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气质在这喧嚣俗世背景中过于突兀的缘故。

来人竟是引得附近几桌食客，都忍不住偷偷侧目。

他身后跟着的几人，虽然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行走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警惕，不动声色地将拥挤的人群隔开些许。

徐悦悦看清那中山装男人的脸，小嘴立刻不高兴地撅了起来。

连刚拿起的羊肉串都放下了，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又是他！

那个龙虎山的新任掌教，天师张清源！

真是阴魂不散！

好不容易老板才有点闲情逸致，又被搅和了！

张清源径直走到他们桌前，目光在凌尘身上一触即收，随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为恭敬的礼。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声音清朗：

“凌上仙，真是没想到，竟能在这九寨沟的烟火之地，与您不期而遇！”

“缘分，缘分啊！”

他身后的几名便装人员停在几步开外，目光却都聚焦在凌尘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和惊异。

他们从未见过张天师如此恭敬的姿态！

即便面对总局那几位深居简出的老怪物时，他也未曾如此谦卑过呀！

这个坐在烧烤摊前、穿着普通，气质却冷冽得格格不入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凌尘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鸡翅，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才抬眼看向张清源。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张清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小道士，这种虚伪的客套话就不用说了，你要不是刻意找来，又怎么可能刚好在这里相遇？”

张清源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心中苦笑，这位上仙果然一如既往的洞若观火，最不喜虚与委蛇。

他连忙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更低，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尴尬和坦诚：

“上仙慧眼如炬，贫道惭愧，此次确实是专程寻您而来。”

“坐吧。”

凌尘用拿着鸡翅的手随意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塑料凳。

“今儿心情不错，原谅你这小小的冒犯了。”

张清源连忙应道：

“是！多谢上仙！”

他小心翼翼地在那矮小的塑料凳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姿态比面对龙虎山祖师画像还要拘谨。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撅着嘴，一脸“你打扰到我们了”表情的徐悦悦，赶紧赔笑道：

“实在抱歉，打扰上仙和徐姑娘雅兴了。”

凌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手里啃了半截的鸡骨头在油腻的桌面上一划。

“知道便好。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有事说事。”

徐悦悦看着张清源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再听老板这毫不客气的直白话语。

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反应过来之后，又赶紧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

张清源脸上尴尬之色更浓，只能干笑两声掩饰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表情，正色道：

“上仙明鉴，贫道此次冒昧寻来，一是为感谢上仙今日在矮山出手，救下了青城山青玄道长师徒三人性命！”

“此恩，道门上下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观察着凌尘的反应。

见对方只是专注地对付着那串鸡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便知这感谢并非对方所重。

于是，张清源立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其二嘛，是有些问题，实在困扰贫道及道门同仁，乃至整个异事局，日夜难安，特来向上仙请教。”

凌尘终于啃完了鸡翅，将光秃秃的竹签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拿起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才抬眼看向张清源，眼神淡漠：

“救那三个人，只是一场交易而已，他们付了代价，我保他们一命，两清，无需你道门记挂！”

“还有什么问题？”

张清源被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随即神情更加肃穆，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上仙可知，近月余以来，国内各地灵异事件爆发式增长？”

“其数量之巨，远超以往数十年总和！”

“而且，其中绝大多数事件，其根源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轮回转世！”

“如今亡魂滞留，新魂难生，厉鬼索命寻仇之事层出不穷！”

“更有甚者，出现人畜之魂调转的诡异案例！这绝非寻常！”

他紧紧盯着凌尘，试图从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找到一丝波澜。

然而，凌尘只是拿起旁边一杯冰镇啤酒，喝了一口。

旋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嫌弃这酒水的工业味道过重。

他放下杯子，才看向张清源，语气里带着一丝疑问：

“你们道门，不是向来与地府有些香火情分，互通消息么？”

“这等天地异变，为何你们自己联系不上阴司，反要跑来问我？”

张清源脸上顿时浮现出浓浓的苦涩，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摇头道：

“上仙有所不知，地府那边所有联系都中断了！”

“无论是我们道门的引魂符诏，请阴神术法，还是佛门沟通阴阳秘仪，尽皆失效！”

“所有信息发出，都是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完全联系不上阴司高层！”

“偶尔的情况下，在那些灵异事件爆发的现场，我们的弟子或异事局探员，能远远瞥见一两个鬼差的身影。”

“但那些鬼差皆是形色匆匆，根本无暇停留，更遑论交流。”

“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完全摸不着头脑，抓不住根源！”

张清源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这便是他得知凌尘在九寨沟出现后，匆匆寻来的根本原因。

地府失联，人间异变陡增，这绝非小事。

他隐隐感觉到，一场足以颠覆阴阳两界的危机，正在无声地降临。

而凌尘，是他所知唯一可能窥见真相的存在。

“原来如此。”

凌尘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颔首。

烧烤摊的烟火气依旧浓烈，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他曲起一根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叮。

一声轻响，并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遭的喧闹。

这一瞬间，一道无形的结界悄然拓展开。

这一刻，周围人再也听不到这桌子上的对话声了！

张清源见上仙如此郑重，也跟着神情愈发肃穆起来！

凌尘拿起一串新的烤串，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这件事情我倒是确实知道些内情……”

“如今地府的根基六道轮回逆转，秩序崩坏。”

“阴司自顾不暇，想来也是没有余力回应人间术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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