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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咸丰北狩(加更!求订阅!求月票!)


暖阁内顿时乱作一团。

    王公大臣们慌忙跪倒一片,叩头不止,口中语无伦次地说著皇上保重龙体、臣等万死之类没卵用的话。太医连滚带爬地被召来,一番紧张的施针用药后,咸丰帝才悠悠转醒。

    咸丰睁开眼,目光先是涣散,随即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跪在御榻不远处、满脸忧急与惶恐的桂良女婿,他的六弟奕近。

    「狗奴才!桂良这个狗奴才!好大的狗胆!」

    咸丰帝猛地从榻上撑起半边身子,全然不顾帝王应有的威仪。

    「欺天!他这是欺天啊!洋人都打到了天津,打到了朕的眼皮子底下!他竞敢瞒著!瞒了两个多月!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主子!还有没有这大清的江山社稷!」

    咸丰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咆哮,但他仍旧挣扎著,手指颤抖地指著殿外,仿佛桂良就跪在那里:「蠢材!朕……朕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主子息怒!保重龙体啊!」以肃顺为首的一干亲贵大臣连连磕头,额触金砖,砰砰作响,心中也是惊惧交加。

    也不怨皇上如此失态,洋人入寇京畿,天津失守,这已是自北窜发逆围困京师之后未有之危局。恭亲王奕近跪在那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额角渗出冷汗。

    岳父闯下如此弥天大祸,他身为女婿兼御前重臣,处境尴尬至极。

    此刻他既不能为桂良辩解,也不能撇清和桂良的关系,以免显得他为人凉薄,只能将头深深埋下,与其他大臣一同颤声请罪:「臣(奴才)等无能,致君父忧劳若此,罪该万死!恳请皇上(主子)暂息雷霆之怒,以社稷为重,保重龙体!」

    咸丰帝骂了一通,气力似乎耗尽,颓然倒回榻上,大口喘著气。

    咸丰皇帝强撑著病体,召集了一众军机大臣,六部尚书,询问他们有何良策,众满清臣工相顾无言。咸丰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大臣,最终定格在他最为信任倚重的肃顺身上,询问肃顺有何良策。  

    「肃顺,你说,眼下这局面,该如何收拾?」

    肃顺深吸一口气,出班跪奏:「主子,奴才以为,局势虽危,但尚有可为。僧王乃我大清柱石,百战宿将,其所率关外马队,更是我大清精锐中的精锐,刚刚自河南德胜而归,野战冲杀,所向无敌。如今僧王已扼守武清、东安要冲,深沟高垒,以逸待劳。洋人火器虽利,然我大清骑兵疾如风火,机动灵活,正可克制其阵脚。

    只要僧王能凭借地利与马队优势,迟滞洋人西进步伐,挫其锋芒,便可为朝廷赢得宝贵时间!」说到这里,肃顺顿了顿,偷眼觑了下咸丰脸色,见咸丰眉头稍展,继续陈词:「为今之计,应立即明发上谕,诏告天下,令各省督抚速派得力将弁,抽调精锐兵勇,星夜兼程,北上勤王!

    只要四方勤王兵马云集,洋人孤军深入,后援难继,必成瓮中之鳖!届时,僧王在前堵截,各省援军从其他方向合围,必可一举歼灭此股狂悖夷兵,扬我天朝国威!」

    咸丰听得不住点头,觉得肃顺的这个想法好。

    好赖僧格林沁、胜保、西凌阿他们的兵马已经到了京畿,眼下京畿并非无兵可用。

    「所言甚是!」咸丰精神振作了一些。

    「即刻拟旨,以八百里加急发往各省,洋夷犯顺,窥伺京畿,著各省督抚速选精锐,委派大将统领,克日北上勤王!不得迟延误事,违者严惩不贷!」

    这是咸丰登基以来,继应对太平天国北伐军围困京师之后,第二次发出如此紧急的勤王令。发出勤王令后,咸丰又补充道:「僧王他们那边,凡有所需粮饷、军械、火药,著户部、工部、兵部即刻拨给,解送武清、东安、香河的大营!告诉僧王他们,务须竭尽全力,拖住洋人,以待援军!朕在京师,盼其捷音!」

