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意外的发现，他在大理寺！？

    下了梯子，还未进入密室，刘树义就从开的大门，看到了烛光下，那道被烛光映得好似散发著暖光的俏丽身影。

    不知是否是错觉，当他看到杜英的一瞬间，原本略有浮躁的心，忽地就静了下来。

    好像有杜英的陪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进入密室，向仍在认真检查著尸首的冷艳身影道：「杜姑娘「」

    O

    杜英闻声回首，原本微蹙的眉毛在看到刘树义的同时，便陡然舒展，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场，也温柔了几分。

    「还未来得及向你道贺，恭喜你，顺利晋升，得偿所愿。」

    刘树义笑著来到杜英身旁，道：「这要多亏你们的帮助，没有你们助我，我也不会如此顺利，此案结束后，一起去用膳如何？我又找到了一家口味独特的酒楼。」

    一听有新的美味酒楼，杜英漂亮的眼眸顿时亮了几分，但想到周围还有其他人在，她便压下吃货的雀跃，微微点头：「好。」

    刘树义笑了笑，自从知道杜英的吃货属性后，他的约会邀请就百试百灵。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矽，王矽识趣的点头，带著衙役们离开了密室。

    待密室内没有其他人，刘树义便道：「我听王县尉说，你有发现？」

    杜英看了一眼已经关闭的门，点头道：「我先说验尸结果吧。」

    她视线重新落于窦谦尸首上：「窦谦身上有多处伤痕，既有磕碰造成的痕，也有利器划破或者刺进的伤口，而致命伤，有两处。」

    「两处？」刘树义眉毛微挑。

    他看著后心处明显的伤口，道：「除了心口的伤，还有其他致命伤？」

    「是。」

    杜英道：「后心处的伤，贯穿了窦谦的身体，伤口齐整细长，可以排除刀刃导致的可能————凶器应是类似匕首或者剑刃之类的武器，但匕首通常不会这般长，能直接贯穿窦谦身体，因而我判断，凶器应为剑刃。」

    剑刃？

    刘树义目光闪烁，虽然剑这种武器，在武侠小说里十分受欢迎，可在真实的唐朝，却并不被武夫所青睐。

    唐朝武者主流的武器是刀。

    军队里常用的，是横刀与陌刀，衙役侍卫常用的也是横刀。

    江湖武夫惯用的，虽不是标准的横刀，却也是适合劈砍，威力不低的自制刀具。

    剑这种武器虽然也有人佩戴，可多数都不是用于实战，而是用于彰显身份，展现自身的形象与文雅。

    如李世民平时外出，会腰悬利剑，代表其独特的权力与地位。

    文人佩剑，意在让其他人知晓自己文武全才，一个月都可能不会拔一次剑。

    因而窦谦的致命伤之一，竟然是剑这种很少用于实战，也不多见的武器所致，这就很有意思了————

    凶手为何会用这种少见，并且实战能力不如刀具的武器行凶？

    是凶手很特殊，偏就喜欢用剑呢————

    还是说，凶手的行动较为突然，事前并没有充足准备，身边只有佩剑————也就是说，这个凶手，或许是身份特殊，需要佩剑展示身份的人，亦或者是「文武双全」，用剑展现自身本事的文人？

