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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4章 暗夜谍影重重,密室筹谋惊雷


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沈砚之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不是陆军部的公文,而是一张手绘的北京城防图。图是程振邦留下的,墨迹未干,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军警驻防点、暗哨位置、交通要道,密密麻麻,像一张捕食者的网,而他自己,就在这张网的正中。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灰白的天光从窗纸的破洞渗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沈砚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已经凉透的浓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入喉中,刺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老爷,该上衙了。”老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砚之收起城防图,塞进书案夹层的暗格里,这才起身开门。老何端着铜盆站在门外,热气腾腾的洗脸水散发着皂角的清香。

“程将军走时,留下句话。”老何一边拧毛巾,一边低声道,“说让您提防陆军部军法司的刘副司长,那人最近和总统府走得很近,三天两头往赢海园里跑。”

刘副司长,刘成勋。沈砚之脑海里闪过一张脸——四十来岁,瘦高个,戴金丝眼镜,总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但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阴恻恻的打量。此人是赵秉钧的心腹,专司“整肃军纪”,实则是袁世凯在陆军部安插的耳目,专门盯着那些“不可靠”的军官。

“知道了。”沈砚之接过毛巾,敷在脸上。热水熨帖着皮肤,暂时驱散了疲惫。他必须打起精神,今天陆军部有场重要的军事会议,袁世凯要亲自出席,讨论“裁撤地方兵工厂,集中军工生产”的议案。

这是昨晚赵秉钧在宴会上透露的。表面上是通报,实则是警告——袁世凯要动手了,谁赞成,谁反对,今日便要见分晓。

穿戴整齐,沈砚之走出书房。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程子安已经在等候,手里捧着公文包,神色凝重。

“参事,今天早上军法司又抓人了。”程子安快步跟上,压低声音,“天没亮就出动,抓了七个,都是陆军大学刚毕业的见习军官,罪名是‘私结盟党,诽谤时政’。其中有一个,是蔡松坡将军当年在广西陆军小学堂的学生。”

沈砚之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抬手整了整军帽的帽檐。晨光里,帽徽上的青天白日徽记泛着冷硬的光。这个徽记,是民国元年在南京定下的,象征着民主共和。可如今,在这座北京城里,它更像一个讽刺的装饰。

马车驶出胡同,碾过被晨露打湿的青石板。街上已经有了行人,挑着担子的小贩,拉着洋车的苦力,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的职员,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经过西单牌楼时,沈砚之看见一队警察正在撕墙上的布告。布告是新贴的,墨迹淋漓,标题是“告全国同胞书”,落款是“中华革命党东京本部”。警察撕得很粗暴,浆糊还没干透的纸张被扯得七零八落,碎片在晨风里打着旋儿,像一群无处栖身的白蝶。

“停一下。”沈砚之忽然道。

马车在路边停下。沈砚之推开车门,走到那堆碎纸前,蹲下身,像是系鞋带。手指迅速从碎片中捻起一片,上面只剩半句话:“……袁世凯窃国之贼,必……”

他将纸片攥进手心,起身回到车上。马车继续前行,车轮轧过石板的声音单调而沉闷。沈砚之摊开手掌,看着那半行字,墨迹已经晕开,但笔力峥嵘,透着一股不屈的劲。

这是孙先生的笔迹。他认得。

“去陆军部。”沈砚之合拢手掌,将那团纸片攥得更紧,直到它化为齑粉。

陆军部门前的卫兵比往日多了两倍。沈砚之下车时,看见刘成勋正站在台阶上,和几个军官说着什么。看见沈砚之,刘成勋停下话头,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浮起惯有的笑容。

“沈参事,早啊。”他迎上来,语气热络,“昨晚赵总长府上的酒,可还尽兴?”

“刘司长早。”沈砚之微微颔首,神色如常,“酒是好酒,只是沈某酒量浅,让总长和诸位见笑了。”

“诶,沈参事谦虚了。”刘成勋笑着,目光却在沈砚之脸上逡巡,“我听说,沈参事在日本留学时,可是海量。怎么,回国几年,连酒量也退步了?”

