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就擒
第413章 就擒
太原之北,李存勖已经陷入苦战。
晋军人数,的确过於单薄,伤损几阵,打设马救城门分走一拨,现在连阵型都摆不得。
党项人将这支小小的队伍围定,不断扑击。
晋军困乏,丁军也同样。
他们没携带辎重,连日露宿野外,战马掉膘。打到现在箭尽,体力耗殆。马速也再提不起。剩下的,只有在严令下,苦战而已。但凡回顾不前,无论怎么解释乞命,都会被汴军毫无犹豫的拉出来,就地就剁了脑袋!
马景血染征衣,领受丁会号令的他率著汴军大队杀出乱战,正在党项军前再度集结,一边纷纷下马歇气,换兵甲,吃干粮,准备给予对方最后一击,一边看著正在和李存勖缠斗的丁会。
围困当中,晋军已不复全阵。
只是三五成群结伴,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小团体。架著枪盾,环顾四方重敌。
而在这边缘,李存勖满嘴里喷出的,只有口水和鲜血!
就近的军卒将领,七嘴八舌的上前援护,要将他抢回阵中:「少主,快回来,俺们走罢!」
他们这些以重建为主体的兵马,以五千抗战近两万人马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现下此刻,已绝无可能再战。
更何况,现在腹背受敌!
坚持,只有让这最后火种,连带太原,全数葬送!
几个突厥将领,终于突破到李存勖周围,语气哭腔:「少主,太原保不住了!俺们不能在这里死战——————————俺们回代州,再打回来!」
更多晋军赶来,在马上催促:「走了,走了!城里起火,汴人还在休息整战,真的要丸辣!」
却被更响亮的声浪覆盖,不知多少党项军官在鼓动:「李存勖就在这里,杀了他,杀了他!」
李存勖双眼赤红,耳朵嗡嗡。
被他滑在腋下的汴军甲士,他已没有气力压制,为人挣脱。那汴军瞎了一只眼,尖叫著披著头发,却翻身要逮李存勖。比起杀了这个二代子,生擒,更是不得了的荣耀功勋!
他抄起匕首,照著面甲缝隙扎了进去!
——
「啊啊啊啊啊——————」李存勖发出惨叫。
「少主!」几个鞑靼人拼命掩护过来,心急如焚:「莫要伤他!」
李存勖短暂一滞后,被那汴军一把扛在肩上,朝人群飞奔:「俺拿了李存勖,接俺,接俺!」
「不得走了人,射死他!」晋军一窝蜂靠拢。
嗖嗖嗖!
乱箭相继而至,汴军利用李存勖身躯做遮挡,苦苦支撑。
这个时候,同样在附近激战的丁会突杀而至,从护军里一马飞掠。
铁鞭当头打下,那只剩半条命的汴人,就一头栽倒!
当李存勖落地,丁会已经又一鞭劈脸,身中数箭的李存勖已经无力招架,在地上就势打滚。丁会和他身边护军涌上,李存勖随手抓住一把断刀,就砍他们。
但他只是十几岁气力韧性的少年郎,力竭下,只能在这些杀材胸甲上冒出铮铮火星!
军卒已经朝两边站位,去拦截两翼援护的晋军,让丁会亲自斩首。
夜长梦多。
周围还有众多拼死来抢人的兵马。
丁会跳下马,无暇废话,一脚踢了李存勖头盔,抽刀就斩。
李存勖夹住丁会一条腿,努力翻身,就见丁会身子一晃,摔倒。但他伸脚就捐住李存勖脖子,仰卧起坐,一把掐住脑袋,狰狞的面甲抵著李存勖,怒吼道:「你的四镇江山必亡!如此死斗,你为的什么?你不是某的对手!你要死了,死罢!」
他攥住李存勖发髻下压,另一手捉刀就砍。
李存勖空手接握刀,用身子拼命向内死锁,朝四下军卒大呼:「射死丁会,射死他!
快来援我!」
看到两方统帅掐斗一起。
同样厮杀得伤痕累累腿抖的汴军甲士,顿时如释重负。
只要杀了这小子,这场战事,大概就能结束了罢?
「破敌!」马景指著晋军刺猬阵,呼啸而出。
汴军大队提著沉重的脚步,再度扑击。
最后一击了!
这个时候,还是轻易不要做勇冒险!
大队大队的汴军,只是混在党项人当中,一边跟著前行,一边应和著鼓声,用复杂的眼神望著这些孤臣孽子,喊话助威:「命就那么贱,非要让人宰了!」
「李落落覆灭,李存勖也死了,降罢!耶耶不稀罕在太原撒欢!」
「什么亲族子弟,成千上万,俺们也给保全!」
「俺们汴梁八镇都他娘的垮了!什么豪杰也没法,这就是命!」
叫得热烈,步伐并不快。
饶是如此,四下黑压压的人浪,仍让不多晋军,兴起粉碎之念。
「突围罢!」有人抽剑刺马。
「嗖!」破空声骤响,丁会旁边一卒肩膀中箭,被袍泽拖走。
「嗖!」又是一声。
另一名和拼命抢人的鞑靼人缠斗的汴军后背中箭。
是谁!
