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芜湖！

    神都，阳京。

    这座汇聚了神朝气运、权柄与无数暗流的巨城，依旧运转在它精密的轨道上。

    高楼飞檐刺破云霭，灵舟画舫穿梭于规整的空中航道，坊市间人流如织，灵气氤氲。

    然而，在那些寻常修士难以企及的云端宫阙、深宅大院之中，无形的波澜已然掀起。

    世家之中已经掀起层层波澜。

    某处被重重阵法笼罩、气息古老沉凝的殿宇内，数道强大的声音正在激烈交流，气氛凝重。

    「千里江山一掌观之」的映照，断了。」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首先点明。

    「何时？何处？」另一道声音立刻追问。

    「约一刻前，泸州上空，成晟及其所率刑缉」的标记，于追击高见的过程中，骤然自观天镜中消失，非是隐匿，而是————彻底脱离了江山掌观」的覆盖范畴。」负责监控的修士声音回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泸州？高见？」第三道声音沉吟，「成晟亲自出手，携带二十位刑缉」，竟还能让那高见弄出如此变故？是流云宗有异，还是————真静道宫？」

    「并非流云宗，也不是真静道宫。」先前那道苍老声音否定，「观天镜最后传回的片段，能量层级极高，涉及地仙交锋，且有————异常幽冥气息爆发。随后便是彻底失联。」

    「地仙交锋————除了成晟，还有谁？真常吗？他真敢插手？！」惊怒之意弥漫。

    「不止。失联前一刻，镜中反馈的法则扰动极为怪异，非单纯战斗余波，还有异常迁跃，带有浓烈的九幽阴死之气。」监控者补充道。

    殿宇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成家一位地仙，连同十八位精锐大宗师，在追捕一个大宗师的过程中，于众目睽睽的监控下，突然连同目标一起失联，这本身就是极其严重的事件。

    更严重的是，失联前涉及地仙级对抗、疑似阴间力量介入，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追捕逃犯」的范畴！  

    「立刻启动备用感应秘法，尝试联系成晟或其随身「刑印」！」

    「通知泸州傅家及周边所有依附势力，严密监控流云宗及异常区域，有任何蛛丝马迹，立刻上报！」

    「查！高见近期在泸州所有活动轨迹，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一点一滴都不能放过！」

    「另外————此事，是否需要禀明宫中？」一道略显谨慎的声音提出。

    苍老声音沉默片刻，冷然道：「暂且不必。成晟乃我成家地仙，追捕要犯乃其职责所在，出现意外，我成家自会处理。待查明缘由，再行定夺。当务之急，是找到人，弄清发

    生了什么。」

    一道道指令迅速化作声音或符诏，悄无声息地传出殿宇。看似平静的阳京世家圈内，因成晟的突然失联，已然绷紧了一根弦。

    而此时此刻皇宫深处。

    不同于世家殿宇内的凝重，御书房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那位不久前才从「病榻」上起身，重新执掌权柄的皇帝，正负手立于一面巨大的、水波般荡漾的灵镜之前。镜中原本清晰地显示著泸州某处的能量波动与几个醒目的标记，此刻却已是一片模糊的混沌，最后彻底归于平静的云雾景象。

    皇帝看著恢复平静的镜面，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担忧，反而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玩味的、带著深意的轻笑。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朕这位爱卿，看起来真是一位急先锋啊。追得如此之紧，倒是省了朕不少心思。」

    他显然对成晟的失联了如指掌，甚至对其失联前的动向和可能遭遇的变故，有著远超世家的判断。

    皇帝转身，不再关注那面失效的观天镜，走到御案前。案上早已备好了一份墨迹犹新的绢帛名单。他提起朱笔，在名单末尾又添了两个名字，然后轻轻放下笔。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立在一旁、气息如渊似海的老太监微微躬身。

    「即日起，于神都东西南北四郊，遴选灵地，筹备重开官学」。」皇帝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朕已拟定了一份名单，其上人等，无论出身，无论过往，一律聘为官学首批讲师，授博士」职，享朝廷供奉，专司教授、研习、推广————适宜普及之修行法门与文武技艺。」

    老太监双手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心中微震。

    名单上的人名，有些是早已埋没的寒门天才，有些是曾因触怒世家而郁郁不得志的散修，有些甚至是某些小门派中理念激进、不得重用的长老————无一例外，都是对现有世家垄断资源与上升通道的格局心怀不满，或至少在理念上倾向于「有教无类」、「广传道法」之人。

    而皇帝选择在成晟于泸州失联、世家注意力被吸引、内部可能出现短暂混乱与疑虑的这个时机，突然宣布重开已废弃多年的官学，并聘用这样一份名单上的人————

    这其中蕴含的意味，老太监不敢深想，只是深深低下头：「奴婢遵旨。」

    皇帝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宫墙，望向了遥远的泸州方向，又仿佛看向了更广阔的天下。

    「高见啊高见，你掀起的这股风，真是一股趁势的东风啊。」皇帝心中默念，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看起来，高见在泸州的「肆意妄为」，乃至此次引发成晟失联的惊天变故，非但没有让皇帝感到恼怒或担忧，反而————很合他的心意，似乎正一步步，将局势引入他某种更深远的谋划与布局之中。