话里有话。沈砚之神色不变:“此一时彼一时。在日本时年少轻狂,如今在陆军部当差,时时谨记职责在身,不敢放纵。”

“好一个职责在身。”刘成勋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沈参事,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刘司长请讲。”

“我听说,沈参事是浙江绍兴人?”刘成勋盯着沈砚之的眼睛,“巧了,我手下今早抓的那几个见习军官里,也有个绍兴人,叫周树人的。沈参事,可认识?”

周树人。沈砚之脑海里迅速搜索这个名字。陆军大学本届毕业生,成绩优异,绍兴籍,父母早亡,靠叔父接济读完书。程振邦上次来,曾提过此人,说是“可造之材”,思想进步,对袁世凯的独裁不满。

“绍兴沈是大姓,同乡自然不少。”沈砚之淡淡道,“不过沈某离家多年,对家乡后辈,并不熟悉。这周树人若真犯了事,依法惩处便是,刘司长何必问我?”

“也是,也是。”刘成勋哈哈一笑,拍拍沈砚之的肩膀,“我就是随口一问。走吧,会议快开始了,大总统最讨厌人迟到。”

两人并肩走进陆军部大楼。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又一声,像是踏在谁的心上。

会议室在二楼东侧,是原先清廷军机处的值房改造的,宽敞肃穆。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陆军、海军、参谋三部的将官们按军衔高低依次就座,个个正襟危坐,神色肃然。主位空着,那是给袁世凯留的。

沈砚之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作为陆军部参事,他的座位在长桌中段,不前不后,恰好在不起眼的位置。他抬眼扫了一圈,段祺瑞坐在左侧首位,闭目养神,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不知在想什么。赵秉钧坐在右侧首位,正和海军总长刘冠雄低声交谈,脸上挂着惯常的笑。袁克定没来,这倒让沈砚之松了口气。

“大总统到——”

门外传来卫兵高亢的通报声。会议室里所有人齐刷刷起立,皮鞋后跟碰撞,发出整齐的“啪”的一声。

门开了。袁世凯穿着一身元帅服走进来,五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不高,但肩膀宽阔,走路时背挺得笔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全场,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看到人心里去。

“坐。”袁世凯在主位坐下,声音洪亮,带着山东口音。

众人落座,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墙上的西洋自鸣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走时声。

“今天叫诸位来,就一件事。”袁世凯开门见山,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啪地扔在桌上,“裁撤地方兵工厂,军工生产集中统一。这份议案,陆军部已经拟了三个月,今天,必须定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谁赞成,谁反对,现在就说。”

空气凝固了。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有人盯着面前的茶杯,有人偷眼瞟向段祺瑞和赵秉钧——这两位北洋系的大佬不表态,谁敢说话?

沉默持续了约莫一分钟。就在袁世凯眉头开始皱起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卑职反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处——是海军部次长李鼎新,一个四十来岁的福建人,脸膛黝黑,说话带着闽南口音。

袁世凯眯起眼睛:“李次长,说说理由。”

“大总统明鉴。”李鼎新站起身,不卑不亢,“我国海疆万里,从辽东到琼州,港口星罗棋布。若将所有兵工厂集中到汉阳、上海、天津三地,一旦有战事,弹药补给如何能及时运抵前线?且各地兵工厂虽小,却是当地财税、就业之所系,贸然裁撤,恐激起民变。”

他说得在理。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几个地方出身的将领暗自点头,但又不敢明着附和。

袁世凯没说话,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个动作看似随意,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不悦的表现。

“李次长多虑了。”赵秉钧适时开口,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集中生产,是为了统一制式,提高质量。至于补给问题,交通部已经在规划铁路网,三年之内,全国主要干线皆可通车。至于民变——”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地方官员是干什么吃的?连几个工人都安抚不了,还当什么官?”

这话说得重。李鼎新脸色变了变,还想再辩,袁世凯已经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段祺瑞:“芝泉(段祺瑞字),你的意思?”

