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功法传承

    荒无人烟的莫贺延碛，茫茫的黄沙，无边无际————

    一缕青烟在瓦蓝的天空中，宛如闪电一般，倏忽而过。

    不远处的莫贺延碛的深处，有一大片的青色光幕在闪烁。在茫茫的黄沙中，显然颇为诡异壮丽。

    那缕青烟在青色光幕不远处陡然消散，却现出了一个身影来，正是从法相宗赶过来的段融。

    段融悬停在半空中，打量著那片青色光幕，脸上无喜无悲。

    妙阔别院的符阵一般都是隐匿的，就算是元婴境的高手也很难发现它的存在，现在青光大闪，显然是为了等候他的到来。

    果然，段融刚刚悬停在那里，青色光幕之上便打开了一条狭长的洞口，一个身影飞了出来。

    打眼望去，只见是一位身材瘦长的中年僧人，段融上次就见过此人，不过只是脸熟，叫不上名字。

    那人向段融合掌一礼，道：「段老祖，请随小僧进入妙阔别院，灵基大师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段融脸色沉郁道：「劳烦带路。」

    两人随即穿过青色光幕，降落在妙阔别院外的沙地上。

    「请！」那僧人袍袖一横道。

    段融进了妙阔别院。此时虽然不是妙阔小会时，但别院里依然有隐隐的梵呗声，似乎有法事在进行。

    段融目色一动，道：「有法事吗？」

    那僧人道：「有一位老僧昨夜圆寂。」

    段融闻言不再言语。

    两人一齐往灵基的院落而去。

    那僧人将段融带到灵基的院门口处，便合掌一礼，退下去了。

    段融独自踏入院中，他刚走到院落中央，灵基就已经从房间迎了出来，站在门口处，笑吟吟道：「小僧该叫你段老祖呢？还是叫你融一居士？」

    段融看著灵基那人畜无害，甚至还透著一股子亲热劲儿的笑脸，心头却一阵发寒，道：「灵基大师乃是九州第一人，在大师面前，段某哪敢称祖？」

    灵基笑而不语，伸手让段融进屋。

    「段老祖，请。」

    「大师，请。」

    两人在房间的几案前落座。

    灵基给段融倒了一杯水，道：「这是西都府前几天进贡的百花露，段老祖尝尝吧？」

    段融呷了口，确有花香，而且有清甜之味，便纳闷道：「这不会是蜂蜜做的吧？」

    灵基道：「具体什么做的，我也不知道。应该不是蜂蜜。蜂蜜牛奶是进不了道场的，触犯了盗窃的戒条。」

    段融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知道。蜂蜜乃是蜜蜂的食物，牛奶是给小牛吃的，在佛门的戒律里，吃这两种东西，乃是犯了盗戒。

    段融看著灵基问道：「大师在信函中，言辞恳切，说有要事与段某相商，不知是何事？」

    灵基笑了一下，不答反问，道：「段老祖真的已经证入了如来的大寂灭海？」

    段融深深看了灵基一眼，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呷了一口百花露。

    灵基见段融不语，便道：「从妙阔小会结束，还不到半年，段老祖竟然接连贯通《金刚经》、

    《楞严经》、《华严经》三部大法，而且证入了如来的大寂灭海————」

    灵基话未说完，段融眉头一凝，冷道：「你调查我？」

    灵基道：「段老祖莫要动怒。不到半年就证入如来的大寂灭海，在我法相宗数万年的历史上，只有创派祖师慈恩大师，可堪与段老祖一比。神悟如此，灵基怎会无动于衷，漠然视之呢？而且段老祖求法于文智尼师和法源大师，要了解你修学佛法的过程，并不是什么难事。也称不上什么调查，一封信函就足矣了。」