    命令一道道发出,满清这个庞大迟缓的国家机器终于慢慢地运转了起来。

    一车车粮秣、一箱箱火药、一批批刀枪弓箭被装上大车,在清军兵勇和临时征募民夫的押运下,仓惶东行,送往武清、东安、香河前线。

    咸丰皇帝在宫中日夜祈祷,期盼著僧格林沁能像当年的乌兰布通、昭莫多之战中的先辈一样,用关外铁骑的冲锋,为他挡住来自海洋的威胁。

    然而前线的现实,远比紫禁城中的想像残酷。

    胜保和西凌阿站在武清县城城头,用千里镜观察著远处天津方向逐渐扬起的烟尘。

    他麾下的吉林、黑龙江马队,正与在武清县城外围与英法联军的先头侦察部队发生了小规模接触。战斗虽然短暂,却十分激烈。

    英法联军那整齐划一的排枪声响起,轻便的野战炮以惊人的射速和精度喷射出弹丸,扫向清军马队。接战的清军伤亡惨重,不得不退入武清县城内。

    胜保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枪声和炮声他太熟悉了。

    在不久前的河南禹州,短毛兵就是用洋枪洋炮,组成了绵密致命的火网,将他们的骑兵冲锋打得七零八落,人马俱碎。

    眼前的洋人,火器之精良、训练之有素、战术之协调,丝毫不逊色于他们在禹州遭遇的那支短毛兵。胜保仿佛又看到了骑兵队伍在弹雨中人仰马翻、血流成河的惨景。

    那不是战斗,那是送死!

    一旦他手中这支最核心、也是朝廷眼下在畿辅地区最可倚重的机动力量被重创甚至击溃,后果不堪设想。

    洋人将再无忌惮,可以长驱直入,直逼通州乃至京师城下!届时,谁来阻挡洋人?

    胜保放下千里镜,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疲惫的兵卒,又望了望后方隐约可见的、正在紧张搬运物资的民夫和稀稀拉拉的后续步兵。

    「传令各营。」胜保下达了命令。

    「加固工事,多用疑兵。骑兵各队,没有我的将令,不许擅自出击浪战,冲击洋人主阵!以弓弩、鸟枪、擡枪于城墙、壕垒后远距离袭扰,迟滞洋人行进即可。

    洋人铳炮凶猛,正面硬撼乃取死之道!马队是我们现在最大的本钱,也是威慑洋人不敢肆意分兵抄掠西进的关键!必须保全实力,以图后策!」

    昔日胜保统带关外马队南下,阻截短毛北援黄榆店,亲眼目睹了短毛如何以步兵、炮兵将他统带的马队打得人仰马翻,损失惨重。

    有了和河南禹州一战的前车之鉴,胜保在对阵英法联军时变得十分小心谨慎。

    咸丰已经发出了勤王令,在勤王兵马抵达京师之前,关外的马队是唯一能够依仗的力量。

    根据侦查得来的情报,英法联军以步兵、炮兵为主,没看到英法联军有成建制的骑兵。

    清军当前最大的优势是机动性,只要他不傻乎乎地顶著英法联军猛烈的炮火冲阵,英法联军没办法消灭他。

    他和僧格林沁的关外马队,无需击败洋人,只要存在,就是对洋人的威胁,洋人不敢贸然西进。武清县城外围与英法联军的先头侦察部队接战结束不久,随著七八百英法联军主力抵达战场武清县城城郊。