段祺瑞睁开眼,坐直身体,声音硬邦邦的:“陆军部拟的议案,我看了。集中军工,利大于弊。但裁撤之后的工匠安置,需有妥善方案,否则必生乱子。”

不愧是段祺瑞,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支持了议案,又提出了条件,还不得罪人。

袁世凯点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砚之身上:“沈参事,你在日本学过军工,说说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沈砚之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审视,有幸灾乐祸,也有隐隐的期待。他缓缓站起身,军装笔挺,身姿如松。

“回大总统。”沈砚之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卑职以为,集中军工,确为强国强军必由之路。日本自明治维新,便将全国军工集中到东京、大阪、名古屋三地,统一制式,统一标准,故能在甲午、日俄两战中,以劣势兵力,击败中俄两大国。”

他顿了顿,话锋却一转:“然,日本乃岛国,面积狭小,交通便利。我国幅员辽阔,各地气候、地形、资源迥异。若全盘照搬日本模式,恐水土不服。且——”他抬手指向墙上悬挂的巨幅中国地图,“且我国当前之敌,非在外,而在内。南方革命党余孽未清,边疆蒙藏不稳。若此时大动干戈,裁撤地方兵工厂,恐给乱党可乘之机。”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肯定了议案的方向,又指出了实施的困难,最后还扯上了“剿匪”的大旗,让人挑不出错处。

袁世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沈参事考虑得周全。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办?”

“卑职愚见,可分三步走。”沈砚之不慌不忙,“第一步,暂不裁撤,先统一各省兵工厂的技术标准、制式规格,由陆军部派驻督察,限期整改。第二步,在武汉、上海、天津三地,新建三大军工基地,引进德国、美国先进设备,待建成投产后,再逐步关停地方小厂。第三步,妥善安置被裁工匠,或迁入三大基地,或转业安置,发放遣散费,避免激化矛盾。”

他说完,微微躬身:“此乃卑职拙见,请大总统、诸位长官指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将领们互相交换着眼色,有人暗自点头,有人若有所思。沈砚之这个方案,看似折中,实则高明——既没有公然反对袁世凯,又为地方兵工厂争取了时间,还提出了具体步骤,让人难以反驳。

袁世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半晌,才缓缓道:“沈参事这个‘三步走’,倒是稳妥。赵总长,你觉得呢?”

赵秉钧笑容不变:“砚之所言,老成谋国。只是这时间上……大总统,南方乱党可不会等我们三年五载啊。”

“那就加快。”袁世凯一挥手,做了决断,“就按沈参事说的办,分三步走。但时间要缩短,两年,最多两年,我要看到三大军工基地投产。陆军部尽快拿出详细方案,下个月国务会议,我要看到。”

“是!”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又讨论了其他几个议题,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一个小时后,袁世凯起身离席,众人再次起立恭送。

等袁世凯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会议室里的气氛才稍稍松动。将领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低声交谈着。沈砚之收拾好文件,正要离开,刘成勋又凑了过来。

“沈参事,高啊。”刘成勋推了推眼镜,笑容意味深长,“一番话,既全了大总统的面子,又保住了地方兵工厂。这份心思,刘某佩服。”

“刘司长过奖。”沈砚之神色淡淡,“沈某只是就事论事。”

“好一个就事论事。”刘成勋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沈参事,有个人,想见你。”

“谁?”

“周树人。”刘成勋盯着沈砚之的眼睛,“那小子在军法司的牢里,吵着要见你,说是只有你能证明他的清白。沈参事,你看……”

陷阱。沈砚之瞬间明白了。刘成勋这是要逼他表态——若去见,就是承认与周树人有关系;若不去,就显得冷酷无情,寒了底下人的心。无论哪种选择,都会留下把柄。

“军法司办案,自有章程。”沈砚之不动声色,“沈某与周树人非亲非故,无端探视,于理不合。若他真有冤屈,可按程序申诉,陆军部自会秉公处理。”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走出会议室时,他能感觉到刘成勋的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背上,但他没有回头。

走廊里,段祺瑞正和几个将领说话,看见沈砚之,忽然招了招手:“沈参事,留步。”

沈砚之走过去,立正敬礼:“段总长。”

“你刚才说的那‘三步走’,有点意思。”段祺瑞背着手,打量着他,“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详细说说你的想法。”

“是。”

段祺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走了。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段祺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飞快地权衡着。

段祺瑞是北洋系实权人物,袁世凯的左膀右臂,但此人性格刚愎,与赵秉钧、袁克定素有矛盾。他主动召见,是福是祸?