是谁!
李存勖循声张望,打设马正在马上眯眼,旋转连射。
他马上箭袋,已经空空。
几箭发出,他收了弓,手掌鲜血淋漓,脸上三条刀伤豁口,颗颗滴血,滴落马背。
他只是穿越残军,奋力呼唤:「少主,少主!」
在打设马身后,还有四五十骑。早就透支全部体力,跌跌撞撞的,撞向丁会。
刹那间,包括丁会李存,多少人一起纠缠翻倒。
那些骑卒,倒地之后,挣扎不起。
打设马看也不看李存勖好歹,骑住丁会,梆梆两拳就打在丁会胸甲上!
捡起石块,高高举起就往丁会脸上砸。
丁会避不开,举起自己脑袋,蓬蓬砸在打设马脑袋上。
周围苦战的两方军卒都看得分明,两个人,就这样杀红了眼的人头蛮撞。
一个个丁军都失声大呼:「大帅!」
看到的晋军,扯著嗓门大叫:「快和打设马,杀了这个统帅!」
人群里,汴军面面相觑,怎么大帅忽然要不幸了?
「战斗,战斗!破此残军,将他们杀干净!」
大队汴军,都纷纷喝骂著踢开身边党项人,抢过长枪,组建队形,捅向刺猬阵。
丁会打设马,撞得各人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在地上扭打。周遭两方军卒,不分敌我,对著将帅乱捅,乱射,乱砍。只要能杀死对方大将,连著自家将领一起操办,也是轻而易举!
打设马掐住丁会咽喉,一手在地上乱摸,找兵刃!
丁会并不慌乱,紫金钵大小的拳头,直奔著打设马肋骨、脖子、眼角:「嘭,嘭,嘭——————」
如此中原战将,怎是能承受的。
打设马这个牛一样的突厥人,骨架粗大结实,也打得他眼角开裂,肠子打转,血遮蔽视线。
不自觉就撒手。
「哈哈哈哈!」丁会一爪撕在打设马脸上刀伤,翻身爬起大骂:「翻你全家骚尻,你这突厥狗子,怎么不想想,这天下怎么是俺们统治!」
已经被血污成瞎子的打设马抱住丁会大腿,让他不能行动自由。丁会拳头照著天灵盖而下,嘴里咒骂:「个整不死的贱货,撒手,撒手!」
「杀了我们,杀!」打设马喝令著。
「杀!」军卒们丛枪刺来。
丁会拼命躲避,对著失去理智的部下大喝:「某是圣人舅父,谁敢动某!掩护起来!」
犹是被刺中大腿,颤颤巍巍再站不稳,跌倒在地。
这却分开了两人。
打设马被几杆长枪破了甲,勾著甲叶子拖回人群,被汴军连带打踹,扒了兵甲,打断双腿,当场就给按下:「绑了!」
而丁会这厢,已经被几个晋军扯住脚,厉喝:「拿斧头,从脖子砍,使劲!」
丁会野猪一样挣扎。
晋军大呼小叫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剩杀死这条害人不浅的老狗,看他还能不能引朝廷大军北上,看他还能不能在杀伤俺们,覆灭太原,让俺们无处可去!
你该死啊!
那持斧军卒一斧头砍下!
垂死之际,丁会还在用大腿夹身上军卒,手脚并用往上送。
我不能死!
我不会死!
谁也杀不了俺!
「当!」
丁会没被按住,几个人还在鱼一样的弹动,容易使失准头。那军卒也不争气,火花迸溅,斧头从头盔右眼划向耳朵。
阎王簿名字忽明忽暗狂闪的受惊丁会,只是发出鬼一般的尖叫!
军卒们却没再弄,大骂著就丢开他,四处闪。
轰的闷响,十几只马蹄贴著丁会跨过。扑击的汴军,差点连他一起踏死在马下!
要不是这些人看见了他,一拉,丁会就要变成一坨。
「好,干得好!」也不知是褒奖还是记帐,丁会翻起,一病一拐地朝自己兵马跑。
「上马!」幸好还有两个军卒注意著,伸手就接过他就走。
李存勖的看著眼前一切,周遭全是残军,累尸。
下一刻他就指著丁会:「老狗命长!」
「吼吼吼!」晋军残余刺猬阵拍击刀枪。
丁会还活著,大军也不敢先退。但每个人的目光,都朝丁会搜索而来!
