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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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乘御轿,在上千名精锐侍卫和少数面色仓皇的亲信大臣簇拥下,被擡出了紫禁城的地安门。没有卤簿仪仗,没有百官送行,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响和车轮碾过的鳞锈之声。这些声音在黎明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显得格外凄凉。
惊吓过度,方寸尽失的咸丰最终还是不顾一众满清文武大臣的劝告,一意孤行,选择了离开京师这个是非之地避难。
移驻热河承德,总比最后洋人打进来,成为大清第一个被洋人俘虏的皇帝来得好。
咸丰皇帝瘫软在柔软的轿垫上。
他能感觉到轿子在移动,离那座他生于斯、长于斯、统治于斯的巍峨宫殿越来越远。
「停轿!」
咸丰突然嘶声喊道,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轿子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周围的侍卫和肃顺等人都是一惊,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出了什么变故。
咸丰颤抖的手,掀开了轿帘一角。
清晨微薄的光线透进了轿子,咸丰最后恋恋不舍地探出头,回望身后的地安门一眼。
地安门附近,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顶在曦光中泛著暗淡的金色,角楼沉默地指向苍穹,连绵的红墙黄瓦,在渐亮的天光下轮廓分明,却又仿佛笼罩在一层不祥的灰霾之中。
那是他的家,大清帝国中枢,就在昨夜,他还睡在那里的龙榻上,尽管噩梦缠身。而此刻,他却要像贼一样逃离这里。
留下?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像祖宗那样,御驾亲征?或者至少,像明朝的崇祯皇帝……不!
想到这里,咸丰猛地打了个寒颤。
崇祯的下场是煤山自缢!如今洋人势大,火器凶猛,绝非李自成、林凤祥之流的流寇可比。留在京师,万一城破,那不堪设想的后果更是令他骨髓发冷。
自己是天子,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避夷锋芒,以图后举,方是明智之举。
内心纠结的咸丰如是安慰著自己,试图说服自己。
可把这样一副烂摊子,一座随时可能被炮火笼罩的危城,丢给奕诉……
想到这里,咸丰心中又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卸下重担的轻松,也有对未来的茫然。奕近能处理好么?他会怨朕吗?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了。
侍卫们屏息凝神,肃顺焦急地看著天色,又不敢出言催促。
最终,对现实危局的恐惧,对自身安危的看重,压倒了对祖宗基业的责任感和那一丝残存的愧疚。咸丰皇帝闭上眼睛,随后决绝地放下了轿帘。
明黄色的绸缎隔绝了视线,也仿佛隔绝了他与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点联系。
「走。」轿内传来一声咸丰语气低沉的命令。
「起驾!」肃顺如蒙大赦,赶紧低声传令。
队伍再次启动,速度似乎更快了一些,向著德胜门方向仓皇行去,很快将巍峨的紫禁城、将人心v惶惶的京师城,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抛给了留守京师的恭亲王等人。
咸丰下发的勤王令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到了皖北的宿州。
自太平军进军安徽以来,安徽清军接连吃败仗,安徽的省垣一变再变,不断北移。
从原来长江边上的安庆到皖中的合肥,再从皖中的合肥到现如今的皖北小城宿州。
接过勤王的圣旨,安徽巡抚吕贤基当即傻在了原地,脑中一片空白,感到很不可思议。
吕贤基不谙洋务,不明白好端端的,洋人怎么就打到京师去了?
面色苍白的吕贤基握圣旨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吕贤基是咸丰帝登基后破格提拔的汉臣,从翰林院编修一路简拔至封疆,圣眷不可谓不隆。如今咸丰蒙尘,京师危殆,于公于私,他都觉得北上勤王是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甚至可能是挽救自己因合肥失陷、皖局糜烂而岌岌可危的政治生命的唯一机会。
然而,现实却是冰冷刺骨的。
勤王不是他想勤就能勤的。
吕贤基赖以起家、视为臂助的嫡系旌德勇早已在合肥、舒城两战中被石达开的兵马碾得粉碎,连给他带勇的表兄魏德矛也尸骨无存,被物理意义上的碾碎。
如今吕贤基手头上除了一营勉强维持场面的抚标兵丁,几乎无兵可用。
吕贤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下首坐著的三人。
分别是安徽团练大臣李鸿章,记名提督、实授寿春镇总兵张国梁,还有安徽团练大臣袁甲三。如今安徽的堪用之兵都掌握在他们三人手里,也只有他们的兵马面对洋人时方有一战之力。若要勤王,吕贤基只能指望他们三人。
「诸位。」吕贤基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开口说道。
「皇上蒙难,京师危急,诏令天下兵马勤王。此乃臣子效死之时,我意即刻整顿兵马,遴选精锐,克日北上,以赴国难,圣上对我等有知遇之恩,社稷有累卵之危,我等岂能坐视?」
他的目光殷切地扫过三人,尤其在袁甲三和李鸿章脸上停留。袁甲三官阶高,兵力雄厚,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袁甲三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端著的茶盏早已凉透。
半响,袁甲三才猛地将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水四溅,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心中暗啐了一句勤王?勤个鸟王!
