是唯一一个买卖奴隶的地方。」朝暮留下几句傲慢场面话，迈著悠闲的步伐朝另一个奴隶贩子靠近。

    那是一个六臂蛇魔的魔法投影，显然，她没有将自己的真身展示给客户的习惯。

    这只蛇魔的投影用她六只胳膊中最上面的两只做了个招手的姿势，冲朝暮伪装的恶魔抛了个媚眼：「找我有事吗，帅哥？我能从你的眼中看出来，你在找我，蜕皮者拉米萨。」

    「我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小贩，而是奴隶贸易方面真正的艺术家。你想得到怎样的奴隶呢？或许是你敌人的儿子或女儿，被魔法束缚著，毫无还手之力，可以任你为所欲为？或许是某个充满魅力的目标，曾拒绝过许多人的爱意？在阿勒什尼拉，任何梦想都能成真————」六臂蛇魔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变态的笑容，「尤其是肮脏的、血腥的梦想。」  

    「别把我和什么都不懂的白痴相提并论！」朝暮朝奴隶贩子的脚边吐了一口痰，「我想找条龙来当奴隶，一条性情温和的龙。我为我伟大的主人服务，他的愿望就是金科玉律。」

    蛇魔的投影毫不在意地穿过了地上的痰，走上前来：「真是个有趣的愿望，但你应该知道，我是个真正的艺术家，并非什么满眼铜臭的商人，所以，和我说说，你的主人为什么想要一条龙？」

    如果一个人打算向你出售服务或者商品，但又否认自己商人的身份，那么不用怀疑，这一定是他提价的手段。凡是真的相信他那套说辞的人，不是傻瓜，就是蠢蛋。

    「这是在浪费时间，蜕皮者。」朝暮故作不悦，「你知道的，有些人只喜欢吃聪明、

    漂亮的生物，有些人最喜欢吃的就是龙肉，尤其是留著慢慢享用的时候。这种生物很顽强，即使四肢被一条条砍下来，也可以存活很长时间。」

    「真是有趣————」六臂蛇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不知在何处的本体施展了一个魔法，让身边的某个目标也加入了这场对话，「嘿，愚蠢的小不点，你听到这位不同寻常的客人刚刚说了什么吗？」

    「是啊，是啊，听到了！」爱乌活泼可爱的声音被魔法清晰地传了过来，「你打算吃了我，对不对！希望你被我的小骨头卡死！」

    神话冒险者们当然不会认错爱乌的声音，伊利尼卡咬牙切齿地说：「好呀，这下真相大白了，就是这头蛇魔绑架了爱乌，还打算把她卖给一个喜欢龙肉的美食家。我希望蜕皮者的本体就和爱乌待在一起，这样我们就能把她一网打尽了！」

    没过多久，灵使朝暮就和六臂蛇魔达成了协议，用魔法回到了小队身边。

    「我的任务完成了。」朝暮微笑著说，「爱乌在蜕皮者的仓库里，她已经把地址告诉我了，咱们快去那里接回可怜的小龙吧！」

    蜕皮者拉米萨的仓库就藏在活畜市场的范围内，位于一扇巧妙的门扉之后。

    显然，拉米萨已经撤去了门上的魔法，好将自己那喜爱龙肉的客户放进来。

    然而门才刚刚被打开，一只白色的狐妖就从里面窜了出来，她的匕首上还沾著血，显然正准备甩下奴隶的身份，逃离这个魔窟。

    朝暮伪装的恶魔抬了抬手指，狐妖就被强大的魔法束缚在原地。

    「真是太幸运了。」高大的恶魔点了点头，「我们可以把这个逃出来的奴隶交给蜕皮者。让她要么拿爱乌来换，要么给爱乌的赎金打个不错的折扣。」

    「解开她身上的魔法，朝暮。」伊利尼卡看了朝暮一眼，「我从来不打算和奴隶主做什么交易，这座市场里的一切都让我深恶痛绝！从刚刚开始，我就做好战斗的准备了！我希望你也如此，灵使。」