在一众汴军护持下,丁会再次出现在前沿,他面上做不在乎:「没想到哇没想到,愕见风采,不输尔父!今天此战,实在快哉!你要逃,某现在就放你走!但只怕你有命伤某,却没命回天。某且看著,你能做到何种地步!」
李存勖只是冷冷看著凶悍兵马。
原野上,他只剩千余军。连人带马,尸横遍野。
在无数眼神当中,他缓缓夹马后退。退开数十步后,掉马转身,号令一声:「走!」
——
就绝尘而去。
「真放他了?」那些汴军都是一怔,跃跃欲试。
丁会撕衣绑住伤口,点头赞叹:「生为人杰,死做鬼雄!但改变不了什么。不必硬干了!已经胜了!主力重创,某看他还怎么挡!这一仗还没结束,俺们必将全胜!城中烟火大作,已然骚乱。守军如此薄弱,太原如此浩大,岂能兼顾三城门道?走,环城而察,若有百姓开门逃难,杀城而入!巷战!」
马景道:「大帅,你的伤」
丁会眼中冒出怒火,他干脆三两下,将头盔都掀了!
「比起泼天富贵,这算什么!今日之耻,某总会十倍报给此辈。」
他踟蹰著马。
「再派人去联络潞州,速速来援,一气荡平河东!」
「李落落大军不知踪影,不能趁著延续乱战,将晋军打垮,俟其回师,俺们只有掉头就跑,甚至遭到全歼!向东榆次县,向北代州方向,再各加派两路拦子!」
「诺!」
太原,危矣!
折嗣伦杨镇冒死突进之际,打设马回救而来,康君立在堵门。两军进退不得,背靠背,在甬道、桥头与康打引发一场乱战。折嗣节、折嗣礼、杨贝、康君立————纷纷战死在甬道当中。
人数,就是这个当口最大的优势!
折嗣伦杨镇合兵一千三百人,而康君立整束起来的,只有四百余军。即使他动作之快,用车石大火封了门,也很快被清理。门洞一带,随就为两军夺取,杀死康君立。
打设马见状,下令拆桥板,放两军进城的同时,绝其归路,好在城里歼灭。
打设马部八百军进城后,激战再度展开。
那头刘道寻,早已和刘进思郭凤绞杀在一起。
除了太极门和这带天街,并无守军的西明门,干阳门各处,混乱的人流已打开多座城门逃跑。
还在抵抗的,只有这两处而已。
天街一带,在刘进思的破坏下,无数雕栏画栋,烧成烟灰。
几百人的战斗,不会复杂。
而面对郭凤这些人,刘道寻的杂凑人马,没半个时辰,就被杀得或伤或死,四散逃逸。
现在,已是油尽灯枯。
刘进思果然,也没对刘道寻手软。
上了战场,就是把她当成一个杀材一个统帅对付。刀弓铁锤,亲自招呼。
刘道寻被削去发髻,女鬼似的披著长发,口鼻喷血。
胸口双腿,也多处负创。
但她不肯逃走,一直立足那里,苦苦支撑。
在听到折杨兵马的进城动静,看著席卷半壁太原的熊熊火势,刘道寻低低叹息一声。
终于还是,没有希望!
身边,受她鼓舞也在持剑握弓战斗的李妙微听到,血淋淋的靠过来,气哼哼的:「我们走吧,到火中去,和太原同殉了!」
「当!」刘进思又是加倍凶狠的一刀。
刘道寻双手举剑勉强一挡,就一下跪地,头目垂,捂著喉咙,二度咳血:「嗬,嗬——
」
刘进思不看她,捡起一杆矛头,射向已经奔向火中的李妙微,正插在大腿。
「小郡主——————」刘进思缓缓开口,凝视著她:「你能活到现在,某人是看在圣君,才没用狠。」
余光里,又瞥见刘道寻猛地横剑,照著喉咙就去。
「啪!」一巴掌。
剑落地。
刘道寻眼中,落下大股水珠,情绪失控,大哭起来。
谁人不贪生。
不贪生者非人。
人不畏死,是有生可畏者!
落到那个淫魔皇帝手里————
「呜呜呜————————」泪血俱下。
可是,刘进思以为这样俘虏了她,她就死不了吗?
上吊,绝食,跳河————————总有千般花样机会,不让那孽障得逞!
李妙微蜷缩在地上,捂著大腿,身子一颤一抖,冷笑道:「还要某人感谢你吗?」
「郭凤,你必不得好死!」李妙微指著郭凤一帮倒戈军,大骂不止:「你要为了自己,大可跟著李嗣源一起走,又或弃军而走。你做出这种事,以为到了朝中就会好吗?」
又对著刘进思吐口水:「呸!」
刘进思一言不发,找来绳子,将其捆绑得扎扎实实,捐出不雅轮廓。
堵住嘴巴后,又对刘道寻如此炮制。
「出城!」刘进思手一挥,坐上马,将李妙微刘道寻一前一后横担著安绑好,拽绳拉著,又吩咐道:「郭凤,你分一些人,去抓李氏宗族,俺们手握重大人物,就不留下来作战了。」
同时,丁会所部已进入建春门,开始占领大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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