    段融闻言脸色稍缓，灵基说的不错。他修学《金刚经》、《楞严经》的经过，只要给水月庵去一封信，文智老尼自然能将过程说的清清楚楚。

    至于他跟随法源大师修学《华严经》更是在法相宗内，又有什么事能瞒过灵基呢？段融可不会天真的以为他在法源那求法的事，法相宗的掌管情报的戒律院会不知道。

    段融缓了口气儿，道：「不错。段某的确证入了如来的大寂灭海。说起来，还要感谢文智尼师和法源大师，还有灵基大师的引荐。」

    灵基道：「此事说到底还是段老祖有此法缘，才能刚好在妙阔小会期间遇到文智尼师前来。至于引荐，那只是微末小事，灵基不敢居功。」

    段融目色有些警惕地看著灵基，这个灵基绕来绕去，还是没说邀他前来到底什么事？

    段融道：「大师邀段某前来，总不会就是问一问修学的经过吧？」

    灵基看著段融笑了一下，道：「段老祖不必紧张。我法相宗虽然武功、秘术绝不允许外传，但佛法的传承，却是广开门墙，有教无类。」

    段融看著灵基，不知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时，灵基却忽然从袍袖里掏出一卷蜡黄兽皮，放在几案上，推到了段融跟前。

    段融瞄了一眼那陈旧蜡黄的兽皮，那玩意一看就很有岁月的痕迹，他目色一跳，问道：「这是什么？」

    灵基道：「段老祖可以先打开看一看。」

    段融闻言便轻轻打开那卷兽皮，只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段融一看之下，却是心头大惊。  

    灵基道：「此乃全本的大金刚界曼陀罗，乃是法相宗的无上神魂术。」

    其实，灵基不说，段融也已经看出来。因为他通过吞噬器灵，脑海里早已经有了全本的大金刚界曼陀罗。

    段融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大金刚界曼陀罗是假的，灵基做了一些手脚，是欲让他修习神魂术时，神魂受损。

    但他看了一下他练过的那几层的一些关键段落，大致一扫，竟然完全印合，并无一字改动。

    段融又看了最后一层，还是跟脑海里的秘籍一模一样。

    这下可好，段融更加心头惊愕了。

    这全本的大金刚界曼陀罗，竟然是真的！？

    灵基到底要干什么？！

    要是灵基篡改了秘籍要害他，那段融是信的。毕竟这家伙一直给他一种深渊般的危机感。

    但现在这大金刚界曼陀罗，竟然是真的，这并未让段融心安，反而更让他觉得惊悚了。

    灵基为何会平白无故地将大金刚界曼陀罗的秘籍给他看，这可是法相宗的无上神魂术啊！？

    段融抬起头来，面容警惕地看著灵基，道：「既然这是法相宗的无上神魂术，大师为何要给段融看？」

    灵基道：「因为这套功法，我要赠于段老祖。」

    「赠于我？！」段融一时不解。

    灵基却淡然道：「不错。」

    段融略一沉吟，道：「这既然是法相宗的无上神魂术，何其珍贵！？灵基大师如此轻易就赠于段某这么个外人。凡事总要有个因由吧。」

    灵基呷了一口百花露，道：「因由很简单。」

    「什么因由？」

    灵基道：「因为段老祖证入了如来的大寂灭海。」

    段融目色微澜，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灵基道：「只有证入了如来的大寂灭海，才能成就了这大金刚界曼陀罗的最后一层，真正成就这门无上神魂术。」

    这一点段融刚刚也想到了，但他仍然目色询问地看著灵基，因为这个理由显然还不够。

    灵基道：「此神魂术乃是数万年前，慈恩大师所创。慈恩大师圆寂前，留下的命令，此神魂术的后三层，只有证入如来大寂灭海之人，才能传授。没有证入如来大寂灭海的，最多只能得到前二十五层的功法。」