    英法联军迅速对武清县城发起攻势。

    在攻打天津城之前,英法联军的军事行动还是偏谨慎保守。

    但在以微不足道的代价得以迅速攻克天津城后,极大地助长了英法联军的信心。

    天津府作为两年前清军和太平天国北伐军的主战场,双方长期在此拉锯,武清县城不仅城池小,还残破武清县城的城墙在英法联军的炮火轰击下摇摇欲坠。

    胜保站在城头,看著城外距离武清县城越来越近的蓝色与红色军服方阵,听著那令人牙酸的炮弹破空声,手心不由得沁出冷汗。

    靠这些残破的土墙,靠手里这些射程短、精度差、装填慢的鸟铳、擡枪、土炮,胜保自知难以守住残破的武清县城。

    「大人!东门城墙又塌了一段!洋兵快要冲进来了!」朱锡锟连滚带爬地跑来向胜保报告。胜保咬了咬牙,又小又残破的武清县城难以守住,没准他还会成为第二个钱圻和。保全实力,退到后方更险要处再战,才是上策。

    胜保果断下令:「洋人只攻东门,西门没有洋人,传令,全军从西门撤出!动作要快,丢弃笨重器械,只带随身兵刃和干粮!」

    命令下达,本就无死守武清县城之心的清军如蒙大赦,迅速如潮水般涌向西门。

    武清县城比天津陷落得还要干脆,英法联军几乎是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武清县城。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安和香河方向也上演著类似的情景。

    西凌阿面对另一路英法联军的进攻,根本兴不起硬拚的念头。

    也只是带著东安守军象征性地在预设阵地放了几枪,看到联军开始展开队形、炮兵前移,便立刻下令后撤,向通州方向靠拢。

    僧格林沁在香河方向,更是将保存马队的原则贯彻到底。

    他以小股骑兵袭扰联军侧翼和后勤车队,一旦英法联军主力调转枪口,便迅速远遁,绝不纠缠。面对英法联军步兵的稳步推进和炮火压制,他深知在平坦地带野战对己方极度不利,也主动放弃了香河外围阵地,收缩兵力,向通州核心防区退却。

    英法联军以较小的代价,迅速占领了武清、东安、香河等地,突破了清军的防线。

    兵锋直指通州,也就是满清首都京师城的最后一道重要门户。

    然而,英法联军进展顺利背后,隐患也开始显现。

    包令和特罗;默然等人在香河县城新建立的联合指挥部里,也对著地图发愁。

    「我们的推进速度超乎预期,但后勤线也被拉长了。」特罗;默然指著地图上从大沽到通州蜿蜒的路线。

    「尤其是弹药,必须从后方船运至天津,再转运至此。运输效率低下,且需要大量护卫兵力。更麻烦的是沿途的水文条件,河道的水位随著我们深入内陆越来越浅,我的浅水炮艇在出了天津之后,很多都已经几乎搁浅,无法再为陆军提供直接的火力支援和后勤支援。

    接下来,我们的步兵只能靠自己的双腿和背上的步枪前进了。」

    英法联军进展过快,后勤线已经拉得太长。

    虽说粮食可以就地花钱向本地的百姓购买,先凑合将就著吃,不过弹药,他们只能从后方转运。「兵力也开始捉襟见肘。」包令补充说道。

    「我们需要分兵守卫天津、武清、东安、香河以及沿途的重要仓库和交通节点,以防鞑靼骑兵的骚扰,虽然目前看来这种骚扰很少,但我们必须未雨绸缪。

    能够用于继续向通州乃至京师进攻的机动兵力已经不足两千。而且我们严重缺乏骑兵,无法有效扩大侦察范围和追击溃敌。

    鞑靼人的骑兵虽然不敢正面冲击我们的方阵,但他们像苍蝇一样在周围盘旋,让我无法安心。我们需要等待从印度或东南亚调来的骑兵部队和步兵部队抵达后才有能力发动新的攻势。

    在那之前,我认为我们应该巩固现有占领区,加强侦察,摸清通州防御的虚实,同时等待后续增援。」英法联军的主要指挥官达成共识:暂停大规模西进,转入巩固现有战果,等待后续的援兵加入战场。然而,英法联军的暂缓攻势,在信息收集能力极差的清廷看来,却是暴风雨前可怕的宁静,觉得洋人正在酝酿一波大的攻势,在筹备进攻京师。