    白毛狐狸咧开嘴角笑了，看来不是所有狐妖都想聂钮那样古怪：「我很喜欢你，美人儿。我叫浪丫头，你有什么计划？只要能逃出去，我就会来找你，用能让你欲仙欲死的好东西来招待你。」

    朝暮皱了皱眉头，解除了用来定身白狐妖浪丫头的魔法：「伊利尼卡来自格拉利昂一个叫做眷泽城的地方，或许我们该把你送出深渊去————」

    「用不著。」浪丫头摆手拒绝了，「我在这里还有别的事要做，有人欠了我一大笔钱，他一定是不想还债，才找人来绑架我。我先走了，咱们下次见。」

    告别了狐妖，神话冒险者们抢进六臂蛇魔的仓库，门口正躺著两个守卫，鲜血洇湿了好大一片地板。

    这间仓库的内部空间出乎意料的大，但却没什么像样的家具，许多瓶瓶罐罐被潦草地扔在地上，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只留下一条通往内间的通道。

    小龙爱乌的脖子上挂著外面奴隶的同款项圈，一见到伊利尼卡就放声大笑起来：「伊利尼卡！你终于来啦！我真是太、太、太、太想你啦！还有你，坏蛋恶魔，我说过我的朋友会来救我，你却不信！哦，这倒是提醒我了！小心埋伏，好朋友！」

    六臂蛇魔的投影又一次出现在爱乌身边，围绕著她的是好多恶魔护卫，他们看起来装备精良，和那天来绑架爱乌的家伙一模一样。

    蜕皮者发出了冷笑：「我的买家原来是个假货吗？他把这条小龙的主人带到了我的巢穴里，我应该感到惊讶吗？」

    「你当然应该感到惊讶。你会宁愿自己根本没见过我，蜕皮者！」伊利尼卡看起来完全不打算进行交涉，大砍刀反射著墙上的烛光，拽起一片雪影，就冲距离爱乌最近的守卫砍去。

    那恶魔守卫吓了一跳，就算是在恶魔的城市里，也没有多少明知对方人多，还一言不合抽出武器就干的家伙。

    那恐胞魔慌了手脚，抽出武器想要迎敌，然而长度惊人重量不低的大砍刀却像蝴蝶穿花似的一翻一转，就绕过了他的武器，一刀砍在了脖子上。

    这刀剜出大片血迹，下一刀就让恐胞魔的脑袋彻底和脖子分了家。

    直到这时，仓库里的恶魔护卫们才后知后觉地听到面前这位杀神嘴里唱的歌。

    那歌声里洋溢著怒火和复仇的决心，还带著重获自由的快意喜悦。

    伴随著悦耳的歌声，来自极乐境的自由之风突兀地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吹拂，一下就让小龙爱乌挣脱了脖子上的魔法镣铐。

    蜕皮者拉米萨的投影明显慌了：「这不可能！诺缇库拉确定了这座城市的秩序，奴隶贸易是受她保护的！」

    「跟一位恶魔的头头谈秩序？真不知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岱兰伯爵翻了白眼，呼唤出一道圣光庇护了队友。

    恢复自由之身的小龙爱乌发出一声欢快的咆哮，这声自由的呐喊化作凶狠的冲击波，将仓库里的恶魔守卫震得东倒西歪。

    唱著战歌的伊利尼卡根本没打算回应一个投影的悲鸣，她抢圆了手中的大砍刀，让刀锋狠狠撞在一名亮出利爪的魅魔身上。

    刀锋不但将魅魔柔嫩的腹部分成两半，与之一同袭来的沛然巨力甚至将两个血葫芦远远抛飞出去，撞在墙上变成了两朵盛开的血肉之花。

    「你别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外来者！」六臂蛇魔的投影只能看著自己的守卫被神话冒险者们屠戮一空，发出了苍白的威胁，「一切都要变了，你的胜利马上就会变为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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