“参事。”程子安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低声道,“刚刚门房递来消息,说府上来客了,姓程,说是您的表亲,从天津来。”

程振邦又回来了?沈砚之心里一紧。昨天才走,今天又折返,定是出了大事。

“回府。”他不再迟疑,快步下楼。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沈砚之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梳理——周树人被捕,刘成勋试探,段祺瑞召见,程振邦去而复返……这些事看似孤立,但串联起来,却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袁世凯要动手了。不是对南方,而是对内部。他要清洗军队中“不可靠”的因素,为下一步动作扫清障碍。而自己,恐怕已经在清洗名单上。

马车在沈宅门前停下。沈砚之推门下车,老何已经等在门口,脸色发白:“老爷,程将军在后院,受了伤。”

沈砚之心里一沉,快步穿过院子。书房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程振邦坐在太师椅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已经洇透,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怎么回事?”沈砚之反手关上门。

“昨晚出城时,在通州码头被盯上了。”程振邦咬着牙,额上渗着冷汗,“对方有五个人,都是好手,用的是短刀,不是军警的路子。我干掉三个,伤了两个,自己也挨了一刀。好不容易甩掉尾巴,绕道廊坊,今天早上才混进城。”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黑衣服,黑布蒙面,出手狠辣,像是江湖上的杀手。”程振邦喘了口气,“但其中一个,我划破了他的袖子,看见手臂上有刺青——是条青龙,龙头上有个‘袁’字。”

沈砚之瞳孔一缩。

青龙刺青,是袁世凯早年在小站练兵时,亲兵卫队的标志。后来袁世凯发迹,这支卫队解散,但其中一些人成了他的私人死士,专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这些人身上,都有青龙刺青,龙头上的字,代表他们效忠的对象。

“是袁克定。”沈砚之缓缓道,“只有他,能动用这些死士。”

“他盯上我了?”程振邦脸色更难看了。

“是盯上我了。”沈砚之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朝外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但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无风自动——那是程子安发出的信号,表示外面有情况。

“你不能留在这儿了。”沈砚之转过身,语速加快,“袁克定既然派人跟踪你,就说明他已经怀疑你我的关系。昨晚的刺杀不成,他还会再来。而且,今天刘成勋在陆军部试探我,问我认不认识周树人——那是个陷阱,他在逼我露出马脚。”

“那怎么办?”程振邦撑着椅子扶手想站起来,但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我有地方安置你。”沈砚之从书案暗格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西直门外,高粱桥,有个‘德兴粮栈’,掌柜姓胡,是我的人。你去那儿养伤,没我的消息,不要露面。”

程振邦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塞进怀里,抬头看着沈砚之:“那你呢?袁克定既然怀疑你,你在陆军部,就是羊入虎口。”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走。”沈砚之神色平静,“我一走,就是不打自招。而且,段祺瑞今天让我明天去他办公室,这是个机会。若能取得他的信任,或许能在北洋系内部,找到盟友。”

“段祺瑞?”程振邦皱眉,“那个军阀头子?他能信得过?”

“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沈砚之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沓银票和***枪,递给程振邦,“段祺瑞与袁克定素有矛盾,与赵秉钧也不和。若我们能利用这些矛盾,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程振邦接过银票和枪,沉默片刻,低声道:“砚之,这条路,太险了。”

“从我们举起反清义旗那天起,路就险了。”沈砚之拍拍他的肩,“振邦,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南方的火种不能灭,北方的线也不能断。我们得活着,看到袁世凯倒台的那一天。”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难听。程振邦重重点头,挣扎着站起身。沈砚之扶着他,两人从书房后门出去,穿过一条隐蔽的夹道,来到后院的角门。

门外停着一辆运煤的骡车,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看见沈砚之,微微点头。这是老何安排的人,可靠。

“保重。”沈砚之将程振邦扶上车,低声道。

“你也是。”程振邦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握。

骡车缓缓驶动,消失在胡同拐角。沈砚之站在角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像一群无主的魂。

他转身回到书房,关上门,坐在书案前。天光从窗棂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桌上,那份“裁撤地方兵工厂”的议案还摊开着,墨字在纸上游走,像一条条蛰伏的蛇。

沈砚之提起笔,在议案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敌已动,我须静。以静制动,以待天时。”

写完,他将笔搁下,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张中国地图。地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这是他的国,他的家,他誓死要守护的土地。

窗外,天色将晚,暮云四合。北京城的夜晚,又要来了。

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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