    刘树义沉吟些许，继而道：「另一处致命伤呢？」

    杜英蹲下身，将窦谦紧挨地面的脑袋搬起，面朝刘树义。

    「这是？」

    刘树义目光陡然一闪。

    只见窦谦的脸上，满是鲜血————而这血，有红有黑。

    红的血，源自地上的血泊，是沾上的。

    黑的血————源自窦谦的鼻子、双眼和嘴，是从他的眼睛双眼和嘴里流出来的「中毒？」刘树义询问。

    杜英点头：「他脸上五窍流出的血，漆黑又带有臭味，若我没有想错，他应中了「绞命索」之毒。」

    「绞命索？」刘树义没听过这个毒。

    杜英道：「绞命索，又称毒中的凌迟」，中毒者所受之苦，不弱于凌迟之刑。」

    「不弱于凌迟？」刘树义眼皮不由一跳。

    杜英看著窦谦扭曲猩红的脸，道：「中绞命索者，会如万剑穿身一般，全身有如刮骨一般剧痛，同时他的七窍会接连出现问题————」

    「先是眼睛，会如同火烧一般，痛入骨髓，继而失去视力，成为瞎子————」

    「然后是鼻子，鼻子会如割掉一般，无比痛苦，然后失去嗅觉————」

    「再之后是嘴，舌头会如断掉一般，嘴里如针扎，牙齿自动脱落，慢慢说不出话，成为哑巴————」

    「最后是双耳，耳朵如同被捅穿一般，失去听觉————而当耳朵也废掉之后，便到了毒发后期，神仙难救。」

    刘树义看著窦谦的耳朵，窦谦外耳虽然也有血，但那是被地面上的血沾上的，而非从内部流出，他说道：「窦谦这是未等双耳毒发，就死了？」

    杜英道：「我刚刚所说，是正常中毒的流程，但毒的发作情况，与中毒者的身体状况及用量有很大关系，若中毒者身体没有那般好，或者剂量下得过多，毒发过快，那或许等不到双耳发作，就会毒发身亡————」  

    她看向刘树义：「窦谦心口处的伤，足以致命，绞命索之毒，也足以致命————这二者任何一个，都足以让窦谦死无葬身之地，可二者却又同时存在于窦谦身上。」

    「所以我无法判断，窦谦是提前毒发身亡，还是因剑刺后心，导致未等毒彻底发作，就惨死了。」

    刘树义点了点头，杜英无法判断哪个致命伤才是窦谦真正的死因，这不能怪杜英本事不够，事实上，哪怕是后世，若不借助先进设备，遇到这种多个致命伤的情况，法医也难以给出结果。

    而比起哪个伤是窦谦真正的致死伤，刘树义更关心的，是为何窦谦身上会有两种致命伤。

    要知道，无论是毒，还是剑，都可以轻松解决窦谦，凶手根本没必要，在窦谦身上用两种方法杀人————

    所以————凶手为何要既用毒，又用剑？

    或者说，毒与剑，是一个凶手所为，还是两人所为？

    若是两人所为————那他们又分属什么势力？为何都要杀窦谦？

    看著窦谦狰狞扭曲的脸庞，刘树义眼眸眯起，这起看似简单的灭口案，背后或许藏著更为复杂的秘密————

    见刘树义沉思，杜英继续道：「绞命索之毒十分罕见，我会知晓它，主要是两个原因。」

    杜英以前说出验尸结果后，就会安静下来，不打扰自己思索案情，可这次杜英却主动提及她知晓绞命索之毒的缘由————刘树义心中一动，想起了王矽刚刚对自己说的话，王矽说杜英要单独对自己说明验尸情况————

    难道————

    刘树义看向杜英，就听杜英道：「一个，是我跟随恩师学艺时，曾在恩师收藏的一本古籍里，见过绞命索之毒的介绍，恩师在这个毒的后边，有一个评价————毒中凌迟，生不如死，无药可救。」