「京畿重地,十万八旗禁旅是摆设吗?僧格林沁、胜保、西凌阿他们的关外马队都是废物吗?直隶、山西、山东的绿营都死绝了?
皇上养著他们,就是等洋人打到家门口了,反过来要我们这些在长毛、撚子刀口上舔血的人去救?!」袁甲三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回踱步:「我们在安徽容易吗?石达开几万大军虎视眈眈,皖北撚匪此起彼伏,庐州府又刚丢不久,士气低落,钱粮匮乏。
我们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拿什么去勤王?人去少了没用,人去多了,皖北防务立马崩盘!!长毛撚子趁虚而入,这责任谁担?
诸位莫要忘了,皖北是咱们为数不多还能控制的安徽地界,没了皖北,咱们可就成了丧家之犬。」袁甲三的抱怨,道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当然吕贤基除外。
北上勤王,听起来忠义凛然,但现实是皖北自身难保,千里赴援,前途未卜,很可能赔光老本,最后还得落个失地的罪名。
袁甲三很难理解,京畿的八旗禁旅废了不假,可从开封前往的京师奏捷的僧格林沁他们可是带著关外的马队和直隶的精锐团练。
这些兵马可没废,僧格林沁他们的兵马面对洋人还没有一战之力?还守不住京师?
洋人船坚炮利不假,可京师不是广州、镇江,不临海,也不靠大江大河,洋人的舰船再厉害,也打不到京师城。
水师打不过洋人,难道大清的陆师凭借京师城池之坚,凭借兵力和本土作战的优势,还守不住京师城?京师城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雄城!
吕贤基脸色更难看了,正要开口,一旁一直沉默的张国梁瓮声瓮气地开口了,张国梁也对勤王一事充满疑虑和抗拒。
「抚大人,袁大人说的在理。咱们都是过惯了刀头舔血日子的人,咱们不怕死。可这洋人,咱们虽然没打过,但. ..」
说著,张国梁搓著他的糙手,眉头拧成了疙瘩。
「近来咱是买了不少洋枪洋炮,好些还是洋人自己用剩下的破烂货!就这,用起来都比咱们的鸟铳擡枪劈山炮强得多。您想想,洋人自己用的家伙什,得厉害成啥样?
再者,从宿州到京师,上千里地,就算咱们日夜兼程赶到了,京师还能等到咱们吗?僧王、胜保他们那么多兵马都挡不住,咱们这点人去了,不是羊入虎口?万一咱们走到半道,京师就……」
后面的话张国梁没说下去,但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意思谁都明白。
张国梁不是不愿意勤王,只是眼下形势不允许。
换做是半年前,庐州府还没丢那会儿,张国梁巴不得马上北上勤王,在咸丰面前好好地露露脸,弄个正儿八经的实缺提督当当。
可眼下是什么情况?
皖北就暴露在石达开的兵锋下,现在北上勤王不是要了他老命么?回来之后,他的寿春镇还在不在都两说。
李鸿章一直静静听著,并没有轻易发言。
他知道吕贤基的困境,也理解袁甲三和张国梁的顾虑。
北上勤王,风险巨大,很可能血本无归。
但皇命难违,尤其是勤王诏令,若不响应,将来追究起来可是重罪。
更何况,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跳出皖北泥潭,在更高舞展示能力,乃至攫取更大权柄的机会。
虽说李鸿章的庐州勇、肥勇没有在合肥一战中全军覆没,但李鸿章一直为钱粮所困。
眼下勤王之事于他而言未尝不是个机会,如果表现得好,即便未能封疆,也能谋个知府的实缺养勇。吕贤基见袁、张二人态度消极,心中暗叹虎落平阳被犬欺。
袁甲三说话大声点也就算了,袁甲三好歹也是个科班出身的文官。
你张国梁什么东西,也敢对本抚大呼小叫!
当然,吕贤基纵使对张国梁的态度很不满,此刻也只能暂时憋在心里。
吕贤基踌躇片刻,正要再以忠义大义相劝,强调岂能让洋人肆虐京畿、君父蒙羞,并以自己的巡抚权威向他们施压。
就在吕贤基心头火起,却又无计可施,一直沉默旁观的李鸿章,终于缓缓开口了。
「抚大人,袁大人,张军门,」李鸿章先向三人微微拱手,然后不疾不徐地说道。
「诸位的顾虑难处,鸿章皆能体察。皖北艰难,长毛压境,确是实情。然而,勤王之诏,非同小可,乃社稷存亡所系,亦是我辈臣子名节所关。」
说到这里,李鸿章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各异的表情,继续道:「京畿形势,或许未必如传言那般崩坏。十万八旗禁旅,虽不堪野战,但据守京师高墙深池,总还能支撑场面,稳定人心。
僧王他们的关外马队,乃百战精锐,即便一时受挫于洋人,但其机动剽悍,足以在外围袭扰牵制,令洋人不敢全力攻城。
至于直隶、山东、山西诸省绿营,他们距京师更近,必定比我等更早接到诏令,此刻恐怕已有兵马在驰援途中,甚至已抵京郊。京师毕竟是大清根本,岂会无兵可用?」
他见袁甲三和张国梁欲言又止,暂时擡手止住了他们,继续剖析道:「洋人远渡重洋而来,兵力必不会多。
所谓夷兵上万,恐是前线为推诿而夸大之词。依鸿章浅见,洋人登岸之兵,充其量数千而已。以数千之众,即便火器精良,要想攻破京师这等天下第一坚城,谈何容易?
