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山顶上的死寂，被山风吹过焦木的呜咽声打破。

青玄道长僵立原地，目光呆滞投向凌尘和徐悦悦消失的那片幽暗山林。

秦岩瘫坐在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冰冷的泥土，感受着身体深处被强行抽走寿元后的虚弱和苍老。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是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他苦笑着，认真思索待会儿该如何向师父和师姐解释自己这模样的变化……

林薇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深的是一种认知被彻底碾碎的茫然。

那怪物化为齑粉的最后一幕，让她终于明白，原来自己先前的狂妄，是那般可笑！

山风卷起几缕未散尽的灰烬，打着旋儿，飘向山下。

山道上，凌尘的脚步不疾不徐，徐悦悦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小背包，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背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里面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瓶罐碰撞脆响。

一直行至九寨沟景区前。

不远处便是那个名为九寨沟县的小县城，因为景区的大火，连带着这个本不知名的小县城，也变得热闹非凡起来。

小女仆有些好奇的眺望一眼，问道：

“老板，既然事情已经完成，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急，回去也没什么事情……”

凌尘一眼便看出这丫头的心思，将目光九寨沟景区的轮廓，层峦叠嶂在昏暗中只剩下沉默的剪影：

“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在这里玩一天吧。”

徐悦悦的动作猛地顿住，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看向凌尘：

“玩一天？！”

“老板，地府那边都乱成一锅滚油了，连那位地藏王菩萨都亲自跑出来了向您求援！火烧眉毛的时候，您……您还要在九寨沟玩一天？”

她一口气说完，眼睛紧盯着凌尘，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端倪。

凌尘没有回头，从小女仆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平静无波的侧脸。

“嗯。”

他轻应了一声，再无下文。

徐悦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反正老板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

自己只需要听从便是了！

接下来的半日时光，她跟着凌尘在人头攒动的九寨沟景区里穿行。

不得不说，这里的景色确实很美。

清澈见底的“海子”倒映着雪山和彩林，五彩斑斓的钙华池在阳光下闪着梦幻的光。

游客们兴奋的喧哗声，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导游扩音器的讲解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生机勃勃的背景音。

徐悦悦欣赏美景的同时，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前那个气质格外疏离的身影。

老板走得很慢，目光似乎流连过那些色彩，又似乎穿透了这浮华美景，落向更深的远方。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欣喜，亦无厌烦，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徐悦悦满腹疑惑，却像水草一样疯长缠绕。

地府告急的警钟犹在耳边。

老板到底在等什么？！

她无数个问题涌到嘴边，却在凌尘那份不容置疑的平淡中，又默默咽了回去。

当晚，九寨沟县的风情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烤肉的烟气，花椒的辛香，孜然的浓烈在空气中混合碰撞。

织成一张惹人胃口大开的香味之网。

凌尘选了街角一家露天烧烤摊，不起眼的位置，正好能望见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和徐悦悦在小矮桌旁坐下，老旧的红塑料凳腿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吱扭声。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动作麻利地将他们点的烤串在铁架上铺开。

炭火跳跃，油脂滴落，嗤啦作响，爆起一蓬蓬带着香气的白烟。

“老板，您点的烤串好啦！”

一声带着浓重乡音的吆喝，一把烤得焦黄油亮的羊肉串，几串香气扑鼻的烤鸡翅，几片薄薄的烤土豆片一同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

凌尘拿起一串羊肉串，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那升腾的热气，又抬头望向人流。

一张张面孔在明暗交错的灯火下闪过。

年轻情侣举着果汁杯相视而笑……

一家老小围坐一桌，孩子举着烤肠吃得满嘴油光……

背着巨大登山包的青年独自埋头大嚼，风尘仆仆……

笑声，叫喊声，杯盘碰撞声，店家招揽生意的吆喝声……

像无数道细密奔腾的溪流，最终汇成一片喧嚣沸腾的海洋。

烟火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凌尘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喧闹，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享受笑容。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真的……”

他突然开口，声音被周遭的鼎沸吞没了一半，却又清晰地落进徐悦悦耳中：

“闻着这味道，听着这吵闹，看着这些人……才让我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

很平淡的陈述，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徐悦悦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看了看旁边一桌正热络吆喝着划拳的年轻人，再看看远处带着孩子耐心剥虾的父亲……

最后目光回到凌尘有些过于苍白的侧脸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是啊！”

徐悦悦轻轻咬了一口手中滚烫的烤土豆片，带着一丝感慨地说道：

“明明就在不远处的山林间，都发生了几个村子被僵尸屠灭的惨事，各地不知还有多少这种事情发生……”

“可这些普通人，还能这般安心地吃喝玩乐，这个国家的官方，把普通人保护得真好。”

她的声音中，悄然多了一抹钦佩！

凌尘将手上的那串羊肉串，慢条斯理地送到嘴边，咬下一口咀嚼着。

他淡淡道：“那是因为有人，在黑暗里替他们扛住了那些东西，负重前行罢了。”

“所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愿意偶尔……帮他们一把。”

徐悦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想再拿起一串羊肉串，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街口方向。

几个身影正快步朝他们这个角落走来。

为首者身形清瘦挺拔，只穿一套寻常的深灰色中山装，乍看像个普通的退休教师。

可那一步步行来的从容，眉宇间沉淀的岁月痕迹与难以言喻的出尘气质，如同夜行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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