    连药王孙思邈都这样评价，看来绞命索这个毒，当真十分可怕。

    也不知凶手与窦谦什么仇什么怨，会对窦谦用这种毒。

    「而另一个————」

    杜英冷艳的眼眸与刘树义直视，道：「则是五年前，我曾亲耳听人说过此毒，听过中毒者的惨状。」

    亲耳听过？

    还是五年前？

    刘树义目光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道：「难道五年前，有人用此毒害过人？」

    杜英不意外刘树义能猜出来，她点头道：「五年前，长安城出现过一个案子，有人用此毒谋害过一个官员，最终案子被大理寺所破————」

    「之后大理寺在凶手府里，搜出了两份绞命索之毒，并进行封存————」

    刘树义听到这里，瞳孔陡然放大，他明白了杜英的意思，明白杜英为何要单独与自己说此事————

    他说道：「你的意思是说————窦谦所中的绞命索之毒，就是来自大理寺封存的那两份绞命索之毒？」

    杜英摇头：「我不能确定，只是目前我所知晓的，拥有绞命索的地方————就只有大理寺。」

    刘树义站起身，在密室内来回踱步。

    杜英跟随孙思邀学艺多年，算是眼界见识最广的那一批人，她说目前只知道大理寺有绞命索之毒的毒药，那就说明窦谦所中之毒来自大理寺的概率不低。

    若真的来自大理寺————那凶手，绝对与大理寺脱不开关系。

    可是，凶手若真的与大理寺有关，会猖狂到直接使用如此罕见，只有大理寺才有的绞命索之毒吗？

    要知道，绞命索之毒虽不多见，可几年前才刚刚在长安出现过，知道它的人不少。

    杜英能迅速想到此事，大理寺当年经历过绞命索之毒案子的人，肯定也能想起。

    也就是说，只要凶手有些头脑，就一定能想到，朝廷迟早会查到大理寺————

    而凶手能如此干净利落的解决窦谦，还能瞒过大理寺的人偷出绞命索之毒，会是没有头脑的蠢货吗？

    所以，从这一点来看，刘树义又不觉得凶手会是大理寺的人。

    但若凶手与大理寺无关，那他又是怎样得到绞命索之毒的？

    忽然，刘树义想起了当时的案子————

    他停下脚步，向也起身的杜英道：「杜姑娘，不知五年前的毒杀案，是一起怎样的案子？」

    杜英没有隐瞒，道：「此案是阿兄五年前给我写信时，提起的案子————」

    「阿兄跟我说，长安发生了一起毒杀案，凶手与当时的礼部员外郎是仇人，为了复仇，报复仇人，凶手使用了十分罕见且狠毒的绞命索之毒。」

    「阿兄说，当时那人刚刚下完毒就被仇人的下人发现了，之后下人就连忙报案找郎中，可郎中到了后，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礼部员外郎痛苦嚎叫，满地打滚，最终眼睁睁看著他七窍流血，看著他双眼失明，鼻子失去嗅觉，嘴再也发不出声音，最后耳朵冒出漆黑浓血，再也没了呼吸。

    「阿兄知晓我与恩师经常接触一些毒药，所以他以此案提醒我，对未知的毒药务必提高警惕，能远离就远离————」

    说到这里，杜英耸了耸肩：「在阿兄眼里，我始终都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可若真的把阿兄与我放到危险的境地中，我肯定比阿兄活得久。」