    京师,紫禁城。

    咸丰皇帝已经如同惊弓之鸟。

    武清、东安、香河接连失守的急报,陆续送到了他的御案上。

    清军败退的速度如此之快,败退的将领包括被他寄予厚望的僧格林沁、胜保、西凌阿。

    而桂良此前为脱罪而夸大其词的夷兵上万,器械精利无比奏报,更是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京师城内的满清大小臣工,包括咸丰皇帝本人,都相信了桂良的这套说辞,误以为真有上万,乃至更多的英法联军入寇京师。

    以致僧格林沁他们的马队都只能一退再退。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身体稍稍恢复了些的咸丰如同困兽一般在养心殿内来回疾走。

    「朕给了他们粮饷,给了他们兵马,他们就是这样为朕守土的吗?!武清、东安、香河丢了,下一个就是通州!通州要是再丢了,洋人的大炮就能架到朝阳门外了!」

    肃顺等大臣跪伏在地,汗出如浆,想劝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们也没料到洋人打得这么快,勤王令虽然已经发出,但各地的勤王兵马,都还没到京师。最要命的是,英法联军暂停进攻的这段时间,被解读为洋人在集结兵力,准备攻打京师。

    以致京师城内上上下下,都人心v惶惶,各种荒诞的流言在京城蔓延。

    什么洋兵数万,即将合围京师。什么洋人有妖法,刀枪不侵。什么洋人要掘断龙脉。更有洋人要取大清而代之,活捉咸丰献俘的说法。

    这些流言,通过各种渠道,最终都汇聚到咸丰耳中,不断刺激著咸丰本就脆弱的神经。以致咸丰夜不能寐,一闭眼就做起洋兵攻破城墙、冲进紫禁城的噩梦。

    咸丰白天不断催促兵部、催问勤王军下落,得到的总是含糊其辞或令人绝望的回答。

    正说间,又一份僧格林沁从通州送来的奏报到了,内容是分析敌我形势,说明联军火力强大但兵力不足、后勤延长,建议坚守通州、消耗敌军,并再次催促援兵和补给。

    然而,在咸丰惊惧过度的心里,僧格林沁这份还算客观的奏报,只读出了洋人火力强大和催促援兵两层意思。

    至于洋人敌军兵力不足、后勤线绵长这些关键信息,则被惊惶失措的咸丰过滤理解为僧格林沁不过是在安慰他,并非实情。

    「守?拿什么守?!僧格林沁他们守不住武清、东安、香河,通州就能守住吗?!」咸丰将奏报狠狠摔在地上,带著哭腔说道。

    「勤王兵马迟迟不到,难道要朕……要朕坐困愁城,等著洋人来俘吗?」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走!暂时离开京师!京师城固然重要,但他咸丰的安危更重要,只要他在,朝廷就在,就能再图恢复。不致勤王兵马到了京师后群龙无首。

    「肃顺!恭亲王!」咸丰猛地转身,说道。

    「奴才在!」两人慌忙应道。

    「京师危如累卵,朕决意去热河,以避夷锋,号令天下兵马!」咸丰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番话。「恭亲王奕近,朕命你为留守京师、督办和局全权大臣!与洋人周旋,务必设法阻其兵锋,保全宗庙社稷!肃顺,你随朕同行,办理行在事宜!」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在这危急存亡之秋,天子要弃都城而去?

    「皇上(主子)!万万不可啊!」几位老臣涕泪俱下,扑倒在地,「京师乃根本重地,皇上(主子)若北狩,民心士气顷刻瓦解!」

    「请皇上(主子)坐镇京师,激励将士,必能稳守待援!」更多人叩头苦劝。

    但咸丰去意已决,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理智和责任。

    「朕意已决!无需多言!即刻准备启銮!」咸丰铁青著脸,甩马蹄袖离开,不再理会身后一片哀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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