    重开官学，广聘寒士，这无疑是向世家把持的教育与晋升体系，投下的一颗分量极重的石子。而投石的时机，恰好选在了水波被高见搅得最浑的时刻。

    阴间，那片暗红死寂的沙漠。

    曾经执掌刑名、威严如狱的成家地仙成晟，此刻倒在冰冷细腻的沙砾之上，玄色袍服破碎不堪，周身那代表禁制的冰冷神光早已黯淡熄灭，如同风中残烛。

    他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破碎的杂音，仿佛破损的风箱。

    地仙那近平不朽的仙躯上布满了可怕的伤痕一有些是元律幽明轮转之力侵蚀留下的、不断在枯荣间切换的诡异伤口：有些是强行对抗阴间天地压制导致的道基反噬裂痕：

    更有一道贯穿胸腹、缭绕著锈蚀与心灯光焰混合气息的可怕刀伤，那是高见在关键时刻，以残存锈刀锋锐配合心灯映照，发出的一击。

    但真正的致命伤，是两道阴阳之气，依然在旋转，磨灭他的生机。

    地仙生机之旺盛，可以永生不死，精气神连为一体，可现在————却已经被磨的不成样子了。

    就连开了精关和神关的高见都能滴血重生，肉身和神魂几乎融为一体，只要精气不绝，就是被打碎了都不会死。

    地仙之生机，更胜于高见不知道多少。

    但没有用。

    他快死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染血的视线模糊地望向天空中那两道依旧悬浮的黑白身影，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骇、愤怒。

    嘴唇颤抖著，翕动了数次，才发出微弱却执拗的声音：「为何————你们两个————阴司正神————竟然————帮助高见————这等————」

    他想不明白。日夜游神，它们为何会听从高见的「召唤」或「引导」，出现在此，并在他与元律、高见的混战关键时刻，悍然出手干预？

    十八位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成家大宗师，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神魂便被那黑白神光强行扯出、撕碎、化作他们身周缭绕的凄厉残魂光影！

    面对成晟垂死的质问，日夜游神那模糊而威严的面孔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目光都未曾真正落到他身上。

    黑白身影缓缓转向了下方的高见。

    高见此刻的状态也绝不算好，拄著几平耗尽最后「锋锐」、光芒彻底内敛的锈刀，才能勉强站立，脸色苍白如纸，神魂中的心灯光焰微弱摇曳，显然操纵元律、引动黄泉、开启阴间通道、乃至最后配合游神发出绝杀，都已耗尽了他几乎全部的心力与底牌。

    日夜游神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周遭的「存在」中响起，带著古老而空洞的回音，直接传入高见的神魂：「所以，这也是你的计划吗？」白影日游神的话语非常直接，「这一切，能让这片近边地狱，重新回到八大地狱的秩序循环之中吗？」

    它们关心的，显然并非阳间的恩怨，而是阴间本身的状态。

    高见深吸一口阴间冰冷死寂的空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眉心，那一点微弱却顽强、代表著《心灯照影经》四品功法玄奥的心灯光焰缓缓闪烁；另一只手则微微抬起锈刀，刀尖处最后残留的一寸的锋锐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

    「放心吧，」高见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我已经联系到了「天外」，不是吗？」

    日夜游神那模糊不清的面孔似乎「对视」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环绕在他们身周的十八条大宗师残魂发出无声的哀嚎，却无法脱离那黑白神光的束缚。

    最终，它们似乎达成了共识。

    没有再多问，也没有任何解释。

    黑者夜游神那吞噬光线的幽暗领域微微荡漾，二者那冰冷的苍白光华轻轻一刷。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同属阴司古老权柄的力量，如同橡皮擦，轻轻「抹」过了成晟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垂死挣扎的怒吼。

    成晟那濒死地仙的躯体、残存的神魂、乃至其在此地留下的一切气息与痕迹，都在那黑白交织的光华中，如同被投入虚无的雪花，悄无声息地、彻底地灰飞烟灭。

    做完这一切，日夜游神的身影开始迅速淡化，那十八条被撕扯的残魂也随之被卷入他们即将消散的光影之中。

    转眼间，暗红的天穹之上，再无黑白身影，只剩下无边死寂的沙漠，以及————一个摇摇欲坠却终于站到了最后的高见，和他旁边的元律。

    确认威胁彻底消失，高见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心神骤然松弛，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他拄著锈刀，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栗与极致的疲惫。

    但紧接著，一股难以抑制的、混合著狂喜的灼热情绪，冲上了他的心头。

    「可以————收拾战场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亮光，尽管身体空虚疼痛，精神却异常亢奋。

    杀了一个地仙！

    他杀了一个地仙！

    且不说这件事本身会在整个神朝造成多么巨大的影响，掀起多么恐怖的回响，单单就说这战绩本身，就足以让高见欣喜若狂了！

    虽然主要借助了元律傀儡、阴间环境、黄泉引子以及日夜游神这诸多外力与机缘巧合，但最终的结果确凿无疑—一成家地仙成晟，连同其摩下十八位精锐大宗师，全军覆没于此！主导者，是他高见！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难以估量的战利品！

    一位地仙随身携带的宝物、丹药、功法心得、乃至其地仙道基陨落后可能残存的碎片或精华————

    十八位两关大宗师的遗产，他们的法器、储物法宝、修炼资源————

    还有这阴间战场本身，或许也留下了某些特殊的东西，比如被引动后尚未完全平复的黄泉残脉气息，或者地仙级战斗震荡后产生的奇异物质————

    这可不是「发大了」能形容的！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势力眼红疯狂的惊天财富！是他继续推行计划、提升实力、对抗世家最宝贵的原始积累！

    高见强撑著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目光如炬，开始扫视这片刚刚吞噬了那么多位顶级强者的暗红沙漠。

    危险并未完全过去，阴间环境依旧压迫，自身状态极差，但收获的诱惑让他立刻开始了行动。

    芜湖！打扫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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