    这小棉袄妹妹有些漏风啊————刘树义温馨提醒：「这话千万别对杜寺丞说。」

    杜英白了刘树义一眼：「阿兄是关心我才说的这些，我当然不会伤阿兄的心————我只是性子有些冷，又不是冷血。」  

    见杜英罕见的露出小女儿的样子，刘树义哈哈一笑，随著两人关系的明晰，杜英在他面前，越来越不隐藏自己的小表情小心思了。

    「那杜寺丞有没有说过，凶手是从哪里得到的绞命索之毒？」刘树义又问。

    杜英摇著头：「没有，信件内容有限，他只说了这些，我不清楚他是否知道更多。」

    刘树义微微点头，看来有必要去一趟大理寺了————

    至少先确定，窦谦所中的绞命索之毒，究竟是否源自大理寺。

    他收回视线，重新向窦谦看去，道：「窦谦中了绞命索之毒，会痛不欲生，那他身上的这些磕碰伤痕，以及衣服上的褶皱与灰尘，有没有可能是自己痛苦挣扎时，造成的？」

    杜英想了想，点头道：「很有可能。」

    「那他如此痛苦，定会惨叫————为何掌柜他们没有听到？是因为这里密封太好了，声音难以传到妙珠阁？还是————」

    刘树义想了想，重新蹲下身，抬起了窦谦的脸，而后掰开了窦谦的嘴。

    便见窦谦嘴里满是恶臭的黑色血液，同时一些牙齿已经脱落，与血泡在一起。

    而在那尚且站著的牙齿齿缝里，刘树义发现了一小片黑色的丝线。

    他将丝线取出，道：「看来凶手是用东西堵住了他的嘴，使得他发不出太大的惨叫声。」

    「而这也说明————」

    刘树义看向杜英：「窦谦毒发时，凶手就在他的身旁，否则窦谦早就将东西从嘴里取出来了。」

    杜英点头，赞同刘树义的判断。

    刘树义视线一寸寸在窦谦身上扫过，检查著之前未曾仔细查看过的尸身，同时问道：「不知这绞命索之毒，如何下毒，多久会开始发作？」

    杜英道：「绞命索之毒以口入，它无色，但略微有一丝苦味，服用后，大概两个时辰左右会开始发作，而只要发作，一般情况下，用量差不多时，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让中毒者身亡。」

    最多半个时辰毒发身亡，服用后一到两个时辰就会发作————刘树义道：「窦谦的死亡时间是何时？」

    「一个半时辰之前，辰时四刻到巳时之间。」

    掌柜说他最后一次见到窦谦，是辰时左右，也就是说，在掌柜见到窦谦后的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内，窦谦就被杀了。

    无论窦谦是中毒而死，还是被剑刺死，时间应该都在毒发的半个时辰之内————也就是说，可以把毒发开始的时间，定在辰时到辰时四刻之间。

    而从服下到毒发，一般需要两个时辰————如此便可大体确定，窦谦是在寅时左右服下的毒药。

    如果自己判断没错，窦谦趁著无人时，曾偷偷离开过这里，那么窦谦离开的时间，就应与中毒的时间契合————

    所以，窦谦是在寅时之前，离开的妙珠阁，秘密去了一个地方。

    并且在那里，被人下了毒————

    可是问题又有了————既然那人想要以毒杀窦谦，那干嘛还要让窦谦回到妙珠阁？

    窦谦都主动送上门了，直接杀了窦谦不好吗？

    还是说————他们有不得不让窦谦回来的理由？

    若是有这样的理由，会是什么？

    刘树义大脑不断转动，诸多思绪浮上脑海。

    可是他现在掌握的有效信息太少，所有的猜测都如无根浮萍，让他不敢轻易做出判断。

    「呼————」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压下了活跃的思绪，在没有掌握更多的信息之前，还是不要乱想的好，以免主观臆断，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接下来，还是先从大理寺与绞命索之毒著手，看看能否得到更多的线索再说————

    「嗯？」

    这时，刘树义目光忽然一动。

    「怎么了？」杜英漂亮的眼眸一直在关注刘树义，此刻见刘树义发出声音，开口询问。

    「窦谦的脚底有东西————」

    说著，刘树义来到了窦谦的双脚前，而后直接抬起窦谦的鞋子，从窦谦鞋子下，取出了一物————

    「花瓣？」

    刘树义看著已经被踩的稀烂，但还是能辨认出来的不知名花瓣。

    「这是什么花瓣？桃花吗？」

    此刻已经春季，正是桃花开始盛开的时节。

    杜英来到刘树义身旁，看著那颜色鲜红的花瓣，想了想，靠近刘树义的手指又嗅了嗅，而后道：「不是桃花，应该是石榴花。」

    石榴花？

    这是什么花？

    刘树义两世为人，都没有养过什么花。

    杜英道：「石榴花原是西域所生，汉时张骞出使西域带回，因花色鲜艳美丽，被人们广为种植，石榴花也有很大的药用价值，我跟随师傅学艺时，也种过一次————不过石榴花一般不会在此时开花，正常情况下，它应该在一个月后才会陆续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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