    段融心头微凛。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后三层的功法在法相宗那边是没有传承的。

    段融道：「慈恩大师的命令，说的应该是法相宗内的人吧。段某并非是法相宗的人，就算证入如来的大寂灭海，又如何能得到这般机密的传承呢？」

    灵基道：「慈恩大师并未说必须是法相宗内的人，才能得到传承。」

    段融听了此话，差点吐血。这灵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还用说嘛。

    段融满脸黑线的样子，灵基仿若没看见，继续说道：「不瞒段老祖，也是我等无德，慈恩大师之后，竟无一人能证入如来的大寂灭海。」

    这事，段融也听法源说过，数万年来，证入如来大寂灭海的就只有慈恩大师和他两人而已。

    「这全本的大金刚界曼陀罗，若再不传段老祖，只怕就要永远吃灰了。与其让此无上神魂术永不见天日，不若让他段老祖手中再现光芒。」

    「一来，慈恩大师当年的命令，并未明说只能传给法相宗内之人。二来，灵基也不愿这等无上神魂术就此湮灭，故而才将其术传于段老祖。」

    段融看著灵基，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他总觉得这番说辞有牵强附会之嫌。

    他将手中陈旧的蜡黄兽皮一卷，重新放回了几案上，道：「此乃法相宗的无上绝学，恕段某不敢领受。」

    灵基没想到段融会拒绝的这么干脆，但他看得出来，段融的态度坚决，便收了那兽皮，不再强求，随即道：「此术段老祖不受也罢。既然已来，不如就在妙阔别院盘桓几日，说实在，灵基和段老祖一见如故，正想找机会好好聊聊呢。」

    段融目色一动，他正要找机会，在此地修炼，就算灵基不说，他也准备找借口留下来的。

    段融道：「那段某就叨扰了。」

    灵基道：「如此甚好。今日天色已经晚了，而且段老祖赶路辛苦。我著人带段老祖去休息。」

    段融道：「有劳大师。」

    灵基随即送段融出了院门。两人一出来，便有一位僧人过来，领著段融往另一处院落休息去了段融走在路上，还在暗暗猜测灵基这般作的意图是什么。

    因为他实在不明白灵基为何要将全本的大金刚界曼陀罗，赠与他。而且那是没有一字篡改的货真价实的秘籍。

    事出反常必有妖。

    段融最终拒绝的原因也在此。他脑海里早已经有了全本的大金刚界曼陀罗秘籍，压根无需再接受灵基的秘籍。关键，这其中还不知灵基是什么打算。还是索性拒绝，更安全。

    段融此时已经越来越看不透灵基。

    以前他觉得灵基是深渊。现在他觉得那不仅是深渊，而且深渊内布满了迷雾。

    「他为何送真的大金刚界曼陀罗秘籍给我呢？总不会为了试探我的反应而已吧？」段融反复思量后，揣测道。

    灵基站在院门口处，目送段融的背影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

    段融没有看到，此时灵基的自光是充满了孤独和深情，仿若送别甚好的同伴离开家乡一般。  

    那是一种穿透暮色苍茫的凝视。

    直到段融和那僧人的身影拐入巷口，再也看不到了，灵基才长叹了一口气，返回了房间里。

    灵基一进入房间，房门便兀自关闭。

    房间内并未点灯，随即一片昏暗。

    昏暗中，有道灰色虚影从灵基的后背缓缓地钻了出来，那场景仿若鬼魂出窍一般。

    那灰色虚影漂浮在半空中，打量著灵基，声音如哨音飘忽，道：「方才你试出什么来了？」

    灵基道：「我只是很好奇，神魔一族也能通过人族的佛法证入如来的大寂灭海吗？」

    灰色虚影道：「佛法里好像说六道众生皆有佛性，我神族一祖自然也可以。」

    灵基笑一下，道：「你倒清楚。」

    灰色虚影道：「这不是你说的吗？」

    灵基沉默在黑暗中，似乎在想什么。

    灰色虚影道：「怎么？你怀疑那小子？」

    灵基道：「最初听说他证入了如来的大寂灭海，我还真有些怀疑。既是神魔一族，怎会对人族的佛法如此痴迷？」

    灰色虚影道：「那你现在还怀疑吗？」

    灵基道：「现在我已经打消了疑虑。」

    灰色虚影道：「为何？」

    灵基道：「面对全本大金刚界曼陀罗这等无上神魂秘术，竞然毫无反应。你注意到没吗？那小子见到此功法最初的表情就是满脸疑虑。那绝不是装的。我故意不说，让他自己看，就是要看他的反应。」

    灰色虚影道：「看来，你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灵基道：「只有我神魔一族天生神魂强悍，才会对人族这所谓的神魂术不屑一顾。那小子不仅最初满脸疑惑，在猜测我的动机，最后更是断然拒绝。整个过程，眼神中没有闪过一丝贪婪。若真是人类，能做到吗？」

    灰色虚影道：「这么说来，那小子必是我神魔一族了？」

    灵基道：「起码大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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