京师城墙高厚,非寻常火炮可摧。除非守军自乱阵脚,未战先怯,乃至弃守,洋人方能轻易以区区数千之众下京师。
不然只要京畿诸军能稳住阵脚,依托城墙消耗洋人锐气,洋人久攻不下,后勤难以为继,其势必不能久。我等此刻北上,正当其时!」
李鸿章的分析让惶惑中的吕贤基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少荃所言,深合我心!」吕贤基精神一振,连连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正是此理!京师重地,岂是蛮夷数千之众可轻易撼动?只要人心不散,坚守待援,局势必能挽回。」吕贤基看向李鸿章的眼神,充满了赞许和期待。
然而,张国梁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他冷哼一声,瞪著李鸿章:「李大人好一番高论!勤王忠义,谁人不知?可你光顾著说京师如何能守,却对眼巴前儿的皖北之危视而不见!我们都北上勤王了,皖北怎么办?
石达开的兵马是吃素的?撚子遍地都是!万一我们前脚走,后脚长毛撚子就端了咱们的老巢,咱们勤王不成,反成了丧家之犬,这罪过谁担?朝廷难道会因为我们北上勤王,就饶了失地之罪吗?!」袁甲三也阴沉著脸,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也是同样的担忧。
袁甲三常驻皖北是为了保他河南项城老家无虞,皖北如果有什么闪失,夹在南阳、皖北之间的项城情况会变得更加凶险。
面对张国梁的诘难,李鸿章早有预料,他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张军门所虑,正是鸿章接下来要说的。
皖北固然重要,但请问张军门,以皖北当前情势,若无外省协济粮饷,仅凭皖北自身,能支撑多久?能挡住石达开的下一次全力进攻吗?」
他这个问题,让张国梁和袁甲三都一时语塞。
皖北贫瘠,战乱频仍,庐州府没丢,广大的皖中地区还掌握在他们的手里的时候,尚能勉强做到钱粮自给,以皖饷养皖兵。
自从丢了庐州府之后,钱粮自给,以皖饷养皖兵就成了奢望。
安徽的清军确实极度依赖朝廷从江南、山东、河南等地的协饷输血。
李鸿章继续道:「石达开新得皖中,看似兵锋正盛,实则隐忧不少。庐州富庶,但反抗石达开的义民义绅多如牛毛,石逆需要分兵驻守皖中各城防著他们,更需要时间消化战果,弹压地方,稳固根基。皖北之地,相较庐州,穷困许多,产出有限。石逆劳师远征,攻坚克合肥,所图者何?无非钱粮。打皖北能给石逆带来多少益处?石逆此刻首要之务应是巩固庐州,肃清周边,积聚力量,而非贸然北上,与我等在贫瘠的皖北死磕。
只要我等在皖北主要城池要隘,留下部分必要守军,凭险固守,示以坚守之态,石逆未必愿意耗费兵力,来啃这块没多少油水的硬骨头。」
李鸿章最后总结道:「因此鸿章以为,眼下正是机会。抽调部分精锐,迅速北上勤王,若能成功解京师之围,或至少立下勤王之功,朝廷必有重赏厚赐,届时粮饷、兵员补充,皆非难事。
而皖北,只要我们布置得当,留守兵力足以维持局面,坚持到勤王兵马功成南返,亦不致局面崩坏。若一味困守皖北,坐等粮尽援绝,或待石逆稳固庐州后全力来攻,那才是真正的绝路。」
吕贤基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仿佛看到了绝境中的一条生路。
袁甲三虽然仍有疑虑,但也不得不承认李鸿章说得有几分道理,至少比一味死守或盲目勤王要周全些。张国梁则皱著眉头,虽然还是觉得冒险,但一时也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反驳,毕竞李鸿章点出了皖北难以独立的致命弱点一一缺粮缺饷。
皖省的绿营团练钱袋子和两袋子如今都握在朝廷和外省手里,脖子让朝廷给卡著。
要是因不勤王迁怒于朝廷,朝廷有充足的理由和法子整治他们。
只要发兵勤王,哪怕是象征性地派些兵力到京畿去,便不会落人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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